第59章 惠山之戰(三)(1 / 1)
換子。
當然不難。
象棋對局,若是一方用一個卒換對面一個馬甚至一個車,那肯定是賺的。
但戰場不僅僅是一個棋盤。
自己這邊,丟出去的,不再是一塊木頭,而是無數爹生娘養的生命。
這樣的棋局,有幾個人敢去操盤?
劉繇面色陰沉,帳內眾人也都看出劉繇的不悅。
倒是同為武將的太史慈沒有讀懂周圍的氣氛,朝著劉繇點頭:“孫將軍此舉可行!”
換子,是戰場上的經典操作。
不經典的話,也不至於讓田忌賽馬這個典故一直流傳下去,成為所有兵書都頗為推崇的信條。
若是能用一支士卒換取整個戰局的勝利,那犧牲毫無疑問是值得的!
“我知道。”
劉繇不開心歸不開心,但也知道,戰場不是聖母該待的地方,容不得有半點的心軟。
“只是……”
劉繇問道:“你們怎麼就那麼自信,敢保證敵人的騎兵一定會被引出來?”
“倘若敵人就是按兵不動,那把這些充當誘餌計程車卒白白丟出去,讓他們白白犧牲,這樣就真的對嗎?”
這下連張昭都看不下去,出言勸道:“使君,戰事不必其他。便是韓白在世也做不到一定料敵於先,總要先去嘗試破局的。”
計策,從來都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現在倘若劉繇非要一個一定能成功的計策。抱歉,那就是把諸葛亮從地裡挖出來……不是,是把諸葛亮從荊州拐賣過來都做不到。
“我知道,我也並不是在置氣。”
雖然劉繇的臉色說明他的心情不好,但他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心中也確確實實清醒的很。
“犧牲,可以。但無謂的犧牲,不行。”
“要放一個能吸引對面騎兵的誘餌,那要放多少人才行?”
“五百?一千?這樣規模的兵力,真的能夠誘使對面騎兵出戰嗎?”
“若是再多,難道就不會影響到別處的戰局嗎?別忘了就算是西線戰場有了突破,其他各處也不能事先被敵軍衝散,這是底線!”
眾人聽到劉繇的話,心中多少都有遲疑。
唯有孫賁是真的莽,直接當眾發起脾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仗還怎麼打!若是使君知兵,還請給我等出個主意!”
壞了!
張紘最先心裡咯噔一下。
這些天他和孫賁相處,知曉孫賁這人其實不壞,就是脾氣衝,說話也直。
當著眾人的面質問劉繇是否知兵,已經是有些僭越了。
更不用說……
孫賁如今在劉繇麾下的位置其實很尷尬。
論親近,孫賁與劉繇畢竟還隔著一層關係,不如吳景來的直接。
論功績,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倘若這場戰事順利,首功之人肯定是太史慈。
更不用說,孫賁手中掌握的私兵,幾乎是劉繇所有兵力的三分之一。
雖然張紘相信劉繇不是那種內忌外寬之人,但也曉得孫賁如今在劉繇帳下必須要明哲保身,知道進退。
特別是,人幹啥事都害怕比較。
本來孫賁自己握著私兵倒也沒什麼,但你看人家華歆,華太守!
人家和劉繇幾乎沒有半點來往,但是直接就將兵權交給了劉繇,果斷的很!
誰都不知道,夜裡劉繇睡覺的時候會不會認真思索此事,引出什麼禍端。
所以張紘見孫賁嘴上沒個把門的時候,連心跳都慢了一拍,以至於都來不及幫孫賁思索什麼對策。
“伯陽說的沒錯,我確實不知兵。”
“我知道,你和孫堅孫文臺一直南征北戰,經歷了不知多少戰事。我在戰場的見識上面確實不如你等。”
“但倘若只是眼下,讓我給你個法子,也是能做到的。”
此言一出,嚇的所有人都看向劉繇,生怕劉繇下一句就是:“我的法子就是砍了你孫賁”!
好在,劉繇的心理活動沒有眾人想的那麼複雜,而是真的找到了一個一定能讓對面騎兵上鉤的誘餌——
“戰時,將我的大纛豎立在最顯眼的地方。”
“我在,對面不會不來的。”
眾人聽聞此言,紛紛惶恐離席,朝著劉繇跪拜:“使君不可!”
“有何不可?”
劉繇平靜的指了指自己:“便是千軍萬馬,又哪有我一個人重要?”
“可是……”
“我不是在賭氣,你們認真聽我說。”
“伯陽的作戰計劃,重點就是利用戰場的寬度做文章,要求我軍必須在西線用最短的時間衝出一個缺口,然後讓側翼的軍隊包圍戰場。”
“所以,便是將我支在戰場的最中央,只要保護得當,讓騎兵衝不過來,仍然來得及完成整個戰術。”
“如此法子,伯陽可滿意?”
此時孫賁說話都有些結巴:“使君,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劉繇卻不置可否。
“用士卒可以,用我難道就不行了嗎?”
“之前在曲阿的時候,我家夫人常拿一些書來教育孩子們,我覺得有趣,也翻著看了幾卷。”
“其中《孟子》中,記述了這麼一件事——”
“戰國時期,墨子的弟子禽滑釐問賢者楊朱:若是用您的一根汗毛就可以換取天下人得利,您願意嗎?”
“楊朱說:並不願意。”
“我家夫人與孟子的意見一致,都認為這說明楊朱不拔一毛以利天下,是自私的表現。”
“可後來我又專門從別處翻了此處典故,才知道楊朱後面還有話。”
“他問禽滑釐:若是砍斷你的胳膊會使國家得利,砍掉你的頭顱會使天下得利,你會願意嗎?”
“這下,禽滑釐卻默不作聲。”
“楊朱又問:既然你不願意捨棄頭顱和胳膊,那為何就能捨棄汗毛呢?”
劉繇深吸一口氣:
“對這番話,不同人有不同人的見解。後世也有賢人從中悟出種種大道理,我就不一一說明了。”
“我個人理解的是:當人只犧牲一件很小的事情就能牟利時,大多數人都是樂意的。但當犧牲足夠大,甚至可能影響自己時,大多數人又都不願意了。”
“這樣的行為,可不能稱作犧牲。”
這一刻,劉繇的聲音無比淡漠,就連太史慈、孫賁這樣的武將都感覺骨脊透寒。
“既然選擇犧牲,就一定要做出最有利的選擇,搏取最大的利益。”
“而眼下,我,就是最有利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