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回魂儀式（1 / 1）
由於點了一萬八的殯葬套餐，加上黃永發也沒有其他親人在世，一路上由蘇浩全權做主，快刀斬亂麻，當晚就將黃永發的骨灰罈帶回他的公寓中。
這棟公寓身前歸黃永發所有，死後產權未知。
蘇浩估計黃永發提前安排過房產繼承一事，說不定早已立下遺囑，或者乾脆已經偷偷將公寓產權轉移到他的好友阿聰名下。
得出這個結論並不難。
阿聰是黃永發身前的唯一好友，雖然對方現在不幸成了植物人躺在醫院ICU病房中尚未甦醒。
蘇浩約莫只能在黃永發的好友欄中佔據半個位置。
蘇浩小心翼翼的從挎包中將黃永發的骨灰罈捧出來，擱在客廳中的方桌上，又將方桌移動到屋的東面牆壁前。
從挎包中陸續掏出一些其他物品……包括不限於香爐、香燭、黃紙和紙錢。
蘇浩一絲不苟的將香燭插在香爐上點燃，又從廚房內找出來一個銅盆，將黃紙和紙錢一股腦點燃扔進去。
房間中頓時冒出一陣火光。
方桌上橘紅色的燭光一閃一閃的跳動著，房間中電源全部關閉，所有窗簾緊閉，唯獨開了半扇窗戶用來通風。
此時已經到了晚上，蘇浩法眼大開，他想親眼見證一次人死後靈魂歸來的回魂儀式。
以他對黃永發的瞭解，成功的機率很大。
不過，蘇浩卻無法斷定黃永發回魂的具體時間，是在死後的第一天第二天或者第三天，還是第七天。
根據中陰身的說法，人死後的七七四十九天內都有回魂的機率。
為什麼對時間捉摸不透？
因為黃永發和一般人死後回魂的程式不一樣，若是尋常人，自然是在死後第七天的機率最大，也就是民間的頭七。
但黃永發身前本身就是一個驅魔師，且長期和陰魂（小雪）相伴，更是精通靈魂出竅異能。
且黃永發的陽壽早就沒了，本就不屬於陽間的人。
他媽媽當年抱著他一起跳樓時就已經死了。
也就是說，他是一個早已死過一次的人。
這麼特殊的一個人，蘇浩當然不能以尋常人的經驗判斷。
“希望你能順利回來吧。”
蘇浩嘆了一口氣。
他決定持續留在這裡一連蹲守七天。
蘇浩一個人靠坐在客廳中的兩張單人沙發上，伸手從口袋中摸煙的同時不小心觸碰到一個硬物。
掏出來賞玩了片刻，這是黃永發自殺前贈送給他的一箇舊式懷錶。
蘇浩將懷錶表蓋開啟，擱在方桌上的骨灰罈前。
隨後整個人向後一靠，將身子完全縮在單人沙發中。
滴答滴答……
懷錶上的秒針一點點的轉動著，蘇浩整個人似乎完全陷入到沉默中，法眼持續一段時間後也收了。
“阿浩，阿浩，你在這裡嗎？”
走廊上莫名的出現一陣輕聲呼喊聲。
房間中的寂靜被打斷，蘇浩從沙發上站起來，拉開門，見紫寧抱著一摞東西在走廊中來回打量。
“這邊。”
蘇浩招了招手，紫寧如同找到主心骨，像一隻歸巢的晚燕般衝了過來。
隨後噼裡啪啦的邀功叫苦，“這是你讓我帶的靈牌和木匣，還有一些從那邊買回來的貢品。”
紫寧懷中抱著滿滿當當。
“辛苦了。”
蘇浩摸了摸對方額頭，接過靈牌和木匣，領著對方回到客廳。
蘇浩將寫有黃永發三個字的靈牌豎在骨灰罈前，又將骨灰罈重新擱在木匣中，這木匣的規格剛好比骨灰罈大一圈，就像套在手機外面的手機殼。
紫寧奇怪的左右瞅了一眼房間中的佈局，一時間被裡面的沉默氣氛感染，擔心的問道：“阿浩，你吃晚飯了沒？”
蘇浩用略微嘶啞的嗓子回道：“沒有，我剛從殯儀館回來沒多久，今天為他的事忙了一天。”
“那我下去給你帶點吃的回來。”
蘇浩也沒將紫寧當外人，順便將自己帕薩特的車鑰匙遞給她，“你一會上來時，將後備箱中的那個男紙人也一道帶上來。”
紫寧離開後，蘇浩又將整個人扔進沙發中。
他迫切想要搞清楚黃永發能否回魂，除了對朋友的思念和不捨外，也是為了驗證出現在《陀地驅魔人》結尾的那名打扮酷似西方死神的人會不會再次出現。
這一點很重要。
像黃永發這麼善良簡單的人，不應該下地獄，人間至少有他的一個位置。
能為黃永發收拾後事，被對方當成半個朋友，蘇浩其實感覺到有些榮幸。
房間中再次陷入到沉默中。
半小時後，紫寧氣喘吁吁的衝進來。
“哎呀，你讓我拿著這個紙人幹什麼？惹得剛才樓下的幾名居民都一臉奇怪的看著我，把我當瘟神啊。”
紫寧一手提著外賣，一手抱著紙人。
說實話，大半夜抱著這麼一個冰冷的紙人，即便是她也覺得有些滲人，更別談其他居民了。
蘇浩將外賣接過來，從裡面翻出兩盤炒菜，一碗蒸蛋和兩碗米飯，還有一罐啤酒。
即便和蘇浩接觸時間不長，紫寧也熟悉了他的喜好，知道蘇浩飯量大，而且喜歡吃蒸蛋泡飯。
蘇浩坐在桌前大快朵頤，“你也知道黃永發是我們朋友，他剛走，我擔心他一個人在下面孤單，所以一會給他燒一個紙人下去陪他嘛。”
紫寧將買回來的貢品擱在方桌上，一份燒雞，四個冷饅頭，外加四個蘋果。
為了活躍一下屋內沉悶的氣氛，紫寧半開玩笑道：“人家燒紙人都是燒異性靚女，你倒好，給他燒個男紙人下去，等下去後跟他一起稱兄道弟啊？”
“我是怕他孤獨啊。”
這紙人的妙用蘇浩自然不會告訴紫寧。
紫寧一個人杵在一邊，察覺出蘇浩今天情緒不高，她溫柔的目光全然不顧的落在蘇浩身上，臉上全是擔心和柔情，“阿浩，你不會就一個人在這裡替他守靈吧？”
蘇浩道：“發仔身前沒什麼朋友，後事都是我幫他操辦的，我不來誰來？”
“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啊？”
蘇浩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不知不覺快十點了。
“你早點回去吧，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你留下來免得擔心受怕，還睡不好。”
紫寧悄悄的跺了跺腳，她只是想和蘇浩多呆一會，難道對方就不明白？
“你真是個木頭，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電話叫我，我早上再幫你帶早餐過來。”
“這裡面還有幾杯冷咖啡，留給你晚上喝。”
紫寧依依不捨的走了。
蘇浩吃完晚飯，將殘羹冷炙收拾了一下扔到外面走廊中的垃圾桶內，回來翻一下紫寧提上來的外賣，除了幾杯冷咖啡外，裡面還有兩包萬寶路香菸和一個打火機。
他心中不由得多了一絲小溫暖。
還有兩次藥浴，等藥浴結束後，蘇浩已經想到了將這具身體的第一次交給誰。
相比腿長氣質高冷御姐範的師姐程佳慧，其實紫寧在他心中的地位明顯要更重一些，不僅是因為兩人相逢於微末，更主要的是，紫寧心中的要求更簡單純粹，圖的只是他的人。
而且還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丫頭。
蘇浩點燃一根萬寶路，環視了一下大廳，發現黃永發的靈堂前似乎少了什麼東西，他想了想來到門口的走廊處，將牆上懸掛的相框拿下來，立在黃永發的骨灰罈前。
這張幼年的相片，可能是黃永發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張相片了。
蘇浩吊著煙，再一次將自己的身體縮回沙發中。
懷錶上的秒針聲漸漸又變得清晰起來。
滴答滴答一聲聲的往下轉動。
時間也在一點點的流逝。
此時的蘇浩已經完全進入到一股假寐狀態中，這是跟隨莊士敦學習的冥想法門，將整個人的心靈清空，看似沒有睡著，實則能將自己的精神狀態始終維持在一個清醒狀態。
他雙耳處的聽覺變得愈發靈敏。
公寓樓下馬路邊行人走過去的腳步聲，不遠處樹葉落下發出的沙沙聲，晚風捲起的塵土撞擊在電線杆上的叮噹聲，幾里外便利店的開門聲，以上種種聲音皆活靈活現的出現在蘇浩耳中。
不用睜開眼，就能感覺到一個栩栩如生的世界畫卷在他心中一點點的鋪開。
忽然間，一絲涼風從半隱著的門縫間吹進來，連帶著房門也發出一聲吱呀的響動，原本立在牆腳的紙人突然活了過來。
它盯著靈堂上的相簿掃了一眼，控制著紙人的雙腿一步步朝這邊走過來。
蘇浩睜開眼，好似猜到了對方是誰，“你怎麼來了？”
紙人中發出阿壯的嗓音，“今天是發仔的祭日，我怎麼不能來，我和他認識的時間比你還久。”
紙人僵硬的舉起手，對著靈堂上的相片拜了一拜，隨後鼻子抽了抽，“哇塞，還有貢品，發仔今天也不知道會不會回來，這些貢品可別浪費了，我還沒吃飯啊。”
紙人來到供桌前，張嘴一吸，上面的四個饅頭和四個蘋果就焉了下去。
他倒是忍住了沒有吃那頭燒雞。
隨後貪婪的盯著不斷冒著煙霧的香燭，嘆息道：“可惜這香火是你為發仔點的，他人又不在，浪費了。”
蘇浩微微有了一絲興趣，“你當年死後是怎麼回魂的？”
阿壯控制著紙人繼續回到牆腳站立，“我也不知道啊，當時渾渾噩噩，後來稍微有了一點意識，才發現自己成了鬼魂，心中既恐懼有新奇，只想回去看一眼，看看自己的屍體，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還有看一眼親人，有沒有人會在乎我。”
“你知道的，我是一名爛仔，除了我爸，幾乎所有人都和我斷絕了關係，狗都不理啊。”
“當初沒上學，也沒有學個一技之長，我不混幫派我能幹什麼？幫人看門都搶不到一個好位置，進入幫派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了我們這些爛仔的命運，要麼九死一生混出頭做大佬，要麼運氣不好被人砍死在馬路上。”
“沒文化，做鬼也沒前途啊，不過我算是悟出了一個道理，不管是做人做鬼，狠一點，至少不會被人欺負。”
“在鬼街，你但凡報我阿壯的名字，就沒有鬼和你為難。”
蘇浩繼續打探道：“你當時是死後第幾日回魂的？”
“我記得是第七日，當時我吃了我老爸給我準備的貢品和香燭後，意識特別清醒，日曆上寫的就是第七日。”
蘇浩繼續問道：“你死後難道沒有遇到陰差抓你去轉世投胎？”
阿壯思考了一下道：“怎麼沒有？只不過當時整個港島每天都要死好多人，陰差也忙不過來，我聽說像我們這種爛仔，死後都要被打入畜生道，還要喝孟婆湯將前世忘得一乾二淨，我就從投胎的隊伍逃了出來。”
“最後尋著陰氣最濃的地方來到了鬼街，後來才知道在鬼街之外還有一處鬼界，算是陽間和地府之間的一處三不管地帶，那邊秩序紊亂，陰差也管不到，裡面鬼吃鬼，誕生了很多惡鬼猛鬼，進去的小鬼要麼被吃，要麼堅持下來都變成了厲鬼，隨便出來一頭都能在外面稱王稱霸。”
兩人聊著聊著，時間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午夜十二點。
桌子上的懷錶滴答一聲，發出一聲噌的響動。
蘇浩突然間心有靈犀，瞬間開啟法眼。
他發現一股黑霧從桌面上的骨灰罈中升起來，漸漸地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人形，紙人中的阿壯也察覺到了，他帶著喜悅的喊道：“發仔，是你嗎？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們不管的，你肯定會回來。”
半空中的人影漸漸變得清晰。
他下意識的張口一吸，縈繞在房間中的灰色香火瞬間匯聚在一起如麵條一般投入他口中。
原本半透明的身影更加結實了。
黑色人影睜開眼，目光落在屋內的蘇浩和阿壯身上，他好奇的伸出雙手抓向桌面的懷錶，一張手掌瞬間穿過懷錶，抓了個寂寞。
人影愣了一會，才張口問道：“我現在成了鬼？”
蘇浩吸了一口煙，繼續回到沙發上，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的猜測對了一半。
阿壯已經從紙人中奔出來，直接摟住黃永發肩膀，興奮的叫道：“發仔，之前我們人鬼殊途，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現在你沒得選，以後只能跟著我混，我跟你說，做鬼可比做人危險多了，裡面有很多忌諱和不能去的地方……”
阿壯摟著黃永發陰魂一陣絮絮叨叨，好似一個高年級學長在教訓鄰居家剛入學的一年級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