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六足中陰身(1 / 1)
蘇浩和風叔互相對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風叔開啟斜挎著的揹包,從裡面拿出兩張黃符,“此符能提前察覺到危險,我們先貼在身上。”
這黃符在先前九龍城寨中得到過驗證。
蘇浩當下深信不疑,將黃符接過左右肩膀各貼了一張,風叔也如法炮製。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後,蘇浩才鬆了一口氣。
“風叔,接下來我們要小心警惕,時間充足,慢一點儘量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安全一點。”
風叔點了點頭,朝著走廊深處瞥了一眼,發現這走廊的牆壁上到處都是塗鴉和油漆,其中一處歪歪斜斜的寫著‘鳴月白話劇社’等字樣。
風叔臉色變了變,開口道:“這地方陰氣很足,應該有枉死之人,讓我想到小時候聽家中長輩講過的關於大富貴歌劇院的一則新聞。”
“什麼新聞?”
“聽說這歌劇院最早是唱粵劇的,戲班中有一花旦生得極美,嗓子也好,當時很受達官貴人追捧,最後卻落了個被人分屍的下場,當時還登過報紙,這新聞上發生的事在我出生之前,所以我也不敢肯定是不是這裡。”
“這會看到這話劇社的塗鴉才想起來一點,難道這裡就是當時的粵劇花旦分屍案現場?”
蘇浩也朝著走廊兩邊打量了一眼,一邊是牆壁,中間則是老舊的迴廊,最外面迴廊邊的玻璃早就碎了,有些地方直接用木板封著,還有一些破舊的桌椅扔得到處都是。
蘇浩吸了一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慢慢向前探去。
走廊的左邊還有幾間房屋,蘇浩依次來到最外面的一間房,輕輕一推就開了,裡面佈滿了灰塵,因為此時還是下午的緣故,屋內的光線還算明亮,內部的環境更像是一個工作室。
靠牆邊擺著一張類似廚房案板的長桌。
上面擺滿了各種人偶的肢體部位,蘇浩走過去撿起一個類似前胸的關節部位,對著上面吹了一口氣,吹掉表層的灰塵後,發現這前胸的人偶關節後面依稀有一個標註的阿拉伯數字——5。
蘇浩繼續打量屋內的佈局,長桌之下又發現了一根類似人類的手指,手指的上下關節還能活動,材料是竹子製成的。
房間的面積一共不足三十平方米,給人的感覺就是一間老舊原始的工作室,除了隨處遺落的人偶關節部位外,在長桌一角的木架上還立著兩個書櫃,上面的暗格子內豎著幾副顏色款式各異的面具。
這面具的圖案和川劇變臉又略有不同,在粵劇裡面叫‘面殼’。
蘇浩對戲劇一行並不瞭解,他前世那會戲劇已經逐漸沒落而被市場淘汰,混成了非物質文化遺產,靠著國家發補助養著,幾乎斷了傳承。
但在那個特定的時代,由於娛樂專案較少,戲劇在上流社會可謂異常受歡迎,可以理解成現在的流行歌曲+相聲話劇的結合體。
“風叔,這裡是一間人偶製作室?”
蘇浩年輕不懂,但風叔大他一代人,說不定懂一些。
根據之前闖九龍城寨的經驗,這裡面的一桌一椅都藏著某種線索,說不定真相背後的秘密就在某個不起眼的小細節中。
不管是對此次驅邪行動還是尋找邪典的殘篇都有幫助。
得虧這裡是一處凶地,即便時隔幾十年,裡面的很多擺設都儲存的相對完整。
風叔這會也將裡面的擺設看了一個遍,他搖了搖頭,“其實我對戲劇也不懂啊,我小時候許冠傑的歌曲很流行,你問我許冠傑喜歡誰唱過什麼歌曲我倒是知道。”
風叔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父母輩那一代人都聽過粵劇,我記得歌劇院裡面有一種手藝人叫傀儡師,就是專門製作傀儡的,我小時候還見過幾次傀儡在街頭的表演,這門手藝現在已經失傳了。”
蘇浩對傀儡師就更不懂了,他腦中想到的卻是內地的木偶戲。
其實這是兩個行當,將巴掌大的木偶放大幾十倍就成了傀儡,只不過控制傀儡的難度比木偶大了許多倍。
風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瞅了瞅肩上的黃符,催促道:“我看真正的危險應該在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後面,不要在外面耽誤太多時間了。”
風叔並不知道蘇浩尋找邪典殘篇的目的。
兩人離開了第一間房,繼續向前走了幾米,蘇浩又站在第二間房門的入口。
上面的門鎖早就壞了,不等風叔吱聲,蘇浩門一推就閃了進去。
這間房和第一間房又不一樣,卻是一個小型的一室一廳,看裡面的茶几冰箱和電視櫃,應該是某個人的臥室,類似於員工公寓。
外面的客廳並沒有多少線索,蘇浩直接闖到裡面的臥室,床上的棉被還在,不過上面的床單早已發黑,沙發上還落著一層厚厚的蜘蛛網。
蘇浩第一眼就被牆上貼著的一張老相片吸引。
相片上是四個穿著戲服的人並排站在一起的合影照,其中三男一女,每個人臉上都畫了一層濃妝,帶著髮套,中間的女人笑臉如花,看著十分嬌羞可人。
蘇浩伸手將鏡框從牆上取下來,發現背後用紅色油漆筆寫著一行字跡,“憐宜在新劇場第一次演出留影。”
蘇浩開口嘀咕道:“憐宜,難道這相片中間的女人就是憐宜,是新聞中那名被分屍的花旦名字?”
這會風叔也從後面跟了進來。
儘管他對這些細枝末節的線索不感興趣,但蘇浩一副探索味十足的姿態,他也不好阻止。
誰讓對方是出錢的老闆來著。
此番也只能由著他。
“風叔,你看看這張相片,當初那名被分屍的花旦是不是就是她?”
蘇浩將相簿遞給風叔,後者掃了一眼上面的四個人影,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啊,我出生時這名花旦已經死了好多年,我壓根沒見過。”
這房間既有憐宜的相片,蘇浩推測這裡不是憐宜的房間就是與之相關聯人的房間,根據房間內的簡單佈局判斷,這裡應該是一位男性工作人員的房間。
那麼,兩人會是什麼關係?
戀人?
亦或者暗戀者?
蘇浩繼續在裡面搜尋,漸漸來到最裡面的一間衛生間。
幾十年前的單身公寓差不多都是這種格局,一室一廳一衛三十平方米的佈局,這衛生間的方位和黃永發家中的佈局差不多,被鑲嵌在臥室最深處。
蘇浩推開衛生間的門掃了一眼,當下目光中冒出一絲詫異之色。
裡面只有一個洗漱臺和一個馬桶,馬桶中的水早已漆黑,氣味倒不是很難聞。
蘇浩的目光落在洗漱臺上面。
一般的洗漱臺牆面都是鑲嵌著一塊玻璃,這洗漱臺後面卻是掛著一副鏡框,和臥室中的相片不同,上面的女人是一張化妝前的素顏照。
只有上半身。
儘管上面的照片已經發黃,蘇浩依然被小小的驚豔了一把,他第一時間還以為看到了林青霞。
上面的女子美貌即便不如林青霞,也差不到哪裡去。
素顏照的下面,還能看見兩截燃盡後的香火,那香火的尾巴鑲嵌在洗漱臺和牆壁的縫隙中。
這樣的情景讓蘇浩馬上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是某人在祭拜牆上的女人。
而且是偷偷地祭拜。
否則不會如此簡陋。
這裡掩藏著兩層資訊,第一,相片中的女人已經死了,祭拜她的人與女人關係匪淺,不是夫妻也是情侶,一般的仰慕者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人家都死了還在家裡偷偷上香。
第二就是,這個被人祭拜的女人,八九不離十就是那名被分屍的花旦。
這名花旦叫憐宜。
蘇浩高興的是,剛進來就找對了地方,如果憐宜是這大劇院內部事件的女主角,那麼這間房屋的主人說不定就是隱藏在背後的男主角啊。
這一下蘇浩更不會錯過了。
花費六十萬鉅款僱傭他進來的這群人,和怪談協會花姐的目的極有可能是一樣的,那就是尋找這歌劇院鬧鬼背後的秘密。
大機率也是為了尋找邪典殘篇的下篇,能讓人靈魂回生的邪術。
蘇浩將衛生間裡裡外外找了一遍,相片自然被他拿了出來,隨後一股腦塞到風叔手上。
接下來在臥室中翻箱倒櫃,任何一寸地方都不放過,最後讓他在床墊下找到了一張發黃的扉頁。
扉頁的紙張和早先他在九龍城寨牙科診所找到的相似。
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
蘇浩耐心的用手電筒對著字跡辨認了半天,才大概判斷出上面的字跡是什麼意思。
【人死斷氣至轉世投胎前會成為中陰身,中陰身六根具足……有四十九天的壽命,其後則投胎輪迴,變成另一種……
這四十九天,是臨終重要的關鍵。
如何把握這段……
若施法之人天賦不足,必將反噬其身。】
“風叔,你看看這個。”
蘇浩將上面的字跡一字一句念出來。
風叔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嘴中喃喃道:“中陰身……佛經中有關於人死後轉世投胎的記載,其中就有一段是關於中陰身的。”
“自亡者斷氣,第八意識脫離軀殼,至轉世投胎前之歷程稱之為中陰身。所謂前陰已謝,後陰未至,中陰現前。前陰已謝指此期壽命已盡,後陰未至意謂尚未投胎。就一般而言,人死後皆有中陰身。”
蘇浩想到牙科診所鬼媽媽的那一段關於邪典的神奇經歷,舉一反三道:“這中陰身的人能復活回魂嗎?”
風叔搖了搖頭,“只是佛經中這麼記載過……中陰身必須具備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才能稱為中陰身,這是復活回魂的前提,至於中陰身的人能否真正被複活,我也不知道,人死如燈滅,這世界上哪有復活的邪術?”
蘇浩問:“這中陰身中的六根能否理解為人的三魂七魄?”
風叔遲疑了一下道:“六根可以理解為人的六感,問題是人死後如何具備六感呢?和三魂七魄完全是兩個概念,你別問我,我是茅山一脈,混道家的,專業不同啊。”
既然發現瞭如此大的線索,蘇浩繼續回到前面的客廳翻箱倒櫃。
誰知屋內的風叔將他叫了回來,“阿浩,你來看看,這相簿鏡框裡面還藏著一張紙條啊。”
蘇浩回來一看,果真裡面還有一張如便籤紙一樣的紙條,上面的字跡應該是用圓珠筆寫的,內容如下:
“憐宜,我們回家了。”
“你不是一直稱讚我的手藝嗎?”
“我會給你最漂亮的身體。”
“這樣才配得上你美妙的歌聲啊。”
“憐宜,很快你就可以迴歸舞臺了。”
在聯絡前面的諸多發現進行推斷,留下這段紙條的主人分明就是第一間人偶作坊的主人,也就是風叔口中的稀缺傀儡師。
蘇浩腦中閃電般的閃過一個念頭,“這傀儡師是想復活這名叫憐宜的花旦?”
果然是和靈魂回生的邪典下篇有關。
風叔不由得拿著手中的幾張紙條喃喃自語,“怎麼可能,這世上還真有能將中陰身復活的邪術?”
蘇浩在旁邊補充了一句,“說不定這傀儡師還嘗試了。”
說完這句話兩人不約而同的看了一眼對方,回憶起進來前電話中委託人透露給他的資訊,“一個長著六條腿在走廊頂部倒懸爬行的怪物。”
這豈不是代表對方最後的邪術成功了?
“這些資料讓我拿著吧。”
蘇浩想到委託人的要求,這些線索可是對方高價收購的,雖然是字跡不全的扉頁和相片,但透過這些東西能推斷出背後隱藏的驚天秘密一角。
對方的六十萬買的可能就是這背後的秘密。
不管能不能從這裡獲得邪典下篇的秘密,蘇浩是肯定不會將真正的邪典交上去的,不過現在手上這些扉頁和相簿卻可以交上去交差。
風叔並不知道里面的門道,這玩意對他而言並無半點用處。
蘇浩將東西裝入背後的雙肩包中。
兩人出了第二間房,繼續向裡走,來到第三間房門口。
這次是風叔直接推門而入,這裡是一個雜物間,擱著一些戲服和衣帽,還有一些打碎的玻璃殘片,房屋最中間架著一面鑼。
地上還扔著一個棒椎。
舊時代稱戲曲開場為‘開鑼’,所謂鑼鼓一響,好戲開場。
這間房佈局最簡單,一眼就能看穿。
蘇浩搜尋了片刻,什麼有價值的線索都未發現。
二人繼續往裡走,又搜尋了兩間房後來到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前。
和最外面的鐵柵門不同的是,這鐵門卻是實心的,而且高度很矮,大約1米6左右,人向裡走必須低著頭,不然就會磕碰。
蘇浩從口袋中摸出先前守門人遞給他的鑰匙,試了幾次後開啟了,蘇浩屏聲靜氣慢慢拉開鐵門,一股陰冷腐朽的氣味從裡面竄了出來。
蘇浩心有靈犀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早先送他們進來的那名守門老人還守在最外面的第一道鐵柵門前,正一聲不吭的默默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