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的規矩才是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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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觀戰的諸多跆拳道黑帶教練齊齊發出一聲驚呼,“帶大那大。”

(南棒語諧音,好利害的意思)

這些外派到港島的教練都會普通話,有的人甚至精通粵語和英文,此時的這一聲驚呼源自本能,完全是情不自禁發自肺腑,下意識的選擇用自己母語。

等到蘇浩雲淡風輕從地毯上走回休息區時,這些教練的目光齊齊追隨著蘇浩身影,腦中被定格的一幕是剛才蘇浩一腳戳在對手胸部,將對手踢出去好幾米遠的畫面。

截拳道和譚腿都是腿法,裡面就有很多共同之處,譬如同樣強調先攻,同樣步伐靈活,同樣出腳多出拳少等。

剛才那一腳的力量,讓他們不得不服氣。

力量是做不得假的。

“這一腳,兇狠。”

“這個人,惹不起。”

眾人盯著蘇浩身影,心中忍不住再次發出一股暗歎,“華夏功夫真是博大精深啊。”

這是延續了幾千年的文化底蘊。

加上龐大的人口基數,即便現在華夏武術已逐漸沒落,可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隨便出來一個年輕人依然有如此出類拔萃的實戰能力。

不得不佩服。

更讓人感覺毛骨悚然的是蘇浩此時一副去菜市場買菜的輕鬆心態,一身實力不知道有沒有發揮出兩成,再一次加深了蘇浩在他們心中高深莫測形象。

“阿浩,剛才打得不錯。”

師姐程佳慧見蘇浩下場,欣喜的上前祝賀。

蘇浩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對方的實力也就這樣,沒啥好慶祝的。”

他全程回顧了一遍剛才和洪生三弟子的交手過程,對方事先就採取防守反擊的策略,將自己放在弱者的一方,只是沒料到蘇浩的速度和身法如此快,以至於全程被動挨打,沒堅持過一分鐘。

壓根沒等到反擊的機會。

太輕鬆了。

以至於讓蘇浩心底升起了一股疑惑。

他最開始打量站在洪生身後的三位徒弟時,一眼就將其中最厲害的三徒弟挑出來,只覺得這名對手身上有一股如同猛獸一般的氣勢,當下判斷出他就是實力最強的那人。

哪知交上手後過程十分順利,對方只是展示了洪拳一部分的防守實力,壓根沒有機會施展出虎鶴雙形的進攻能力,當蘇浩冷靜下來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如果他剛才的對手是洪生三徒弟,對方這些年一直隱藏身份在地下打黑拳,不至於表現得沒有一點臨場反應能力。

“不對。”

蘇浩嘴中唸唸有詞,“洪生共有三名徒弟,大徒弟和二徒弟功夫一般,私下經營著一家為影視公司服務的武行團隊,還在一些動作片中扮演過諸多龍套,有一定的演戲功底和經驗,其中屬三徒弟功夫最強。”

蘇浩唸叨了兩句,心中愈發不安,總覺得這其中有哪一環出了問題。

洪生和譚腿陳當年結下的樑子時間太久,這些年譚腿陳一直躲在背後默默收集對方資訊,他如何斷定收集到的資訊是準確的?

蘇浩的目光落到譚腿陳身上。

後者雙手環胸端坐在沙發上,臉上表情卻沒有一絲勝利後的喜悅,反而多了一股莫名的凝重。

三場比鬥,蘇浩拔得頭籌,1:0領先,將對方最強的戰力打崩了,一切看起來如計劃中的那樣順利。

可譚腿陳此刻卻沒有半點興奮神情,反而越來覺得不對勁。

“樸經理,我想再看一眼之前簽訂的那份協議書。”

蘇浩向立在旁邊觀戰的樸經理招了招手。

對方沒有任何推辭,開啟手中的資料夾,將剛才簽下的協議書遞過來,上面有雙方出戰人員的名單。

蘇浩將協議書鋪在茶几上,盯著最上方的三個簽字。

其中洪生的名字很好辨認。

至於另外兩人,其中一人應該是洪生的三徒弟,已經簽下名字的人選是無法更改的,疑惑的地方就在這裡,如何斷定剛才和蘇浩交手的這人就一定是洪生三徒弟呢?

蘇浩將目光看向譚腿陳,“師傅,你確定剛才和我交手的是對方一夥人中實力最強三徒弟?”

譚腿陳此時卻苦笑了一聲,“不能確定。”

“當年我曾悄悄在一場酒席上遠遠看過他們一眼,剛才和你對戰的這人肯定是他三位徒弟之一,至於他們的名字和長相,時間太久了,人的相貌也會發生一些變化……”

蘇浩將協議書還給旁邊的樸經理,奇怪的是,後者眼神剛與蘇浩接觸就躲了回去。

蘇浩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漸漸化為現實。

“如果是這樣的話,剩下的兩場就不好打了。”

看樸經理剛才的做派,肯定有什麼內幕在瞞著他們,洪生作為南棒跆拳道在港島的坐館教練,跆拳道一方理應站在洪生這一邊。

就算對方是來港島做生意的外地人,遵守武行這邊的公平決鬥規則,講究和氣生財兩邊儘量都不得罪,規則外的小動作不會操控,且儘量做到公平。

但一些規則內的小動作卻可以正大光明的傾向於洪生這一邊。

無他,利益使然。

譬如,幫對方隱瞞某些東西,或者出謀劃策。

已經在協議書上簽字的出戰人員是肯定無法更改的,除非洪生直接認輸,但在出場順序上卻有可以操作的空間。

蘇浩嘴中再次吐出幾個字,“田忌賽馬。”

這原本是蘇浩這一方定下的對戰策略,讓蘇浩將對方出戰三人中戰鬥力最強的三徒弟KO掉,剩下兩場,不管是譚腿陳對上洪生,還是程佳慧對上實力稍弱的大徒弟或者二徒弟都有一戰之力。

這樣的安排原本是極好的。

問題來了,蘇浩這一方知道用田忌賽馬的策略,對方難道不會?

他們已經事先拿到了蘇浩先前的對戰錄影,準備更應該充分一些。

打完第一場後,隱藏在裡面的變數和陰謀差不多也要浮出水面。

如果蘇浩剛才KO掉的並不是對面三人中實力最強的三徒弟,接下來……

程佳慧也察覺到了周邊氛圍的凝重,更別提譚腿陳了。

而另一邊,檢查完自己弟子傷勢的洪生一行人怒氣衝衝的回到中間的地毯上,他用手指點了點譚腿陳,嘴中狠狠的叫囂道:“很好很好,我徒弟斷了兩根肋骨,被踢得連認輸的機會都喊不出來,即便被醫好了也會留下身體隱患,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吃武行這碗飯了。”

“剛才你弟子出腳這麼重,一定是你囑咐的吧?”

“好啊,你不是還有一位女弟子嗎?我看她一會如何下場。”

譚腿陳此時的面色十分難看。

蘇浩從對方話中已然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因為此時的洪生身後,赫然多了一位赤果著上半身的矮壯男人。

他陰沉的雙眼不停在蘇浩和程佳慧身上徘徊,嘴角掛著一絲猙獰的笑意,似乎像一頭飢腸轆轆的花豹正在打量著草原上的獵物,準備擇人而噬。

這位新出現的赤果漢子,才是對方定下的三人上場名單之一,也就是洪生一方實力最強的三弟子。

先前倒在蘇浩腳下的,並不是實力最強的三弟子。

蘇浩心中陰沉的像水一樣,他竟然被對方先前的演技騙了。

洪生此刻囂張的笑道:“你既然為當年的事隱忍這麼多年還耿耿於懷,不會連上場的膽子都沒有吧?要不要現在直接跪下認輸?來吧,你就在旁邊眼睜睜的看著,看我會不會給她留出認輸的時間和機會。”

洪生的手指挪到程佳慧身上。

這第二場,竟然是他下場。

而他挑選的對手,則是譚腿陳一方實力最弱的程佳慧。

譚腿陳眼皮子跳了跳,眼神在洪生和對方陣容中那名赤果的漢子之間來回徘徊打量。

按照事先計劃,這第二場比賽是由他對上洪生。

若是這樣一來,程佳慧面對的對手則是敵方陣容中最強的一人。

蘇浩已經完全看頭了對方的計策,他們故意將三弟子留在休息室內不出來,用另一個人出來充數,又利用演技騙了蘇浩等人,直接導致如今的錯位局面。

將規則和資訊優勢利用到極致。

用規則來瑣死譚腿陳三人。

若站在這個規則中看他們此時的局面,那肯定十分不妙,可問題是他們憑什麼要跟著對方的節奏玩?

譚腿陳選擇的這一次復仇方式,蘇浩是不認可的,之所以來,也是為了應約,來兌現當初拜師譚腿陳時答應的三個條件。

蘇浩其實算是半個局外人。

有道是君子可以欺其以方,對方利用譚腿陳隱忍至今報仇心切的心態,用三局兩勝的規則將譚腿陳一方不知不覺中繞進去,將蘇浩這個最大戰力的優勢漸漸削弱,最終才導致現在這個局面。

洪生狡猾奸詐也好,機關算盡也罷,都建立在譚腿陳這個老派的江湖人士遵守比鬥規則的基礎上。

那麼問題來了,蘇浩為什麼要遵守對方制定的規則?

以他們當初的計劃,蘇浩直接一人出戰三場完事。

若以一種跳出死衚衕的思維角度來看現在的困局,解決的辦法就十分簡單了,直接將桌子掀了完事。

“師傅,還記得當年他找上你,讓你忍受的屈辱嗎?”

蘇浩突然拍了拍譚腿陳肩膀。

後者臉上擠出一絲痛苦之色,“我當然知道,這輩子到死都忘不掉。”

“你當初在雙花紅棍的晉級擂臺上,連戰十場正大光明堂堂正正,洪生是你的手下敗將,後來你出了意外瘸了一條腿,隱退江湖,按照江湖上的規矩,洪生後來找你一個瘸了腿隱退江湖的人報復,這算不算破壞了江湖規矩?”

譚腿陳雙目漸漸明亮起來。

他之所以這麼多年一直耿耿於懷,就是因為對方壞了江湖規矩,落井下石趁虛而入,只是後來港島的變化太大,尤其在迴歸後,已經沒了幫派生存的土壤,昔日的諸多幫派大佬都已經漸漸洗白。

他就算當時跳出來喊冤,也沒有人幫他主持公道了。

所以才想用自己的方式討回來。

想到這裡,譚腿陳點了點頭,“沒錯,若我身體完好,這位昔日的手下敗將怎敢尋上門來?”

“所以,洪生是一個卑鄙無恥,不遵守江湖規矩的人,對不對?”

“沒錯。”

“剛才的協議書我剛剛檢查了一遍,上面的約定本就是三局兩勝打三場,兩方人可以指定三人出戰,也可以只派一人連打三場,對不對?”

這一聲求證,蘇浩並沒有問譚腿陳,而是看向旁邊觀戰的中間人樸經理和金總教練。

兩人在蘇浩逼人的目光下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樸經理點了點頭道:“是這樣的。”

“所以……”

蘇浩拍在譚腿陳肩膀上的手掌慢慢用力,“所以,師傅,即便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卑鄙無恥搞偷襲,不講究江湖規矩的垃圾,我們依然選擇遵守規矩來和他打三場,我剛才已經打過了一場,接下來還有兩場,師傅師姐,要不你們先回休息區觀戰,別擋我的道兒?”

譚腿陳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臉上閃過一陣恍然大悟,他一掃之前的陰霾,哈哈大笑道:“連戰三場,你有沒有把握?”

蘇浩淡淡道:“前面一場只是灑灑水,剛剛熱身呢,若我打完第二次體力不濟,第三場就由師傅頂替我。”

譚腿陳只覺得心中好似大熱天吃了一根冰棒,說不出的涼快,他從未感覺到如此刻這般痛快,“好。”

收徒收徒,不就是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嗎?

此刻,就是蘇浩這名弟子貢獻價值的時候到了。

譚腿陳覺得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將蘇浩收入門下。

譚腿陳經過蘇浩點撥後一下子想通了,什麼狗屁的規矩,拳頭大就是規矩,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譚腿陳得意的掃了一眼站在地毯上面無血色的洪生,拍了拍蘇浩肩膀,領著程佳慧回到休息區。

而蘇浩,則站在了洪生面前。

他單手做了個請的姿態,“這位前輩,請把?”

洪生仍不死心的盯著譚腿陳背影喊道:“瘸子陳,你難道不想和我交手,報當年的仇?”

譚腿陳此刻已經完全從死衚衕中走出來,心中死結已解開,心情說不出話的暢快,他轉身笑道:“等你被我徒弟打得半死,我的仇不就報了嗎?”

“他是我徒弟,我的一身本領都交給了他,他此刻代表的是我們譚腿一脈,你就別客氣了,趕緊下場親自指點一下我徒弟吧,你的虎鶴雙形我可是許多年未見識過了,這裡可是你的主場,身邊還有很多教練看著呢。”

譚腿陳反將一軍,用話頭拿捏對手。

洪生臉色煞白的留在原地,儘管他想說對方不講規矩,但他心底其實知道,蘇浩連打三場藝高人大膽的行為並沒有違背比鬥定下來的規矩。

此時的他已經騎虎難下。

若現在調頭認輸,這跆拳道館中的諸多旁觀者又會如何看到他?

以後他在港島的武術圈就成了一個笑柄。

此時的洪生也在不知不覺中鑽進了一條死衚衕,就如同之前的譚腿陳一般。

這條衚衕的名字叫‘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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