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名之劍(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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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林】

一條碎石隨意鋪成的小路,隔絕了城市的喧囂與野外的安寧,蜿蜒地曲折向幽幽竹林深處,在若隱若現的薄霧中,失了盡頭。

四周很是清冷,簌簌聲響描摹著匆匆走過的風。似是剛剛雨過,溼潤的空氣夾雜著泥土的清香,將這無形之畫通通融入竹葉的滴翠,與那隱於一片嫩綠中的竹屋,互相映襯出一幅天成的畫卷。

忘塵從未如此地感嘆,一處平平凡凡的風景,竟能打動那顆只沉淪於愛恨善惡的心。

一直,他都以為京都是雲夏國最繁華的地方,他的眼,也一直被那些縱橫的框架與高大的建築所佔據。自然,對他來說像一個離得太遠的夢。

也只能成為夢。因為他,不該有時間與心情在山水之間流連。

忘塵的眼簾裡,只需要三種顏色:黑、白,和紅。紅到似血。那是恨的成就。

他就是這樣長大的。帶著對京都的憎惡與敬仰長大了;不帶對世間萬物的親近或喜愛長大了。

“很美吧!”榮智灌下一口從楚子辰那裡騙來的佳釀,得意地對忘塵說。“這裡叫碎林,我這些年一直隱居在這裡,沒人打擾,清淨自在的很!”

忘塵深吸了一口氣,心裡劃過淡淡的失落。倘若今生餘下的年頭,就像榮智前輩一樣,無憂無慮的住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再不問天下歸誰,該是何等的逍遙?

他第一次有了放棄的想法,將他自己也嚇了一跳。隨即便搖搖頭,企圖將這荒謬的想法甩出腦袋。在他還沒有完成那項使命之前,是不可以有什麼使他退卻的。

因為揹負的血債太重了,牢牢地壓在他的肩頭,逃避不了。

“這麼美的地方,又為何叫碎林呢?”

他默默地注視著遠方,為這濃厚的綠,渲染出淒涼的一筆。

碎,是它的開始還是即將成為它的結局?

又是誰的開始,或是誰的結局……

“這也算美?”楚子辰不屑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中。榮智不以為然的“切”了一聲,不理睬他。

恨恨地瞪了榮智手中的酒壺一眼。這個傢伙不名分說,硬是扯了自己來這麼個鬼地方,說要收他為徒,傳他個什麼劍法,卻全然不管楚子辰的意思。這麼熱情的師傅,倒是少見。

“你帶我來這裡到底要幹什麼?不會是讓我欣賞欣賞這幾根破竹子吧?我可告訴你!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比這裡不知道強多少倍!而且像什麼易州,歆州,雲夏有名的風景我都去過,想迷倒我可不容易,不像這傻瓜小子,一下就給看傻了。”

忘塵聽著楚子辰一邊喋喋不休地朝著榮智嘮叨著,無非是在埋怨他騙了楚子辰一壺好酒,一邊靈巧地在竹林裡穿梭。身著的白衣顯得有些髒兮兮的少年,帶著一臉放蕩不羈的笑容,與這同樣不受拘束的背景,配得完美。

忘塵承認,他羨慕。

看著榮智一路碾著白衣進去竹屋裡面,忘塵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我江榮智可是從來不收徒的!你小子得感謝自己上輩子休來了好福氣!竟能拜在我的門下!”榮智一把揪住楚子辰的衣領,將他按在竹屋的大門上,生怕這小子一個機靈就給他溜了。

“你既然從來不收徒,就繼續不收徒唄!我又沒求著你讓你收我!現在可是你求著讓我拜你誒!”

“誒!你這小子!”榮智提起拳頭就想揍他一頓,想想又覺得他說得似乎有些道理。如果這樣傳揚出去,還不讓津哲那老傢伙笑死?

尷尬的清咳了一聲,榮智鬆開了手。楚子辰沒好氣地站直了身子,理理被拽得亂七八糟的衣領。

朝榮智做了個鬼臉,楚子辰嬉笑著道:“我才不會認你做師傅呢!老酒鬼!”

怎麼說榮智也是天下第二的劍客,就這樣被一個小輩拒絕了收徒之請,榮智越發覺得鬱悶,開口問道:“莫非你已有了高明的師傅?能與我一決高下?”

“有是有,但與你一決高下,他可不行。我師傅不會武功的!”楚子辰連連搖頭。

自己竟然連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都比不上。榮智臉色氣得鐵青,覺得顏面盡失,板起臉來問道:“那你那個不會武功的師傅教給了你什麼東西?”

皺皺眉頭,楚子辰繞著邋遢的榮智緩緩踱步,仔細搜尋著自家師傅教給了自己什麼能拿得出場面的東西。

“都是一些最基礎的招式,他會一點兒,便要我刻苦學習,說基礎打好了才行。然後就教了我一個叫做亂舞的步法。剩下的就是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跟著他起來,在山頭上打坐靜修,直到正午。”

忘塵在一旁聽得呆了,插嘴道:“就這些?他連一套完整的劍法都沒教你嗎?那你是怎麼用一把破扇子折了遁風刀的?!”

榮智微眯起雙眼,沉默地思索了片刻,突然朝著毫無防備的楚子辰出了殺招,口中低喝一聲:“亂舞步法!”

楚子辰反應極快,向後倒退一步,按照榮智的指示,踏上亂舞,身形陡然加快了許多,借了竹林的錯雜,毫無規律的四處躲閃。乍一看,這一進一退,一翻一縱之間,卻似亂舞一般,但親身體驗的榮智明白,這步法之詭異,竟讓自己的招式全被悄然化解了過去。且招式越狠,楚子辰躲閃後的速度越快。這分明是用了借力打力之理,只是不具備殺傷力而已。

可倘若一直與楚子辰乾耗下去,最後也只能落個體力不支的下場。為了儘快取勝,定力不好之人必定會心急而躁,露出個致命破綻,那也是遲早的事。

朝楚子辰使了個眼色,榮智與他同時停了下來。卻見楚子辰一點兒也不氣喘,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這步法詭異,我從未見過,但我敢說這絕對是步法中的精品。不知你已經練了多少年了?”一番比試下來,榮智的語氣也認真了許多。

楚子辰拍拍衣服上的灰塵,答道:“十五年。”

十五年只學習了一套步法,只要稍微用點心,不怕不精。而精通一門本事,遠遠多學幾門來的重要。這位老師,看上去倒是個極有經驗的高人。

榮智暗暗思索。

但付出的代價,也太高了。

“你說每天早上都要去山頭靜修打坐?那是什麼?”忘塵在一旁好奇的問。

楚子辰撇撇嘴,想起每天起得比雞還早的歲月,就一肚子的牢騷想發。“也沒什麼,就是坐在那裡。師傅說,只要做幾個深呼吸,讓心靜下來,不要睡著了就行。後來還說什麼要去感覺吸入的空氣在身體經脈裡的流動,讓自己做到物我合一的境界。先開始聽著也不大懂,就盲目地去做,沒想到後來時間久了,眼神出奇的好,能看得到很遠很遠的東西。有時候甚至能短暫的麻痺別人。”

榮智聽了大驚,出手抓住楚子辰的手腕,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已找到了他的脈搏。

皺著眉頓了一會兒,榮智顯出了驚喜的神色,隨即又轉為失落,喃喃道:“可惜瞭如此奇才,白白浪費了十五年。幸好被我遇到……天意啊……”

楚子辰驚訝的與坐在一旁石凳上的忘塵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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