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情(1 / 1)
顧立伏案寫著:
“……”
“建文二年。時值四月,春盡雨生。天空黑沉沉的,烏雲密佈。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夾著一陣陣的電閃雷鳴,聲勢嚇人。
此處是一片竹林,一條泥濘道路自林中蜿蜒而過。竹林深茂之處,有座寺廟,門巷傾頹,殘垣斷壁,在這狂風驟雨之中,彷彿隨時都會傾塌。
破廟內,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正雙腿盤坐,靠在火堆旁,埋頭苦讀。
突聞東北角馬蹄聲響,書生微微皺眉,轉頭張去,只見一男一女兩個少年,身披油布雨衣,正從馬背上下來。”
“……”
說到底,這次縣城之行能夠順利,是多虧了程淑萍。
顧立暫時沒辦法還得了這個人情,只好將給程遠峰寫武俠的承諾,提上日程。
只是,這並非他強項,且程遠峰被“金古梁溫黃”養刁了胃口,再想寫出入他眼的東西也難。
苦思冥想的,顧立憋了半夜,才有了兩章,還不甚滿意。
正撓頭,手機振動了兩下。
是珞雪發來的資訊:
“怎麼謝我?”
卻原來顧立看到那發貨資訊,便猜到是珞雪發動朋友幫忙,給他網店下的單子。
所以即刻向她發資訊,表示感謝。
“要不,親一個吧。”
“滾咯。”
珞雪又道:
“剛剛在陪我奶奶打麻將,我贏了兩塊。”
“恭喜恭喜,我要分紅。”
“休想,沒有。”
“沒錢,親一個總行吧。”
“又想佔我便宜,我的一個親就值兩塊錢?”
“說個數,爺現在有錢。”
“不告訴你。”
“哼哼,又不是沒親過。”
“滾咯。”
卻也奇怪,兩人關係近了後,珞雪對於沒營養的話,以及無聊的事都十分的感興趣。
反倒對於幫了顧立忙,怎麼幫的忙,一句不提,甚至避之唯恐不及。
是不想兩人太生分了吧?
其實大可不必。
有句話說得好:幫人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無論何種情分,若是得不到回應,遲早有耗完的一天。
該說的顧立還是會說。
親兄弟明算賬,有些人或許覺得,情侶之間,你儂我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割不清楚。
卻也如此,無論是財產還是感情,總有多付出的一方,做不到絕對的平衡。
但這並不代表,可以無視對方的付出,甚至把這個當做理所當然。
顧立說,就表示他知道。後面若是做了,也希望珞雪能回應。僅此而已。
也或許,顧立與珞雪之間,顧立更現實。
現實就現實點吧,總要有個人稍微抽離些,去考慮未來的路。
王子和公主結婚後可以沒羞沒臊地幸福生活,那是因為有兩個王國的財富供他們揮霍,顧立,現在連個房子都沒有。
路漫漫兮,其修遠。
……
顧立繼續在山港待了兩天,將手中的庫存清了個乾淨。
網店現在沒之前那麼活躍,不過每天還是會有些單,多則十幾單,少則一兩單,這些都只能放在年後了。
邵彬現在沉迷遊戲,沒空顧及網店,甚至聊天都少了。
好在現在是年關,快遞已經放了假,曹鵬羽那邊的新卷子,又得等到初八才能出貨。
顧立也就隨她去了。
誰的青春不肆意,邵彬確實乖了點,偶爾叛逆一下,也好。
下了三天的雨,總算停了,顧立再待在山港也無事,便打算回家。
臨走時,卻意外收到了一個包裹,來自上海的,寄件人是金雨澄。
他還奇怪,自己並沒有上海的朋友,這名字眼熟——
待回到教師公寓,才醒悟,這不就是《繁花》的原作者嗎?
這包裹裡,不會是律師函吧?
自己唯一抄的一本書,還沒出版,難道就被發現了?
又想到《繁花》是2012年才發表的,如今才2007年。
金先生應不會也是重生者,提前知道後面的事。
或是重名也未可知。
待開啟包裹,只見裡面是兩本書,《遠去的都市:1950年代的上海》和《海上花列傳》。
顧立這才放下心。
因為這正是《男生女生》主編列給自己書單中的兩本,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前幾天,他才向那主編提過,縣城沒找到這本書。
今天就收到了。
而金雨澄一直在《上海文學》,是不可能跳槽到《男生女生》去的。
然而,下一秒,顧立的心又提了上來。
他記得先前向《男生女生》雜誌寄過信,地址並不是上海。
顧立隱隱有些猜測,卻又覺得荒唐。
解鈴還須繫鈴人,看來想要得到答案,只有向王建國求證了。
王建國還沒放假,估計要到除夕當天才能到家。
顧立當即撥通了王建國的電話,響了半分鐘才被接聽。
“王哥,忙呢?”
“不忙不忙,和朋友一起在外面吃飯。”
“王哥,現在不在哈爾濱?”
“啊,對,沒在原來的單位,和女朋友一起來了上海。”
“嫂子是上海人?”
“嘿嘿——”
“……”
得,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立感覺頭大,額頭,背上,全是虛汗,頗有種被捉姦在床的感覺,既羞又惱且憤,更多的是心慌。
這——
卻怎麼轉輾,還是到了原作者的手上,難不成這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果真,陳義大帥說得對: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這個時候,即便想放手也是不可能了。
呆呆地,顧立坐在電腦桌前,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或許,唯一的好處就是,這書能完整地呈現在世人眼前,沒有缺失。
只是壓力也接踵而至。
這可是獲得了矛盾文學獎的作品,顧立哪來那麼高的文學素養。
本以為卷子編完,網店走上正軌,兼顧學習的同時,寫點青春文學,日子總算可以舒坦一些。
現在,又一座大山橫亙在自己面前,還怎麼舒坦。
幹吧,只要幹不死就往死裡幹。
顧立翻開《海上花列傳》,因為是晚清的書,所以詞語不好懂,且人物的對話基本上是方言,就更加晦澀了,還找不到翻譯。
顧立只得記筆記,開始研究書中的上海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