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桌的你（1 / 1）
入學的摸底考，顧立第168名，分到了二（2）班。
當時迎來了很多同學羨慕的目光。
學校高二有十二個理科班，一千多人，能進前兩百，看起來還算不錯。
不過到了高三，另有三個補習班，顧立這個名次，就要落到四百開外了。
這就很不美好了。
在二（2）班，顧立倒數第一，加上他的桌子並不是按照學校的標準打造的，是外公給的，比其他同學的大一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教室的最後排。
與他同桌的，是一個長相還算清秀的女生，名字叫珞雪。
膚色很白，就像雪一樣。
不過兩人同桌了一個月，沒說上一句話。
同桌很怕冷，即便是夏天最炎熱的時候，身上依舊裹著灰色的棉襖。
也不注重外表，頭髮總是亂糟糟的，枯黃得像是暴曬了一天的韭菜，隨意用根紅頭繩綁了個馬尾辮。
她似乎很怕人，即便顧立無意地偏個頭，她都瑟縮得低首縮頸，恨不得將整個頭都藏進衣領裡面去。
就像是，契訶夫筆下那個裝在套子裡的人。
前世，顧立對她也沒什麼印象。
因為，不久她就因為身體原因退學了。
去向未知，也沒人去打聽。
畢竟班裡也沒幾個人認識她。
同桌總有做不完的作業，上課的時候在做，下課的時候也在做。
她真的很認真。
上學從來是第一個到，放學也是最後一個走。
不過，她的成績並不好。
是很差。
只比顧立好一點點。
老師似乎知道她的情況。
作業不交，老師不問，考試沒考好，老師也不會批評。
就是平常回答問題，老師也從沒點過她。
即便值日，她也沒被安排。
顧立覺得有這樣一個同桌也挺好，他可以安靜地做自己的事。
換了新的班級，他也沒想著馬上去重新認識這幫同學。
上完四年大學，他就一個名字都對不上了。
賺錢才是第一要位的。
上新課的時候，顧立還是會認真聽，有些知識點確實忘了，聽老師講總比自己複習要快得多，也輕鬆些。
生物課，原本是個小姑娘，嗯，從現在的年紀看，不算小，二十五六的樣子，少婦，長頭髮，大眼睛，嫋嫋娜娜的，愛笑，還會害羞。
講課講得很好，而且喜歡分享一些她身邊的小故事。
聽說有學生因為要減肥而節食，她便好心提醒，節食可能會誘發厭食症。
她有個同學，為了保持身材，每天早上只喝水，中午一個蘋果，晚上更是不吃，最後得了厭食症，什麼都吃不下，吃啥吐啥，就那麼活活餓死了。
有個女生，被男朋友分手了，為此準備折一千個千紙鶴挽回他。
生物老師聽了，便又講起了自己的同學，據說是韓劇看多了，與男朋友鬧彆扭後，便從橋上跳進了湖裡，想讓男朋友奮不顧身地去救她。
結果那男的不僅沒像電視裡面的男主，跳下去救她，反倒怕擔責任，撒腿跑了，結果她那同學在眾人的圍觀下，淹死了。
無論男女，戀愛腦都是要不得的。
顧立這輩子是不打算戀愛的。
這年頭月老已經辭職了，現在掌管姻緣的是財神。
等有錢了，就找個情緒穩定，三觀一致的人結婚。
沒有，就算了，單身也挺好。
老師班裡還有個男生，得了白血病，因為找不到合適的骨髓，大一沒念完，就去世了。
無論是課本，還是小故事，她都講得繪聲繪色。
只是，一個月不到，她就被調走了。
顧立記得，上輩子，應該是高三的時候，學生中都在傳，生物老師不是被調走了，而是回家休產假，結果難產，人沒送到醫院，就死了。
也有傳言說是被她丈夫家暴。
後來，也沒人再見過她，不知道傳言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
哎，希望不是真的，她是個心地很好的人。
新來的生物“老師”是一位副校長的老婆。
這位“老師”不會說普通話，由於門牙比較齙，又有點大舌頭，說話不是很清楚。
學生都聽不懂。
所以，她講課的第一天，就有一半人睡著了，顧立也是其中一位。
不過“老師”脾氣好，整天笑呵呵的，不打人不罵人，也不佈置作業，只要上課不大聲講話，好好坐在位置上，無論你做什麼，她重話都不會說一句。
因此，生物課漸漸變成了自由活動課，大家各忙各的，倒也十分自在。
到了快要考試的時候，就劃下重點，抓緊背背，成績也都過得去。
一個月的時間，文筆方面，顧立感覺練習得差不多了。
便開始寫作。
就在生物課上。
用的是算術本，沒有格子限制，只要字小，一頁紙，他能寫下幾百字。
信紙和信封他早就買好了，據說現在不用郵票，封好口後，直接拿到郵局，工作人員印個戳就可以。
郵費現在是八毛，年底要漲價，具體多少還不清楚。
顧立不由苦笑，看來憑著身上這點錢，留給自己試錯的機會都不多了。
用了一個星期，顧立的第一本小說總算寫完了。
抬頭時，見同桌看著他的本子入神，估計已經看了許久。
於是將本子往她面前挪了挪。
珞雪大大的眼睛一閃一閃的，就像動漫裡受驚的小白兔，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見顧立向她點頭，她這才從厚厚的棉襖裡伸出纖細白嫩的手，又用生物書擋在了桌子中間，這才把顧立的本子，從書底下慢慢地拖了過去。
拿到手後，她整個人都是懵的，不敢置信，心跳加速得厲害。
有種，做賊的感覺。
珞雪翻開本子，先是從頭到尾地欣賞了一遍同桌的字。
行雲流水，工工整整，竟沒有一處塗改的地方。
這是早就做好腹稿了吧。
然後重新從頭看。
“引子——又是雨天，習慣了趴在書桌上，看著窗外，氤氳著潮溼的目光在淌雨的青石路板上，尋找著那熟悉的身影，他的臉上總是帶著淺淺的微笑，眉宇間閃爍著江南煙雨的模樣，只是又清醒的意識到這是他鄉，心裡愈加的思念了。”
珞雪忍不住，從本子上撕下一個小角，寫了“厲害”兩個字，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撥到了顧立的課桌上。
很快，顧立便回了她一張字條：“還有呢？”
珞雪一怔，她剛開始看了個引子，其他的意見她也寫不出啊。
於是又寫了個“厲害”推過去。
顧立看了，點點頭，回了珞雪一張紙條。
“遣詞匱乏了點啊，加油。”
“……”
這是被鄙視了吧？
還以為他是個老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