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芳心苦(32)(1 / 1)
夜過三更,被拍門聲驚醒。慕笙睜眼,看到的是黑漆漆的房間。蠟燭剛熄,空氣中還殘留著味道。月光從窗欞照進來,剛好落在土炕前。藉著月光,看到沈渡的睡顏。
這男人,不管是醒著睡著都好看。手指懸空,劃過他的鼻樑,這才注意到他的睡姿極其板正,不像她,總是睡得亂七八糟。趴在沈渡旁邊,本想多看一會兒,那惱人的拍門聲再次響起。
躡手躡腳下床,拉開房門,門外卻空無一人。
“走了?”
慕笙疑惑地朝左右廂房看了看,左邊那間,呼嚕聲此起彼伏,聽得出,是三個人的。右邊那間住的是吳管家和吳廉。吳管家上了年紀,呼吸較重。吳廉呼吸輕淺,不打呼嚕,但說夢話。就這一會兒功夫,就喊了兩次玉兒。
都說富貴人家出情種,吳廉對姚映玉倒是真心的。
關上門,返回土炕,正欲爬回去,拍門聲又一次響起。怕吵醒沈渡,捂住他的耳朵問了句:“誰呀!”
拍門聲止,無人應答。
慕笙站在那裡等了會兒,確認聲音消失後,方將手從沈渡的耳朵上移開。剛移開,拍門聲又起,這回是連續地,帶著怒氣的砰砰聲。擼起袖子走到門後,趁拍門聲落下,猛地將其拉開——門外依舊空空!
慕笙被氣到了!好,好得很,鄉野孤魂,也敢驚擾她!
手腕輕搖,宮鈴聲聲,如同催命!很快,她就看到了那個驚擾她的“人”——孕婦,破衣爛衫,披髮赤足,像個乞丐!
“你是何人?為何拍門?你與這戶人家是何關係?”
孕婦張口,發出“啊啊”地聲音,見她蹙眉,抱著肚子跪在跟前。她的眼中,有恨,有怨,有痛苦亦有絕望,唯獨沒有恐懼和害怕。
慕笙彎腰:“你是個啞巴,不能說話?”
孕婦張開口,一股腥濁之氣撲面而來。她被人灌了蛇毒,雖僥倖保住性命,卻傷了舌頭和喉嚨,無法張口說話。在她的臉上,還有一道用簪子劃出來的貫穿傷。那傷,毀了她原本的容顏,使她變得如同鬼魅。此外,她的手骨被人折斷,雙腳滿是被熱水燙出來的血泡。種種跡象表明,她曾於生前遭受虐打,而傷害她的極有可能是她的至親。
口不能言,無法訴冤,只能共情。想起此前遭遇,仍心有餘悸,奈何......
“把你的手給我,讓我看看你生前都遭遇了什麼。”
孕婦遲疑著將手遞到慕笙跟前,指尖交疊,氣息流轉,再睜眼,到了一處酒樓裡。慕笙打量著自己。一件穿了很久的破棉襖,有些地方露出了棉絮,看著髒兮兮的。頭髮散亂,皮膚粗糙,手指上還生了不少凍瘡。
她真是乞丐?不,不是乞丐!若是乞丐,早被酒樓裡的小二打出去了!那些東西,最擅長的便是狗眼看人低。
眼前這個男人是誰?瞧他一身綾羅綢緞,不像是個窮人,倒像是這酒樓裡的掌櫃。
正疑惑著,被那男人拽著胳膊拖去後院,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明月,不是告訴你不能來這裡嗎?你怎麼把娘也帶來了?你是想要我丟了這份差事?想讓掌櫃的知道我是鄉下來的,不堪重用?明月,你一向懂事,該體諒我的難處。”
慕笙皺眉,聽見自己問了句:“那些人為什麼喊你掌櫃?”
男人一楞,臉上閃過慌張地神情。
“我這不是代我們掌櫃的管理這座酒樓嗎?掌櫃的看得起我,就讓店裡的夥計也稱我為掌櫃。那些客人不明原因,也就跟著叫了。我什麼人你還不清楚,我就是給人跑腿幹活兒的。”
說話間,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孩子從後院的一個房間裡跑了出來,摟住男人的腿撒嬌:“爹,孃親說不要乞丐進後院,會影響在家酒樓的生意。”
那孩子,長得與男人有七分像。
腳下一軟,撫著心口,勉強站立。慕笙指著那個孩子問男人:“他是誰?為什麼叫你爹?他口中的孃親又是誰?”
男人見她臉色不對,連忙叫人將孩子抱走。抱走孩子的是個女人,眉目間有些熟悉,然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誰。
男人討好一樣地來抓她的手,“明月,你別誤會,那是我們掌櫃的兒子。他叫我爹,是因為掌櫃的叫他認我做了義父。城裡頭規矩多,這剛出生的孩子都得認個義父,說是能擋災,保一生順遂平安。掌櫃的跟小公子看得起我,我能不認嗎?”
慕笙看著他沒說話。
男人緊張起來,“說起來,你還是那孩子的義母呢。孩子小,又沒見過你,說話不中聽,你可別往心裡去。”
剛準備說什麼,一個溫柔地聲音傳來:“姐姐進趟城不容易,又趕上飯點兒,先吃飯吧。有什麼要緊的,等吃過飯再說。”
肉眼可見的,在聽到這個聲音時,男人下意識離得遠了些。慕笙不傻,與她共情的原主也不傻,循著聲音看去,終於辨認出那張臉來。
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沈瑞雪。
她的母親與沈瑞雪的母親原是閨中密友,母親懷上她時,沈瑞雪的母親打著探望和幫忙照顧的名義住在沈家不走,沒過幾日,便與她的父親勾纏到一起。可憐母親並不知情,還以為她們兩個姐妹情深,在沈瑞雪的母親藉故離開時,送了她不少東西。
那年除夕,沈瑞雪的母親抱著出生不久的沈瑞雪上門討要名分。剛知真相,又被逼迫,母親就那樣被他們架在了火上。氣血攻心,暈厥過去。等她醒來,沈瑞雪的母親已經帶著沈瑞雪登堂入室。母親心灰意冷,於大年初二,跳進冰冷的河水裡。
外祖父母心疼她,將她帶回家中撫養,直至祖母病重,要將她母親的陪嫁交還給她,她才再次回到沈家,見到了當時已經十歲的沈瑞雪。她看自己的眼神,與她母親的一模一樣。
十年過去,她竟然出現在了她的丈夫身邊,還帶著一個與她丈夫長得有七分像的孩子,且陰陽怪氣地叫她姐姐。
慕笙緊攥手指,感覺指甲刺進了掌心裡,那是原主的傷心與憤怒。
趁著男人離開,沈瑞雪故意走到她身邊,用挑釁的語氣道:“你娘爭不過我娘,你爭不過我。我娘得到了整個沈家,我得到了你的丈夫和你的家。至於你那個既患病,又難纏的婆婆,就好心留給你了。對了,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賞你的,有他在,你才會安安心心待在鄉下,安安心心伺候那個麻煩精。”
“啪”地一聲,沈瑞雪被打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