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不枉此生(1 / 1)
炎黃峰後山戒律堂,悔悟崖。
炎黃峰並不是和過去的土匪窩似的,佔個山頭就可以稱王稱霸。
不過炎黃峰也沒高階到哪去,他們是佔了很多個山頭稱王稱霸。
炎黃峰是主峰,透過主峰入口可以進入其他幾個高峰之上。
主峰除了議事大殿以及諸多長老的住所外,還有一個戒律堂,而戒律堂的後山,叫後崖也叫悔悟崖,和禁閉室差不多。
一般能進悔悟崖的弟子,基本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那種離死不遠了的弟子,犯了門規或者祖訓,走個過場進悔悟崖“教育”幾天,最後弄死。
還有一種是山門內的滾刀肉,比如藍衣行這種,就差在悔悟崖辦張VIP卡了。
如今悔悟崖下面的山洞裡就關著兩個人,一個是曾經的首席大師兄秦悲歌,另一個是山門裡人緣最臭的藍衣行。
藍衣行只是稍施懲戒,畢竟他抱瀟瀟下山的時候並不知道其真正的身份,如今主動“自首”也算是亡羊補牢了。
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公平一說,要是換了別人,早就讓楚至道一掌拍爛狗頭了。
可是藍衣行的狗頭他卻不能動,首先這傢伙掌握著海外所有外門弟子的行蹤和身份,其次是老藍門內少數的真正高手之一,也算是真正的精英了。
藍衣行就是走個過場,而秦悲歌的問題就比較嚴重了,原本楚至道和一群長老答應過不會傷害秦悲歌的,問題是秦悲歌上趕著犯賤,連長老來了都不給好臉,居然還大打出手了。
短短月餘身材修長的秦悲歌面容枯黃,身體如同縮水了一般,瘦的皮包骨頭。
以前的時候,就如同二次元漫畫中的男主似的,現在,也像是二次元漫畫中的人物,只不過是那種黑化後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可是秦悲歌的一雙眼睛卻愈發的明亮,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如同要刺破這蒼穹一般。
擁有這種眼神的人,一般分為兩種,
一種是那種無所畏懼有著堅定目標的人。
另一種,則是剛進“營”銷圈子天天做著發財夢的人。
藍衣行此時的形象模樣倒也不比秦悲歌好到哪裡去,衣衫襤褸,渾身上下也散發出是十分奇怪的味道,半長不短的頭髮,也都打了結弄的和髒辮似的,就差穿倆耳環了。
藍衣行不時打量著秦悲歌,總覺得對方如同換了個人一般。
他感受到秦悲歌身上一股若有似無的浩然正氣,雙眼之中,也滿是堅毅。
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裡,戒律堂的首座每日正午時分親自過來,為秦悲歌吟唱道十三歌,日復一日。
道十三歌,也叫出鞘曲,分三段,黎明、佛曉、破曉。
道十三歌第一段,有詞,無曲,第二段有曲無詞。
第三段,則是一套內外門十二大弟子閉著眼睛都能夠耍出來的劍術,每一招每一式,都代表著一個故事,一個炎黃峰弟子的故事,不被外人所知,但是卻動人心魄的故事。
第一段黎明,有詞,無曲,如同一段獨白,帶著一些狂亂,低沉和無序的味道,令人感到十分低迷和沉重。
第二段佛曉,無詞,有曲,這一首曲子,琵琶、古箏、七絃琴、笛子等,都可以演奏,讓人聽了後會缺少一些狂躁和迷茫,而多了一份神秘的嚮往。
當第三段,也就是破曉這套劍術耍起來的時候,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破曉前刺破黑暗出現的第一縷晨光,給人以直接和真實的感受。
每當木劍舞動時,秦悲歌也好,藍衣行也罷,都會透過固定的招式想起炎黃峰的先輩,想起他們那可歌可泣的事蹟。
第一式劍南來,說的是炎黃峰第七任掌門人楚不凡,一人,一劍,破一城。
第二式鬼惡,說的是五胡亂華時,一名炎黃峰外門弟子以身為牢,困四魂鎖九鬼,整整七日,自食其肉,自飲其血,最終,與四魂九鬼同歸於盡魂飛魄散。
第三式紫氣淵,說的是隋末亂世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路塵煙,十室九空民不聊生易子而食,距炎黃峰山門百里餘外,大旱與地龍雙雙降臨,千里之內罕無生機,外門兩位長老攜內門六大弟子佈下大陣,生生扭乾坤改五行,陣法成,天降雨,地生草,地龍消,而這炎黃峰八人,則以身祭陣被抽乾了陽氣,雖活了下來,卻不言不語不吃不喝不行不動,與屍無異的埋入墓穴之中被法器鎮壓。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每一招,每一式,都有一段可歌可泣動人心絃的故事。
一招一式,都記載著炎黃峰的先輩們,也傳承著他們的精神。
道十三歌,不是道家歌,更不是玄門曲,也沒有任何其他的作用,可是效果卻是顯而易見的。
道十三歌第三段,是一套劍法,也是每個入門弟子必修的劍法。
學著劍法,想著先輩們的事蹟,可以說每個年少的入門弟子都會刺激的熱血沸騰。
炎黃峰告訴他們,大家就是這個世界的守護神,行的是正義之事,尋的是天地之道,守的是無上的道心。
雖然戒律堂首座長老舞的這套劍法與其他弟子所學沒有差別,可是加上道十三歌的第一段和第二段,就足以攝人心魄了。
換了普通人,就是看個熱鬧,可是對秦悲歌和藍衣行這種弟子,影響卻十分嚴重。
至少,藍衣行有時看著看著就從牴觸變成了迷茫,又從迷茫變成了困惑和不解,直到現在,再次以為成為一名炎黃峰弟子為榮為傲。
秦悲歌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那種願意為炎黃峰赴死的無畏。
當然,這事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藍衣行的演技完全可以獲得一座奧斯卡小金人。
只是如今秦悲歌卻想的更多。
我為他人而死,何人為我而死?
我為不知我的人而死,知我之人,卻為我神傷。
這個世界上,哪裡還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情了?
難道我秦悲歌,或者炎黃峰所有弟子,都就這樣糊里糊塗守著炎黃峰三個字從生到死麼?
一個沒情沒念的人,何以稱之為人?
我秦悲歌要救天下蒼生,可在掌門師尊和諸多長老裡,為什麼就變成了瘋人瘋語?
太多太多的困惑和質疑,早已讓這個曾經的炎黃峰內門首席大師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關於戒律堂首座長老的道十三歌,也就是出鞘曲,秦悲歌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反而是藍衣行,漸漸無法自拔。
其實倒不是說藍衣行道心不穩,而是每個和楚富貴接觸過的弟子都要走著一遭。
在炎黃峰的長老們心裡,楚富貴就是毒瘤,就是傳染病,就是灰指甲,就是尖銳…所以他們總害怕門內弟子被楚富貴給“傳染”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遠的不說,前一段時間的黃豬就和楚富貴去了趟海外,結果回來的時候變的…更傻了。
這次正好藍衣行回來了,完了秦悲歌也在後崖帶著,算是蹭了一下免費“票”。
只不過秦悲歌根本沒有被道十三歌所影響。
甚至戒律堂首座每日來的時候,他的心底或多或少都會產生一絲複雜的情感。
用楚御的話來說,戒律堂首座長老。。。宛若一個小丑一般。
秦悲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被道十三歌影響。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道心早已不復存在,也或許,是因為自己早已勘破了心魔。
破了心魔,秦悲歌總會有一種十分奇特的感覺。
我秦悲歌,就是道,何須尋道?
既然我便是道,那麼我做什麼都是道,為何要束縛於炎黃峰的手中?
尤其是最近,每當戒律堂首座前來試圖讓兩個人灌輸“生為炎黃人,斬千妖,死為炎黃峰魂,道恆承”這個觀念時,秦悲歌總會沒來由感到厭惡。
人,總得活著,怎麼活,是自己的事。
為別人而活,那你是欠下的。
為自己而活,那是應該的。
這些話,是楚御最早見到他的時候對他說過。
那個時候,秦悲歌不理解。
現在,懂了。
上山日夜學藝,下山雙手染血。
一個人到底有要有多麼的可悲,連殺了人,都沒有人知道。
這樣的人,還活著幹什麼?
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在乎,沒有人關心,沒有人愛。
炎黃峰從小就教導過他們,沒日沒夜的灌輸他們。
山下的世俗人,無知,幼稚,如同螻蟻一般忙碌奔波,死後,一捧黃土,無聲,無息。
可是既然世俗之人無知且幼稚又如同螻蟻一般,炎黃峰子弟為什麼要前仆後繼的為了這些人而犧牲和奉獻並且在所不辭?
誰,死後又不是一捧黃土。
至少世俗之人,死後,有人悼念,有人淚目。
可是他們炎黃峰子弟呢,死後又有什麼?
道十三歌中的一招一式嗎?
千百年來,化為枯骨黃土的弟子成千上網,可其中只有十三人被記錄在這道十三歌中。
如果說以前秦悲歌牴觸,那是因為他認為他幫楚御是天命,是責任,目的也是為了拯救炎黃峰。
可被赤虎綁回來後,他有了更多思考的時間。
尤其是知道自己被山門當做籌碼要挾楚御後,他甚至排斥自己炎黃峰弟子的這個身份,直到現在,他對炎黃峰山門幾乎沒有任何感情了。
一想到如果沒有下山,沒有遇到楚御和炎蛇,他的心裡就感到了一種沒來由的恐懼。
炎黃峰先輩們,遵守著最古老的教條,然後傳承下去,漸漸的,傳承下來的東西,沒了情,沒了愛,更沒了是非和黑白,有的,只有一切以山門為主。
先輩們錯了嗎?
他們沒錯,他們只是為了傳承。
掌門師尊錯了嗎。
也沒錯,至少炎黃峰上上下下數千人,都不認為他錯。
可實際上呢,掌門師尊斬情斷念,然後讓十二大弟子斬情斷念,十二大弟子,在讓外門弟子斬情斷念,最終,一代代,全都變成了沒有骨肉的“炎黃峰弟子”!
秦悲歌想起了楚富貴,也更理解為什麼他不讓楚御和炎黃峰有任何交集。
他也想起了楚御,也更理解,為什麼他不願意讓自己回到山門。
進了炎黃峰,那和入了魔有什麼區別?
人心是最大的妖魔,妖魔除不盡,炎黃峰就永遠存在,他們這些人,就要前仆後繼的去死。
秦悲歌轉頭望向了石壁,上面足足有著七千多個名字,密密麻麻。
最可悲的是,這些名字的開頭都是甲乙丙丁,後面,則是一個個沒有任何意義的數字。
這些名字的主人,無一例外,全部屍骨無存,!
他們或許沒有被道十三歌所記錄,可是依舊為了他們心中的“蒼生”而死。
死後,墓碑都沒有,只有一個名字,被刻在了石壁之上。
秦悲歌百感交集之時,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跑近了洞裡。
“虎師弟?”秦悲歌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寅虎。
寅虎一直司職外門弟子聯絡,結果卻在山門裡見到了,而且對方臉上還青一塊腫一塊的。
內外門十二大弟子地位超然,倒是可以隨意來悔悟崖的。
秦悲歌被關在悔悟崖後,其他在山門內的弟子的確過來看過幾次,只不過寅虎不同。
鬼鬼祟祟的寅虎確定了洞外沒人尾隨,這才坐在了秦悲歌面前。
“楚御那小子讓我給龍師兄您帶句話。”
“你在山下,見到楚御了?”
“嗯。”寅虎一臉幽怨的指了指他的臉:“這就是他朋友給我揍的。”
秦悲歌啞然失笑。
能制住寅虎的,想來只有炎蛇了。
寅虎嘆了口氣,緊接著正色說道:“楚御說,他這一輩子,就準備幹一件事了,那就是把你給帶回凡間,只要他不死,只要世界沒到末日那時候,他就一直幹這一件事,他要是不小心掛了,那麼炎蛇就一直做這件事,炎蛇要是也掛了,還有德庫拉,德庫拉掛了,還有楚富貴,要是楚富貴也掛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秦悲歌聽完後,足足愣了半晌,隨即仰頭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足足笑了片刻,秦悲歌這次微微開了口。
“我秦悲歌,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
躺在草蓆上的藍衣行嘿嘿笑道:“怎麼樣,我那大兒子仗義吧。”
寅虎不經意的撇了撇嘴。
什麼玩意你兒子,瞅你長的那熊樣吧,和TMD加肥加大的胖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