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問罪（1 / 1）
嗡的一聲。
蕭奕的腦子裡，彷彿被重錘敲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林琉--璃。
好一個張主簿。
好一個倒打一耙！
這一招，釜底抽薪，毒辣至極。他不僅沒有被民意嚇倒，反而借力打力，將所有的罪名，嚴絲合縫地扣在了林琉璃的頭上。
“奸商”與民爭利，官府“為民做主”。他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還將自己塑造成了平息民憤的英雄。
而她林琉璃，從一個“為王爺分憂”的識大體者，瞬間變成了引爆北境民憤的罪魁禍首。
蕭奕的後背，冷汗已經浸透了中衣。
他看著林琉璃，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驚慌。
然而，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親衛隊長繼續說道：“張主簿還說……已經將帶頭砸店的‘暴民’悉數捉拿歸案，審問之下，那些人招認，是受了琉璃鹽行的指使。他現在，已經派人包圍了琉璃鹽行總號，說要請林東家……去衙門對質。”
請？
這是要當眾拿下她，坐實她的罪名。
蕭奕的心臟狂跳。一個選擇，清晰而殘酷地擺在他面前。
他可以立刻撇清關係。
他可以順水推舟，就說自己是被這個“奸商”矇蔽了。他可以親自下令，徹查琉璃鹽行，將她交給官府處置。如此一來，他不僅能保全自己的名聲，還能以“明察秋毫”的姿態，收割張主簿挑起來的民心。
代價，只是犧牲一個女人。一個他本就厭惡和忌憚的女人。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在他的心頭吐著信子。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蘇奇已經面如死灰，癱軟在地。親衛隊長低著頭，等待著他的命令。
蕭奕的目光，膠著在林琉璃的臉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還有什麼話說？”
他在給她最後的機會，也是在給自己最後的拷問。
林琉璃終於有了動作。
她拿起那枚被她放下的銀匙，輕輕撥弄著碟子裡的蜜漬梅子。梅子在青瓷碟裡滾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王爺。”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您覺得，一個小小的主簿，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把火燒到您身上嗎？”
蕭奕瞳孔一縮。
“攀附王爺，這四個字，罵的是我，打的又是誰的臉？”她抬起眼，唇角勾起那抹淬了毒的弧度，“他這是在告訴全北境的百姓，堂堂的北境之主，眼光就是這麼差，會被一個‘奸商’玩弄於股掌之間。”
一句話，如同利刃，剖開了華麗的偽裝，露出裡面血淋淋的算計。
張主簿不是在針對她林琉璃。
他是在將軍。
他逼著蕭奕站隊。如果蕭奕拋棄她，就等於向全天下承認自己識人不明，被商賈矇騙。一個連枕邊人都看不清的王爺，如何治理北境？
如果蕭奕保她，那更是坐實了與“奸商”勾結，罔顧民生。
這是一個死局。
蕭奕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他親手點燃的火，最終燒向了他自己。
“他背後有人。”蕭奕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幾個字。
“自然。”林琉璃放下銀匙，站起身，“一個敢跟王爺叫板的主簿，背後站著的，必然是王爺最不想看見的人。所以，我們更不能退。”
她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清冷的、如同雪後松針般的氣息。
“王爺，您現在去州府衙門。”
“去幹什麼？”蕭奕的聲音裡充滿了戒備，“去救你？”
“不。”林琉璃搖頭，“去‘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