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喜提雙眼(1 / 1)
“砰!”
一道刺耳銳利的聲音劃破了清晨,伴隨著一陣兒急促的剎車聲兒,半朦朧的天空中劃過一道白色人影兒。
黑色的桑塔納轎車車門被人從裡面開啟,司機師傅顫抖著雙腿從車上跳下,跑到被撞飛出去十多米的女孩兒旁邊。
躺在地上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兒,一朵朵耀眼的血紅色大花朵娓娓綻放著,觸目驚心。
司機那張驚恐到幾近扭曲的臉,一雙恐懼至極的眼睛在轉移到地上女孩兒面部之時,身子陡然一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蒼白無力的白色面孔上依稀能夠辨認出精緻的五官面相,但是令人感到頭皮發麻的,卻是那兩根深深插進雙眼中的斷裂木棒。
男人當場被嚇傻了,愣愣地看著女孩兒雙眼上的兩根木棒許久,在地上女孩兒氣若游絲地朝他身處求助之手的時候,當即便連連後退,飛奔上車逃之夭夭。
仍舊還漆黑著的夜幕之中,成群結隊的黑色烏鴉吱吱喳喳著掠過,帶著點點陰森的涼風席捲著黑氣轉移到了停靠在路對面一輛黑色賓士的車輪底下。
一雙晶亮的眼睛一閃而過,幽森深邃,不帶絲毫的感情。
被緩緩搖上的車窗,車輛輕輕啟動,伴隨著天際頭第一抹光亮的掙扎出現,車子很快便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清晨陽光刺眼,遍佈大地的金色光芒卻唯獨照不亮北海市人民醫院333病號房。
一大群白大褂面色凝重地從333號病房走出的時候,緊接著另外一批醫生護士湧了進去。
333號病房是醫院的重症監護觀察病房,一次次被推進手術病房的女孩兒,此時早已經昏迷不醒了。
從來沒有哪一天,我這條平安了多年的命會被反覆折騰在鬼門關門外。
二十年了,也從來沒有預想過哪一天臉上的這兩隻大眼睛,會喪失看清世界的能力。
是的,也沒錯,我瞎了。
一場車禍,讓我這個日常早起勤奮在期末考上一線的小蜜蜂,意外地被迫進行了一場命運的重新洗牌。
問題的最關鍵在於,肇事的計程車司機已經於案發現場逃之夭夭了。
當指尖兒清清楚楚感受到玻璃杯中溫水的溫度的時候,據照顧我的小護士說,距離我被送進醫院開始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我靜靜地靠在病床頭的軟枕墊子上,世界一片漆黑,我睜不開眼睛,卻仍舊能夠感受到從眼睛上剛剛被換下的紗布上酒精味道。
濃烈刺鼻,不一會兒就把我的鼻子給燻出了鼻涕。
“華小姐,其實啊,人各有命,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不就是一雙眼睛嘛!”
小護士陳楠今年剛剛從實習生轉正,去年大學畢業,一畢業就被家裡人託關係塞進了北海市人民醫院。
向來就聽說北海市不論大大小小哪家醫院,要想進去尋個一工半職,背後沒個鐵關係助力,機會就十分渺茫。
聽了陳楠的這一番話,我的鼻頭更酸了。
那天凌晨的記憶登時洶湧而來,強烈的汽車大燈光刺痛著我的雙眼,這麼長時間以來所經歷的傷痛,彷彿都化成了冰川上的萬年冰刃,一刀一刀地切割著我的五臟六腑。
都說天災人禍是人難以預料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醫院沉睡了這麼久之後,我的心底總是盤旋著一股冤氣。
正在我心頭苦悶情緒愈演愈烈之時,一直逗留在病房裡的小護士陳楠再次開口。
“華小姐,你怎麼不說話啊?別生氣,其實啊,像你這種失去了雙眼的病人,在我們醫院十隻手指頭都數不過來,不就是器官嘛,世界之大總會有的。”
陳楠的話再次刺傷了此時我幼小且急需安慰的小心靈,我痛失雙眼這件事情不需要任何人在我面前一個勁兒地強調,我實在是欲哭無淚啊!
一直被我含在嘴巴里的一口溫水此時正不受控制地順著喉嚨流下去,一不小心就流進了氣管裡,嗆得我連忙丟掉手裡的水杯,撫起胸膛拼命咳嗽著。
陳楠見此,估計是嚇壞了,嗚啦啦亂叫著過來詢問我的情況。
氣管裡進了水,本就說不出話來,加上我看不到任何東西,只好伸出手來估摸著陳楠人所在的方位,連連擺手以示自己無礙。
但是,也不知道陳楠這個丫頭將我的動作理解成了什麼意思,一個勁兒地按著床頭的呼叫鈴。
“華小姐!華小姐!您的眼睛怎麼流血了?”
我微微一愣,手一伸,第一次觸控到了白色紗布下那鬆鬆軟軟的兩個大洞。
那一刻,就像是服用了高度鎮定劑一般,整個人定格在了病床上。
原來,一個人沒有了兩隻眼睛後,那兩塊兒空空的大洞是如此地觸目驚心。
耳邊似乎已經聽不到了任何聲音,我如同失去了神志一般,任由陌生人擺弄著我的身體。
滿腦子裡都是那兩個大洞的觸控感,忽而胳膊處一陣兒刺痛傳來,一劑足量的鎮定劑終於讓我從混沌中拉了出來。
“我這雙眼睛,是在車禍現場就丟掉的嗎?”
我弱弱問出聲兒,許久之後才聽到一聲兒清亮又令人感到安心的聲音來,“華玲,你的眼睛已經被我們摘除了。”
心如絞痛,難以呼吸,我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今天上午同樣一位出了車禍去世人的家屬簽署了捐獻協議書,經過匹配,如果你答應的話,我們可以幫你爭取到那雙眼睛。”
聽到這番話的時候,我仍舊沉浸在剛剛的悲痛之中難以自拔,加上身上的麻醉劑漸漸起了作用,淡淡地“嗯”了一聲兒之後便昏厥了過去。
也不知道這一次昏睡了多長時間,醒來的第一時間便覺得頭頂人頭攢動,十分遭亂。
也不知道是哪裡抽風,剛剛恢復神覺,腦海中一閃而過一個念頭來:這麼長時間以來的住院費加治療費該怎麼還?
“華小姐,你醒了?”
我再次淡淡地“嗯”了一聲兒之後,問我的那位醫生在接下來的語氣之中能夠聽到一抹激動來。
“醒了醒了,本院第一例兩雙全整眼球試驗活體檢驗可以開始了!”
我微微一愣,心頭一涼,不等我反應過來詢問一下情況,一雙大手便搭在了我的眉毛上。
“別動,華玲!”
說話的正是上次那個聲音好聽的男醫生,莫名地我的心果然平靜了下來,漸漸聽話。
覆蓋在眼睛上的紗布被人慢慢取下,一絲明亮光線透過厚重的眼皮穿射進了眼睛裡。
久違的光亮讓我有些手足無措,“這是?”
我緩緩睜開眼睛,由於強烈地不適感,只敢微微睜開一條小細縫來漸漸適應這個久違了的世界。
“華玲,恭喜你擁有一雙新眼睛。”
我睜開眼睛,模糊漸漸變清晰,方才看到站在病床邊的年輕男醫生模樣。
目測一米八八的大個子,麵皮白皙細嫩,一隻銀框眼鏡穩穩當當地架在鼻樑上。
尤其讓我過目不忘地是他那雙狹長冰冷的深邃眼睛,我一愣,怎麼也不會想到這種渾身散發著冰冷絕情人的聲音會是這般充滿魔力。
“我是你們的實驗活體?”
被我這麼一問,滿屋子的白大褂們臉色紛紛一僵,面露難色。
“華玲,你是幸運兒。”
他說罷,便將身上的白大褂一脫,露出裡面一身黑色得體且剪裁恰到好處的西裝。
“你好,我是醫院聘請來的海外醫生,歸萊。”
一雙細長白手伸到我的面前,我一愣,隨即胸口一陣兒怒氣洶湧而出。
“你們這是趁人之危!作為失去雙眼,且毫無恢復之力的病人的我,什麼時候同意你們醫院擅自給我更換眼球了?”
我怒氣不小,更多的是心中的憤憤不平。
這個時候,陳楠從外面擠進來,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姑娘,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煞是好看。
撲閃著大眼睛弱弱地望向我,說道:“華小姐,您當時答應來著,所以醫院才準備這次手術的……”
我一愣,隨即問道:“我什麼時候答應過?”
陳楠見我瞪起眼睛,登時臉色一白,連連後退一步,斜著眼睛看了眼站在旁邊的歸萊。
我將目光轉移到歸萊的身上,一想到住院治療費用,登時便底氣不足。
“信不信我去告你們?”
歸萊一直冷著一張臉,剎那間我彷彿從他眼睛中看到了一抹死亡氣息,通體死亡的氣息讓我的心有些慌亂。
“這是北海醫院的事情,與我無關。”
說罷,人便抬腳走出了病房。
我心裡的怒氣還未發洩出去,這會兒人靶子走了,自然心中不爽。
眼看著滿屋子的白大褂紛紛逃了出去,我嘆了口氣兒下了病床。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張床上躺了多久,只是腳尖兒在觸碰到地面時,只覺雙腿提不上力氣。
好不容易走到鏡子前,抬頭一瞧,心陡然一顫。
鏡子中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十分蒼白,尤其是那雙泛著淡淡藍光的眼睛,讓我心中感到莫名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