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異神志·狐神卷(1 / 1)
玉卿在瑤池的書房裡找到了幾個卷軸,似乎是漢末時的一個痴迷歷史的妖怪所編,第一卷的開頭寫著“本書所載,皆古之經傳少注或不注之神,因名之曰《異神志》。”
按作者所講,這本《異神志》,記載的是正統的經傳之中極少或者全無記載的一些神祇,但是作者又說書裡所有事物都有據可考。這話本身就有矛盾。
玉卿粗略翻了一卷,裡面記的是一些《山海經》中沒有的山神,其中幾個玉卿認識,書中所載雖有謬誤,但大體符合事實。至於剩下一些山神,玉卿從未聽過。不過作者言之鑿鑿,還按照當年伏羲大神所制定的神格體系,為他們圈定了神格的大致範圍。
她看完這一卷,就將卷軸歸位,然而目光瞥見角落裡有一卷寫著“狐神”二字,她一下子來了興趣。
這是《異神志》中的《狐神》卷,主要記載了三個神祇,定桃,夏留月,還有一個玉卿不認識的神。
定桃那一篇,作者先講了定桃的生平,同玉卿想得一樣,簡潔得不能再簡潔——定桃的生平,也的確沒有什麼值得記載的東西。定桃出生於定山桃樹下,被長姐撫養,成年以後離開塗山,漂泊幾年遇上呂望,隨後跟隨武王伐紂。唯一讓玉卿詫異的地方,是那一段的最後寫著“商破,不知所蹤”。
玉卿再往下看,下面都是在介紹定桃在觀星、陣法、陣式、法器上的造詣,再也沒有關於他的足跡的記載,彷彿他整個的生涯,到了商國破國就終止了。作者最後還定性說,定桃在術器陣法方面的貢獻無人能比,若是能活到秦時,必定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上階神靈。
定桃後面那一則,就是講長元了。文章開頭將他稱為“夏公子長元”,在這五個字旁邊有一則批註,極其細小的一行字:元字通圓,滿也。這卷軸上的字本身排布就密,若非這是這一則的第一句,這行批註又寫得小,或許壓根就擠不下。
作者說,關於這位“夏公子”的記述,最早可追溯到西周末期,再往前,只有四個大字:無從可考。不過,這不妨礙作者對他有極高的評價,因為他是繼玉卿上仙以後狐族的第二位(也是現今唯一一位)上二位神靈。
夏長元最重要的事蹟有兩點,一是兩次打敗檮杌,二是他在天庭執掌重典,負責處罰那些犯下不可饒恕之罪孽的神祇。
她沒再繼續看下去,而是把卷軸放下,嘆了一口氣。
青鳥正端著一盤已洗淨切開的蟠桃進來,見她嘆氣,問:“好好的,嘆什麼氣?”
玉卿食指敲敲案几上的卷軸:“這上面說,小六在天庭掌重罰?”
她叫小六叫得太順暢了。
青鳥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把盤子放到案几邊緣,說:“夏公子能力出眾,這個職責由他來擔再好不過了。”
“是很好,”這一點玉卿贊同,“不過可以想見,他在天庭不會過的太好。”
青鳥笑道:“他只負責罰,至於一個神祇究竟應不應當受罰,不是他能決定的。再說,誰又知道,那些不喜歡他的,究竟是不是心虛呢?”
玉卿冷笑:“架不住有些傢伙就是會心虛。”她收著卷軸,問:“這一套《異神志》,是哪裡來的?”
青鳥從她手裡拿過卷軸,端詳了半天:“我記得以前瑤池沒有這種傳記,只有前幾年紫微宮送了一批書過來,這個應當也是其中之一。”
“紫微宮送書做什麼?”
“給我們娘娘看著解悶的。”青鳥起身把卷軸放回書架,“那一次拉了整整一車過來,娘娘挑了一些出來,剩下都送給了夏公子。”
玉卿拿蟠桃的手停在半路,轉頭看著青鳥:“送給他作甚?”
青鳥笑了起來:“公子喜歡看書,他總說,沒有比云溪風荷更適合藏書的地方了。”
玉卿莞爾。她在云溪風荷的藏書室待了那麼久,見識過裡面藏書之豐,簡直天上地下無所不包,且,她翻過的每一本,裡面都有他的批註。
“對了,”青鳥又坐回了玉卿身邊,“你吃了幾天蟠桃,感覺如何?”
“比在云溪風荷時恢復得快一點。”所謂的快,只能是相對而言。與她法力全盛時期相比,在云溪風荷,在長安,加起來近三個月,她只恢復了一成法力,能飛,能打過不入流的山精鬼怪,如此而已。而在瑤池,短短几天,她已經又恢復了一成法力。
“夏公子沒給你吃些靈藥?”青鳥笑問。
“吃了,”玉卿苦笑,“他的靈藥都被我吃光了。”
青鳥咯咯地笑:“夏公子懂得藥理,但是不精。”
玉卿問:“他的藥理跟誰學的?”
“我也不知。許是在人間流浪時自己摸索出來的?”她笑吟吟看著玉卿,“不然,他怎麼沒告訴你,不要成天悶在屋子裡,多出去走走,恢復得快一些?”
“瑤池就這麼點大,我能去哪?”玉卿問,“蟠桃園?”
“去哪都好,別在屋裡待著,悶壞了。”青鳥起身去拉她,“和我去看看池子裡的魚吧,也不知你家小六究竟餵了什麼東西,它們越長越不像話了。”
玉卿聽著不對味:“怎麼就變成我家小六了?”
“我瞧他和你最親近。”
玉卿還來不及思考什麼叫“最親近”,青鳥就已經拖著她往外走了。
才走出書房,就碰見一排侍女迎面過來,見到她們,個個都頷首低眉,喚青鳥一聲“姐姐”。
青鳥皺了眉,問:“你們只同我一個人說話嗎?”
玉卿本想說不必在意,因為這些侍女也不可能認識她這個傳說已經隕落的神靈,可是青鳥卻直接把玉卿往前一推,對幾個侍女說:“這是玉卿上仙,記住了。她與我不同,我只是個中階的小神明,這一位可是上階的神靈!”
侍女們面面相覷。玉卿正待說話,青鳥又挽著她,把她拖走了。
走出一段路,玉卿才有機會開口:“你何必為難這些小丫頭?”
“我哪裡是為難?若是人人都可以因為不認識,就忽視了神靈,還要禮法做什麼?”
“你未免太兇了。”玉卿說。
青鳥笑道:“在這些小丫頭眼裡,我也就是個仗著西王母的寵信便狐假虎威的小神而已。”
“何必妄自菲薄。”
本來青鳥和她就是一樣的,都是服侍在一個上一位的大神身邊。唯一的不同,僅僅是玉卿在女媧補天時獻上了一塊石頭而已——至少玉卿是這麼認為的。
青鳥幫她把一縷頭髮別到耳後,仍是笑意滿滿:“不是我妄自菲薄,那些小丫頭就是這麼想的。”
殿外頭比殿裡面要亮一些,玉卿眯了一下眼,才適應外面的光線。青鳥攬著她來到一處欄杆,一一給她指出池水裡的幾尾魚:“這個、這個……還有那個,都是上一次被夏公子餵過的。”
這幾尾魚,也沒有長得多怪異,只是相較於同伴而言,它們體型大了一倍。
玉卿笑起來:“我在云溪風荷就發現,長元總會在不經意間外散一些法力到實物中去,因為散得太少,他自己也不大察覺。”
“只是因為吸收了他的法力?”青鳥問。
玉卿笑道:“得虧他只散出了一點點,不然這些魚就該修成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