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間歇性精神病（1 / 1）
某大型商業中心，環境雅緻的客家菜餐廳，小包廂。
“宋律師，來，喝茶，特級普洱，很棒。”
“謝謝。”
等菜上桌的縫隙裡，唐東澤開始了讓宋傾城感覺非常沒油沒鹽的聊天：
“宋律師，執業幾年？”
“兩年。”
“宋律師，最擅長哪方面的業務？”
“民商類。”
“有敗訴過嗎？”
“目前還沒。”
“哇，宋律師，你真是年輕有為！”
“彼此彼此。”
“宋律師，這麼優秀，長得也好看，應該成家了吧？”
“……”
宋傾城終於將目光從手機螢幕中轉移，抬眼仔細地打量對面的男人。
他臉型略長，五官清爽利落，線條幹淨精緻，眉眼堅毅中透出點魅惑，鼻子高挺貴氣，嘴唇微薄上翹，朝她笑時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兔牙，甚是陽光養眼……看起來三十不到，成熟之中又帶點少年氣。
確實，有點像楊青青說的那位最近帥得讓她花痴的男明星。
果然，美人都美得千篇一律，醜人都醜得千奇百怪。
唐東澤大大方方任由宋傾城欣賞他的美貌，四目相對，碰上她好奇又帶點撩撥的眼神時，他耳根才微微發熱起來，輕輕乾咳了一聲，端起茶來喝了兩口。
菜上來了。
“唐總，想諮詢我啥事？”
宋傾城轉移了話題，想到她下午還要到鄰市基層法院立案，便想與這美男速戰速決。
“下午沒有空嗎？”
“對。我還有事要忙。”
“這樣，那便下次再說。我諮詢的事挺麻煩的，案件背景很複雜。”
唐東澤盛了一碗烏雞湯放在了宋傾城面前，又往她碗裡夾了許多菜，笑看著她，“來，今天就好好吃飯，不聊其他。”
“謝謝。不過你可以長話短說，我可——”
“來，這個雞非常好吃！香滑酥嫩，口感絕佳，你快嚐嚐！”
唐東澤將一大塊鹽焗雞夾到了宋傾城小山一樣的碗中，迅速地截胡她未說完的話。
“……謝謝。”
宋傾城看了眼對面熱情似火的男人，又看了眼碗裡的菜，只好埋頭苦吃。
兩人吃完飯，沒多聊其他，各自開車各幹事去。
宋傾城去法院立案完，開車回來的路上看到一輛特斯拉才想起，說好的六百塊，她又忘了找唐東澤要。
想了想，還是算了。
畢竟這男的能這麼痛快地答應給劉翠華四個月工資補償，也不是個壞人，她再計較這點事也就顯得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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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
唐東澤西裝筆挺地出現在了正暉律師事務所。
前臺陳貝貝看到這人時，差點尖叫，她和宋傾城一樣，也在迷最近那位演耽美劇男主而爆紅的帥氣男明星。
當他跟她說他要面試做宋傾城的律師助理時，她才回神過來，接過了他的簡歷，臉紅耳臊地領著他去了宋傾城辦公室。
“你，要做我助理？！”
閒了一週的宋傾城，驚詫無比地瞪著唐東澤，心想：“這男的是不是有病，好好的公司老總不做，來她這當免費律助？！”
“對！我覺得自己法律知識十分欠缺，在創業和投資路上吃了不少虧，雖然是個富二代，但我從來不為富不仁，可就是這樣我還是吃了不少虧，我覺得我還是要深入實踐，腳踏實地多學案例，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以法律為武器，以律所為靠山，防狼防盜防騙，為我公司早日IPO保駕護航！”
唐東澤筆直地坐在宋傾城對面沙發上，激情四射地向她發表他的求職目的。
“你要防狼防盜防騙，請一個法律顧問就可以，幹嘛要自己上？！”
宋傾城十分匪夷所思，她實在猜不透這男的究竟想搞啥事。
“法律顧問？”
“對！”
“跟法務有啥區別？”
“法顧性質是合作，法務性質是僱傭。”
“哦……”唐東澤若有所悟，突然一拍桌，痛快地說：“那我想你跟合作！”
“我不想！”
宋傾城果斷拒絕。
唐東澤愣住了，他大概沒想到她會拒絕得如此直接利落。
“律助，也不合適，免費的也不行，違反勞動法，知法犯法，不好。”
宋傾城把他的華麗簡歷輕輕放回他面前，微微笑著。
這個男的，身為好幾家中型科技公司的大股東，但行事作風卻表現得像個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這讓她覺得風險無法預測及防範，躲還來不及呢，又怎可能合作？！
唐東澤一張俊臉，瀰漫了滿滿的失落，微微地低下了頭。
許久，他抬頭，目光堅毅澄澈，渾身氣息看起來像換了一個人，他輕輕地問：“宋律師，真不記得我了？”
“我記得啊，你還欠我六百塊的追尾費用。”
唐東澤氣得想吐血。
“不是這個！”
他努力地剋制自己，“四年前，你幫我姐，董佳夢，你的前老闆，幫她去醫院給一個撞斷了腿的人送了一個星期的公司資料以及每天幫他訂飯訂菜，還幫他審檔案回郵件！那個躺床上動不得的倒黴蛋就是我！宋傾城，你啥記性啊，好歹我們也短暫相處過一個星期，你怎能對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夾帶著絲絲委屈與埋怨。
“……”
這男的不做編劇真是浪費。
宋傾城絕對相信自己四年前沒有接觸過眼前的這個男人。
她雖有些健忘，但絕不至於完全忘記曾經相處過一段時間的人以及和該人發生過的事，除非她腦子被撞壞過。
“唐總，你這又何必呢？”
斷定眼前人大機率是位間歇性精神病人，宋傾城開始了她的職業性勸導表演：“唐總，人生道路千萬條，昂首闊步全靠腳。走得好，條條道路通羅馬，走得不好，山重水複都沒路。你還年輕，家裡也富有，沒必要像我，家裡窮才捨棄了當大明星的夢想，吭哧吭哧地考過了司法考試，領著幾千塊的工資熬了幾年的律助時光，青春都不知餵了哪條狗，現在自己執業也是步步維艱如履薄冰，開拓業務簽單進賬壓力山大，愁得髮際線都高了！”
她頓了一下，憂傷地撫了撫自己濃密的頭髮，看了眼有些目瞪口呆的唐東澤，又繼續：“你看你，這麼帥，這麼優質，來從事我們法律這行，既無偉大發展前途又熬夜傷身損精元，何必呢？再說，你公司是研發AI的，你想要貼身法律顧問，讓你手下那些智商超群的博士們多加幾天班就完全可以做一個AI律師出來，隨身攜帶，隨時發問，隨時解決，不是既環保又高效嘛？還能造福社會推動人類進步，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呢？所以，你就別跟我開什麼應聘律師助理、招聘法律顧問這些費勁又費錢的玩笑啦，還是好好回去開拓事業新版圖吧！”
說得渴了，她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氣喝完，對自己的話術十分滿意，看向唐東澤時，眼神又變得十分真誠。
唐東澤也不知是聽得有些懵了還是氣傻了，目不轉睛地看了宋傾城一會兒，忽然笑了：
“宋傾城，你真的，挺沒心沒肺。”
宋傾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律師嘛，向來以冷血麻木聞名於世，沒心沒肺，不足為奇。”
唐東澤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大步往門外走去，出門時轉身說了句：
“簡歷，你留著，我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