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壽宴（上）（1 / 1）
崔六郎做太子的伴讀，要等到年後。而在年前，他需得同自家延請的先生好好修習功課。兩個哥哥見他有單獨的老師教授，心中自是嫉妒，然而要他們去給太子做伴讀，他們是不願意的。
皇帝效法漢武帝，立子而殺母。可平城誰都知道，皇帝最鐘意的不是現在的太子，而是另一位得寵的妃子所生的兒子。因為捨不得讓寵妃死，才不得不隨便立了一個太子，堵住朝臣的嘴。
崔六郎同先生學習，日日早起晚睡，有時還要來服侍父親，他自己嚐了藥覺得不苦不燙才捨得讓父親喝。
崔夫人看不過去兒子如此勞累，終於尋了個參加壽宴的由頭將他帶出了府。
原本崔六郎是不想去的，他同母親坐在牛車上，問：“孃親，我有這時間，在家多陪陪爹爹不好嗎？”
崔夫人道：“你爹爹有傷病不能出門，你作為他的兒子怎麼能不來？”
崔六郎不解：“四哥和五哥來就可以，為何必須要我來？”
崔夫人本想說一番嫡庶尊卑的話教育兒子，可是一想到兒子聽完保不準就冒出一堆“為何為何”，解釋起來他總有話來辯駁，便不想開口了。
牛車到了地方，崔六郎下車才發現，他們來的是蘇府。他回頭問母親：“蘇玲瓏蘇姐姐家就是這裡嗎？”
崔夫人想了一回，才想起他問的是哪一個，見他似乎有了興致，便道：“是啊，今日過壽的蘇家夫人算起來還是她的祖母呢。”
崔六郎點點頭，不再發問。他乖巧地隨母親一起向蘇府眾多的長輩問好，又在廳堂坐了一會，聽了長輩們一番客套的關愛與恭維。等到時間差不多了，他便藉口去尋其他同齡的玩伴，離開了廳堂。
這一次過壽的是蘇玲瓏祖父的正妻，蘇劉氏自然是要帶著蘇玲瓏來道賀的。然而蘇劉氏有心考驗蘇玲瓏，便指派了一個老嬤嬤陪同蘇玲瓏來賀宴，自己稱病。
蘇玲瓏原本也是坐在那間廳堂裡的，不過她曉得坐在高堂的那位壽星不喜歡她，一眾的從姐從妹們也不大樂意跟她往來，於是略坐了一會，就出來了。
祖父的府邸她第二次來。上一次還是在正廳裡拜見蘇劉氏，並未到過內院。她不願意見人，向嬤嬤提出想一個人去走一走。嬤嬤見她在廳上與中長輩平輩相處，進退有度，還算放心，便讓她帶上青青一起去了。
原本阿英是想和青青一起來的，然而她性子急，蘇玲瓏恐她說話會得罪人，便只帶了青青。
說是走走，其實並未走遠，只在一個離宴廳不遠的小湖邊漫步。以她的身份，是不宜在正房的府中招搖的，所以她只願在人少的地方，圖一個清淨。
正因如此，崔六郎出了廳堂以後不久就找到了她。
他從密竹中竄出來，嚇了她一大跳，他自己卻還笑呵呵的。
蘇玲瓏惱著喚了一聲：“小六！”
崔六郎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一旁的青青抬頭，和站在院牆上的狄乘風對視一眼，心道：“我不算人嗎？”
崔六郎並未帶隨從侍女，蘇玲瓏這邊也暫時不會使喚她。青雲仙子便在他們兩個身後慢下幾步，等到他們走遠了，她便飛到院牆上，與狄乘風站在一處。
狄乘風道：“公子在崔家並未提起過上仙的名字，一見了面，反倒與她有說不完的話。”
青雲仙子道：“還是孩子嘛，想一出是一出的。”
“不一樣，”狄乘風搖頭，“公子自己的堂姐表姐也不少，我還真未見過他與她們這般親近。”
那邊的崔六郎已經與蘇玲瓏牽著手，由於隔的遠，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只能看見蘇玲瓏笑得真心實意，與在長輩面前的得體微笑全然不同。
滿府的樂聲伴著人聲，一陣賽過一陣的喧譁，只有湖邊這麼一小塊地方，有著一片靜好。
青雲仙子不知蘇玲瓏何時會喚她，不敢離得太遠，很快便跳下院牆，遠遠跟在後面。狄乘風便也隱匿身形，走在她身邊。
崔六郎在湖邊撿了塊小石子，問蘇玲瓏：“你會漂瓦嗎？”
蘇玲瓏坦誠道：“以前回一點，現在全忘了。”
崔六郎眸子亮晶晶的，將石子遞給蘇玲瓏：“你試試看。”
片刻遲疑，隨即蘇玲瓏接過了石子，觀四周無旁人，她才俯身將石子擲出。石子在水面只打了一個水漂，便入水了。
蘇玲瓏低頭笑道：“果然全忘光了。”
“多試幾次嘛，”崔六郎說著又撿起一顆石子，自己做個示範，“像這樣——”
石子飛出，在水面蹭了好幾下，飛到對面假山上去了。
假山的縫隙處傳來一聲女子的疾呼，異常短促。只一聲，那聲音的主人便自覺地捂住了嘴，似乎不想叫他們察覺。
蘇玲瓏一手拽住崔六郎，仔細聽著假山裡頭的響動。
她和崔六郎當下是凡人的肉眼，看不見假山裡面的境況，青雲仙子和狄乘風卻是能看見的。
縫隙裡面藏著的是蘇瓔珞——細論起來，是蘇玲瓏的四堂姐，青雲仙子方才與蘇玲瓏一起入廳賀壽時見過，她在蘇玲瓏前頭出了宴廳。而蘇瓔珞身邊，還站著一個華服的年輕公子。兩個人皆是滿臉潮紅，正慌忙地整理亂掉的衣衫。
蘇玲瓏聽見了窸窣聲，見那邊半天不出來人，便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樹枝，厲聲喝道：“什麼人！”
青雲趕緊來到蘇玲瓏身邊，勸道：“今日壽宴，府中人難免煩雜，萬一是歹人，咱們反而危險，還是走吧。”
假山裡的蘇瓔珞卻以為她是想去叫人來，忙道：“不——不是歹人！是我！”
蘇玲瓏聽出來了，她擰眉喚了一聲：“瓔珞姐姐？”
蘇瓔珞加快了速度，總算理好了衣衫，艱難地從石縫中挪出來。她見來人是蘇玲瓏，臉上又紅了一層，結結巴巴道：“妹、妹妹，你——”
來不及說完話，身邊那位公子也想出來。蘇瓔珞見狀趕緊過去推他，把他塞回了石縫裡。
然而蘇玲瓏和崔六郎都已經看見那人半個身子了。意識到他們在山石縫中幹了些什麼，蘇玲瓏不等蘇瓔珞對她開口，立刻扔了手裡的樹枝，快速說：“我們今日不曾來過湖邊，更不曾見過你。”說完拉著崔六郎就跑。
青雲也趕忙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