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兩面性（1 / 1）
呂布好歹也是個諸侯……
至少曾經是。
對於士子這種高階工具人，呂布還是知道怎麼用的。
要麼，將其拋灑到官府機構，成為統治地方的一個齒輪。
要麼，就是收攏到中央，將他們當成金絲雀一般養起來，為自己歌功頌德。
這教人識字一說，實在是有些太過荒謬。
“奉先以為此舉不好嗎？”
聽劉繇發問，呂布立刻回道：“倒也不是不好，只是覺得如此做派或許太令那些士子掉價，只怕他們不願去教導蒙童識字。”
讀書。
那都是為了朝上走的。
再不濟，也該要能混到個茂才、太學生的身份，步入官場才算是不費一身所學。
便是那些專門傳道受業解惑的大儒，那也是渾成一門經學博士後，才回到家鄉開辦學舍，全當是功成身退後的隨性之舉。
可聽劉繇的意思，卻是讓這些士子去教一些普通百姓的孩子識字。
這如何使得？
便是大儒教導弟子，也全都是為了給自己的後輩門生鋪路，帶著明顯的利益交換。
就比如馬融、楊震、盧植。
再比如汝南袁氏、潁川荀氏、清河崔氏……
這些世家之所以能夠錯根盤節、同氣連枝，就是因為你這家的晚輩是他那家的學生，他那家的長者是你這家的老師。
師生關係，在兩漢時期那可是複雜的很。
甚至，在某些時候，師生情甚至還要超越血脈親情！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這句話，也不是說著玩玩的。
現在劉繇選擇將這些平民百姓的孩子一股腦的推給那些士子，確實是有些冒犯的意思。
劉繇又問：“我問的不是士子，奉先若是站在那些孩童的角度，以為此事到底是利大還是弊大呢？”
“自然是利大！”
這點呂布倒沒有半點猶豫。
出身自邊野蠻荒之地的呂布，其實本身就是一個識字的最大受益者。
在民風彪悍的邊疆，呂布難道真的就是最能打的嗎？
可最後從九原郡中走出，憑藉著丁原主薄這一文職身份出道的呂布，很難出在他一路走來之時肚子裡的那些墨水沒有幫他一些忙。
這還只是個人。
若是從漢匈之爭那場橫跨百年的爭霸之戰來看，也很難說漢人最後的勝利不是靠著自己的文明和學識爭取來的。
所以對於識字的重要性，呂布其實比誰都要明白！
劉繇聞言一笑。
“那就對了。”
“至於他們不願意？”
“呵。”
嘴角的笑容似乎突然出現了鋒鋩。
“江東不養閒人。”
“若是他們不願意教書，那自有田間勞作的活等著他們，我倒要看看那幫細皮嫩肉計程車子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一般人家的艱辛！”
劉繇這氣質的突然轉變顯然是讓呂布都有些陌生。
在此之間，劉繇一直都是溫文爾雅，足以稱得上一句仁義之君。
但是在有些事情上，劉繇卻又變得格外冷酷，讓呂布依稀間看出了曹操乃至董卓的影子。
這般捉摸不透的姿態，讓呂布在敬重劉繇的同時也多了一點點的畏懼。
“不知劉使君要讓那些士子教導蒙童什麼？”
呂布的小腦瓜子立馬開動：“莫不是之前江東流行的新學？”
“有傳言那是劉使君和王朗、華歆這樣的大儒共同推敲出來的學問。便是在兗州、豫州，也有一部分計程車人研習，難道劉使君想要教導蒙童的就是這些？”
劉繇聽新學之名居然是已經傳了出去，並且引得外面一部分士人自發學習，不免有些欣慰。
但劉繇還是搖著頭。
“他們自己都沒把新學學明白，如何能讓他們前去誤人子弟？”
這讓呂布再次不解：“難道劉使君不打算發展新學？”
“不是不打算發展，是不打算讓這些士子發展。”
這下呂布更加糊塗了。
“學問不去讓士人發展，那劉使君想讓誰去發展？”
對這個問題，劉繇並未回答呂布，而是讓他陪著自己在秣陵城附近轉上幾圈。
秣陵因為之前受了兵禍，其實還未從凋零之象中恢復過來。
在外城的城郭上，呂布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戰事留下的痕跡。
雖然有著鐘山之秀景，秦淮之麗色，但與中原大部分城池並無太多不同。
畢竟，人家呂布好歹是見過洛陽和長安的。
與當今世上最為繁華的兩座城池相比，秣陵終究還是遜色了不少。
不過呂布也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在秣陵城外，還有許多東西，是中原不曾有過的風景。
“劉使君，那是什麼？”
聽呂布詢問，劉繇也駐足眺望。
“不過是一間刺繡作坊。”
“那旁邊那一間呢？”
“是一家造紙工坊。”
“咦？前面那家怎麼還冒著熱氣？莫不是還有酒肆開在城外？”
“奉先誤會了，那裡是一家炒製茶葉的作坊。”
“……”
秣陵與中原城池最不同的，便是拱衛在城池周圍，那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作坊。
刺繡、造紙、茶葉。
這三樣江東的支柱產業正蓬勃的在各處發展。
秣陵作為江東交通最為便利，同時也是市場最為廣大的城池之一，在其周圍自然也早早開起了作坊。
而且其數量之多，幾乎令人咋舌！
可這般景象在呂布這樣的人眼中，終究是有些不務實了。
“劉使君，大量的百姓聚集在這種市肆，而不去田間勞作，豈不是本末倒置？”
農業，才是根本。
便是呂布不怎麼精通政務，這一點他也是不會搞錯的。
若是讓呂布來選，他大機率會選擇將這些作坊全部拆除，將百姓全部趕回家去，讓他們精耕細作，努力將田裡的糧食照顧好，方便湊足來年出征的軍糧。
劉繇聽了呂布的話，倒也並未生氣或者嘲弄。
“奉先你不懂，他們其實就是在為了糧食而操勞。”
“江東已經沒有糧食了。”
“他們若是不製作這些貨物，去與荊州交換糧食，只怕他們家中早就沒有餘糧了。”
江東的這次糧災，其實並不都是壞處。
因為沒有糧食，其實也逼得不少百姓被迫加入到作坊中維持生計。
如此，才造就了江東這般繁盛的作坊經濟。
不然的話，僅靠劉繇的一張嘴在那不斷訛詐，江東恐怕還真的撐不到現在，更撐不到糧種成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