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逆轉（1 / 1）
“他為什麼這麼快？”
洗碗區，身高足有兩米的壯碩人影，從髒碗中探出頭，表情變化不定。
沈喬將髒碗丟到一邊，他想起剛才那隻鳥人跑過來說的話，什麼只要上交一枚紫色晶石，就包工長任務必過。
現在看起來是真的。
細汗從他的腦門上溢位，雙眼中充滿不安。
“這樣是不對的……這樣是不對的……這樣是不對的……”
沈喬嘴中不停地嘟噥，整個人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在原地轉著圈圈。隱藏在腦海深處的晦澀人類記憶，正在重新翻出來，幫助他重新想辦法。
他自從來到這裡，一直都在洗髒碗。
沒有休息時間，更沒有娛樂時間。
但是他在幹活時能明確感到自身越發強大，洗碗效率也在飛速提升，這種努力就會有回饋的感覺讓他如痴如醉，忘記一切。
“我要阻止他……我不允許有人破壞這個地方……”
“進來後就應該老實幹自己的活……”
他嘴終嘟噥著，然後將手中的洗碗海綿丟進水池中，搖搖晃晃朝著羅壹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還看到不少同樣吸引過去的洗碗工。
“這個新來的，洗碗真是一絕啊，你們看他的排名增長如此迅速。”
“能不能偷學一手啊，如果掌握這門洗碗絕技，那以後工長留下的任務，都是遊刃有餘。”
“你想多了，工長看你效率提升，任務數量也會跟著往上漲，怎麼可能眼睜睜看你超越人家。”
“也是，工長壓在頭上，根本沒有翻身機會。”
“……”
各種類人生物走在一起，有的是條蛇，有的則是顆鼠腦袋，想必是直接抓的土著生物。
沈喬本來低頭走在這些怪物身後，聽到他們的言論，猛然抬起頭。
“什麼？”
“你們竟然想著幹翻工長？”
“不能這樣子……不能這樣子……工長都沒了……我又應該去哪？”
沈喬嘴中嘟噥著，然後朝著背對他的類人怪物走去。
吼——
熔岩般的光芒扭曲成獅子。
他右手成爪，對著長著一顆鼠頭的心窩子掏去。
噗嗤——
鼠人還在抱怨著往前走，突然就看到自己身下竄出一隻手，其中還握著一顆噗通跳動的心臟。
它愣住了，然後緩緩地扭頭看向身後之人。
“你有病吧……”
鼠人的話還沒說完，那隻竄過來的手便猛然發力，直接將它的心臟捏得爆開，紫色晶石也由此掉落而出，化成細密絲線湧入沈喬體內。
旁邊正在同行的兩隻蛇人，豎瞳中流露出一絲驚愕詫異，它們連忙朝著旁邊扭動身體，拉開安全距離。
“你瘋了？”
“你知道殺掉洗碗工代價是什麼嗎？”兩隻蛇人紛紛朝著沈喬嘶叫。
“你們怎麼敢……你們怎麼敢……你們怎麼敢……”
沈喬瞪著眼睛，瞳孔震顫，佈滿血絲。
鼠人死掉後，整個洗碗區似乎有所感應，地面不斷震顫起來，契約在沈喬腦後顯現而出，導致沈喬的靈魂形態正在發生劇變。
“呃啊！！”
沈喬慘叫一聲，他的靈魂正在固定，就像電梯門上的門令，永遠要紮根在洗漱臺上，洗上無盡歲月。
“懲罰來了。”
“這就是……違約的下場。”兩名蛇人從憤怒變為恐懼，連忙低伏身體，朝著遠處扭動奔逃。
“誰也別想離開……誰也別想離開……”
“都給我留下！”
沈喬站在原地搖搖欲墜，隨後他緩緩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瘋狂。
由於契約出現，他的靈魂波動反而在增強。
緊接著，他竟然猛地衝出去。
撲倒一隻迅速逃竄的蛇人，連撕帶咬，直接將其從中間刨開，掉落而出的紫色晶石讓契約生效的速度減弱，他又盯向另一條蛇人。
“老實幹自己的活……不好嗎？”
沈喬盯著滿臉驚恐的蛇人，然後抬起右腳狠狠踩下去，黑影在蛇人臉上迅速放大。
啪嘰……瓜碎了一地。
掉落而出的紫色晶石，再次湧入他體內。
“你們怎麼敢……你們怎麼敢……”
沈喬嘴中嘟囔著，然後抬起頭朝羅壹方向望去，邁出腳步快速接近。
……
“有人在大開殺戒！”
“有人在大開殺戒！”
鳥人撲騰著翅膀，滿臉驚慌地從天上落下。
他在地上幾連跳，快速來到羅壹身旁。
“什麼玩意兒？”
羅壹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他本來還打算髒碗供貨量跟不上的話，然後殺上幾個不聽話的洗碗工，繼承他們的髒碗傳送帶。
結果他還沒開始動手，倒有人先殺上了。
“他圖啥啊？”羅壹看向鳥人，滿臉疑惑。
“我也不知道。”鳥人愣愣地搖頭。
“如果有洗碗工違背契約，就會受到懲罰，永遠跟洗碗池連在一起，永生永世都要洗碗。”
“那他還殺？”
“我不知道啊！”
羅壹微微皺起眉頭，看著滿眼血絲的男人一步步靠近，對方的殺意很濃郁，嘴中還嘟噥著瘋狂的重複性語言。
他右手輕輕抹上菱形裝置，準備釋放自己的裝備。
但在這之前，他決定先嚐試用死亡城市進行靈魂衝擊，實驗一下新成果。
其他洗碗工眼看著不對勁，紛紛朝兩側讓開。
“這種小東西……如此輕易就超越了我？”
“我可是在這洗了很久很久……”
“我一直都在進步……我一直都在進步……”
沈喬看著在空中漂浮的圓型洗碗海綿，整個人都愣住了。緊接著他腦海轟然巨響，潛意識始終認定、且讓他欣喜若狂的事實……被顛覆了！
一個小小的東西，竟然超越他一直進步的工作！
它甚至可以取代這裡所有的洗碗工。
他要失業了！
“毀掉……必須毀掉！！”
沈喬嘶叫起來，然後不顧一切地衝向洗碗海綿，大大張開嘴巴，要將其吞進肚子裡。
嗡嗡嗡——
羅壹這是第一次使用靈魂波動，顯得有些生疏。實際上，直到第二個特殊建築·環城高速出現後，他才多出了靈魂攻擊手段。
靈魂波動，飛竄而出。
它形成寬闊平整、且不見盡頭的道路。
然後在熔岩扭曲般的獅子腳底，無限蔓延。
吼！！！
沈喬紅著眼睛嘶叫，雙腳在空中快速舞動，雙手瘋狂地撕扯空氣，牙齒猙獰的嘎嘣作響，但他卻無法前進一絲一毫。
他那化成獅子的生命形態，在環城高速上狂奔。
卻始終不見盡頭。
“原來，靈魂波動的攻擊是這種感覺。”
“只要死亡城市不破碎，我感覺能讓他跑上一整年。”羅壹頗有興趣地看著在空中狂奔的男人，等待著契約生效，將他拖向洗碗工位上。
忽然，頭頂響起鼓掌聲，還帶著重音。
啪——啪——啪——
“嗯？”
羅壹心中一動，抬頭看向聲音來源處。
長有八隻手臂的怪物，正站在高臺上，微笑著俯視他們，四對手掌接連拍動，造成陣陣重音。
洗碗工工長。
羅壹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傢伙在實時關注著洗碗區的情況？
隱藏的夠深啊。
不過想想也正常，洗碗區畢竟是它的掌管之所，肯定會很上心。
“精彩精彩……”
“看來洗碗區又要紮根一位了。”洗碗工長拍著手掌，自己倒率先慶祝起來。
“怎麼回事？”
羅壹往後倒退兩步，心中頓時生出不詳質感，他感覺自己可能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正在他皺眉沉思時，環城高速瞬間破碎開來。
沈喬脫離束縛後，沒有繼續朝著洗碗海綿球撲去，而是向後倒退而去。
無數宛如熔岩流淌的觸手伸出，連線沈喬的下半身。
將他死死鎖在工位上。
其散發的恐怖波動，讓羅壹冒了一頭冷汗。
他感覺腳下是個龐然大物，熔岩般靈魂波動正是從這龐然大物的靈魂中湧出，其實力應該比刺蛇母體還要強很多。
無數髒碗朝著沈喬傾瀉而去，他只能匆忙地擦洗碗筷。
同時，右側牆壁上掛著的計數板，洗碗工長下方的沈喬名字正在慢慢抹去，最終徹底消失。
“呵呵……”
“我可要好好謝謝你呢。”
“咱們來日方長。”洗碗工長低頭看一眼羅壹，然後笑呵呵地轉過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什麼意思？”
“洗碗工長似乎並不擔心我超越他？”羅壹感覺到很不對勁，但是具體是哪裡，他也說不上來。
只是感覺……整個認知世界都在坍塌。
“呼，可嚇死我了，怪物就是怪物，腦子都不好使，老大你這麼開搞它都發現不了異常，嘖嘖嘖。”
“就是說啊，我一身冷汗都出來了，結果工長怪物就是笑兩下，然後轉身竟然走了，它該不會不認得計數板上的字吧？”
“這不至於吧，排在工長下面的沈喬都被弄走了，它應該就是智力有限，發現不了咱們的小動作。”
“……”
三名人類站在羅壹身邊，紛紛說起來。
“不對不對，肯定不是這樣的。”羅壹連連搖頭，腦海在飛速運轉，但就是抓不住要點。
“老大，髒碗還往過運嗎？”鳥人心有慼慼地飛過來，然後問道。
“運！”羅壹想了想，然後對著洗碗海綿球喊道。
“程式重新設定，先積攢500個乾淨碗。”
“收到，重新設定完畢。”
洗碗海綿閃過一道紅光，然後開始在旁邊摞起乾淨碗。
安排好一切後，羅壹坐在唯一的乾淨位置上，開始梳理目前得到的資訊。
“如果洗碗工長在實時關注洗碗區，那麼我洗碗的方式和效率，就已經暴露了！”
“這種顛覆式的工作方法，竟然沒有震驚到它，甚至連據為己有的心思都沒有，這不正常，很不正常。”
“只要得到洗碗海綿球，整個洗碗區的髒碗都能由它包攬，那麼其他洗碗工都可以不必存在了，這裡也根本不需要洗碗工。”
“洗碗工長肯定能看出來，但它並沒有行動，就好像完全不感興趣一樣，反倒對永久紮根的沈喬拍手叫好。”
羅壹眼前一亮，答案呼之欲出。
他想起地鐵出事前，自己跟經理的聊天內容，他的任務是完成PPT，而經理的任務是找人完成PPT，雙方天差地別。
這樣分析下來，右側牆壁的計數板根本就是迷惑人，洗碗工長根本不需要洗碗數來證明自己，它的KPI反而是永久留下的人數。
“所以說，洗碗工無論多麼努力洗碗，多麼絞盡腦汁提升效率，最終還是洗碗工，壓根成不了工長。”
“雙方是永遠平行的賽道。”
羅壹怔怔地望著前方，心中掀起滔天駭浪。
“老大，你在說什麼？”旁邊三人聽到羅壹的聲音，都好奇地投來目光。
“你們以前誰做過領導？”
“怎麼上位的？”羅壹看向他們，連忙詢問。
“我、我沒當過，我在廠裡幹了20年，早都開始胡混了。”
“送禮啊，要不走關係？”
“是工人，一輩子都是工人，運氣好了能有個班長噹噹就不錯了。”
“老大，你問這個幹嘛？”
“……”
三人丈二摸不到頭腦，但還是回答了。
“送禮也不成，我之前見到的大廚師，塞了一枚紫色晶石根本沒用，還騙我洗碗數量超過工長就能晉升。”
“而我現在這情況，算是班長？”
“沒有希望啊……”羅壹有些凌亂。
不過，他還是打算用原計劃試試。
洗碗海綿球正在全速運轉，一個個髒碗飛速清洗，羅壹名字後的洗碗數正在往上飆，最終停留在工長下面。
還差一位數，繼續往上翻。
對方的洗碗數是靜止的。
終於……一位數成功追上，羅壹的名字再次往上一跳，將工長名字壓在下面。
但可惜的是，工長字尾並沒有出現在他的名字後面，似乎任何改變都沒有。
“果然是騙人的……”
“這下我該怎麼做？”
羅壹皺起眉頭，一時陷入迷茫。
長著八隻手臂的工長再次出現，它望著一眾洗碗工微笑道：“夥計們，任務取消。”
“大家好好幹。”
歡呼聲，頓時響起。
洗碗工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連一開始跟著羅壹的鳥人，也撲騰著翅膀回去。
洗碗工長看著羅壹，忽然歪嘴一笑，轉身離開。
羅壹沉默不語。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嘲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