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幻想具現,以假亂真(1 / 1)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是兩天,也可能是三天,蘇浩從黑暗中甦醒。
他聽到了一股異常喧鬧的嘈雜聲。
蘇浩從黑漆漆的墓地中爬出來,抬頭望了望天,天邊依舊是繁星點點,是個夜晚。
他低頭觀察了一下自己的魂體,胸口的那處破洞已慢慢被修補,原先的那股虛弱感漸漸遠離,差不多恢復了七八成。
蘇浩咬了咬牙,目光恨恨的瞅向一里開外的狗王廟,這股喧鬧聲正是從廟宇門口傳來的。
蘇浩再次朝廟宇前進。
上次怪他大意了,沒有閃,更沒有打探清楚狗王廟的虛實,哪想到那頭有實體的野狼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偽神寄居在它後面。
兩者還能合體。
還真是應了那一句古話,狼狽為奸無往不利。
吃了一次虧的蘇浩這次更注重資訊的收集,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等到近了,才發現是十多個挑著擔子的勞力,勞力隊伍的最前面跟著兩個人,正是之前在酒館見過一次的絡腮鬍灰臉漢子和胡老闆。
蟠踞在狗王廟門口的一群乞丐紛紛上前圍觀,當即被一頓呵斥聲罵了回來,“給老子滾,這是城內負責城防的警衛隊胡隊長他爹,都給我睜大眼睛了,要是耽誤了胡老闆的好事,將你們一個個都抓過去充軍當炮灰。”
絡腮鬍今天一副狐假虎威模樣,早早的換了一身體面的中山服,又將鬍鬚颳了一遍,加上剛剛抱得美人歸,此時頗有些春風得意。
不過今晚事關胡老闆的祈福大事,他也不敢馬虎,如果他先前透露的方法行不通,這幾天吃進去多少好處,想必到時候會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所以他才特別緊張。
這狗王廟白天耳目眾多,前來上香祈福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只有晚上才略微清淨一些。
“胡老闆,八九點以後,狗神就會回來,到時候你當面獻上貢品,然後一個人在裡面祈福,記住一定要虔誠,規矩我都告訴你了。”
“能不能成,就看這一波。”
胡老闆左右看了看,連連點頭。
兩人指揮著一群勞力將傢伙抬到狗王廟廟宇門口一字擺開,然後就是一陣悄無聲息的等待。
一直等了半個小時左右,期間灰臉漢子多次從懷中拿出懷錶看時間,蘇浩照例藏在原先那一處斜坡之下的枯樹後面。
他已經打定主意,先看看這偽神忽悠人的伎倆是什麼,要是能看出對方的異能力虛實就更好了。
幾天前的那一次交鋒,蘇浩被那頭野狼所傷,偽神在後面壓根沒出手,這才是最讓蘇浩忌憚的。
如果僅僅是一隻野狼的話,他到有辦法對付。
胡老闆一行人來了不到一個小時,月色下的泥巴路上,一頭身形如小牛犢大小的野狼緩緩現身,廟宇門口短暫的發出一陣驚呼,馬上被絡腮鬍低沉的聲音壓下來,“大家都跪下來,這是狗神,不要東張西望不要直視,都不要出聲,胡老闆一會根據我的指示辦。”
胡老闆只是遠遠地瞥了一眼不斷靠近的野狼,渾身上下就止不住的打了個機靈,主要是這野狼的體型太大,若是現場突然發狂將他們當成獵物,他們幾乎一個都逃不掉。
先前只是聽聞城北的狗王廟香火十分靈驗,什麼時候出現了這麼大一頭野狗?
即便是這個體型的野狗,看著也有些嚇人。
胡老闆忍不住出聲詢問道:“你確定這是狗?不是狼?它會不會吃人?”
絡腮鬍連忙解釋道:“你知道廟宇門口為什麼聚集著一群乞丐嗎?那些都是隨時做好了為狗神大人獻身的人,你放心,狗神不缺食物啊。”
“總之,狗神大人十分靈驗,而且通曉人性,只要你心誠,現在先不要說話了。”
野狼距離他們越來越近,若是此刻有人抬起頭,就會瞧見這野狼面目上出現了一絲高傲中帶著嘲諷的神情,兇殘的眼神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漠和愚弄,彷彿一種高高在上為萬物主宰的冷漠。
它鼻子抽了抽,突然停在一桶裝滿了新鮮牛血的木桶前。
只有這時,它才張開嘴露出留著哈達子一般的舌頭,恢復了一絲野獸神態。
它圍著牛血木桶轉了一圈,似乎表現的有些急不可耐,緊跟著它耳朵抽了抽,面色狐疑的漫步到一個被黑布遮擋住的木籠子周邊,隨後用鼻子朝前湊了湊,更加興奮的跺了跺腳,用嘴一下子扯下黑布。
這木籠子中,竟然捆著一頭渾身雪白的阿拉斯加雪橇犬。
母的。
阿拉斯加,被稱為雪橇三傻之一,特點是身上毛髮旺盛,體型大,外形美觀,在此時的天津,屬於標準的外來洋狗。
胡老闆為了收集到這頭阿拉斯加,可是花費了上十塊大洋,在一戶有錢人家買的,如今在城內的牙行中,買一個眉目清秀十四五歲的陪床丫鬟,也只要十多塊大洋。
不得不說很諷刺。
人賤不如狗。
很顯然,絡腮鬍提供的這些資訊湊效了。
狗神大人很滿意。
它不顧被綁著四肢戴著嘴套縮在木籠子中瑟瑟發抖的阿拉斯加,圍著四周轉了一個圈,十分不體面的在木籠子中撒了一泡尿,留下了屬於自己的獨特標記。
隨後才來到領頭的胡老闆面前,伸出一隻前爪,啪嗒在胡老闆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旁邊的絡腮鬍激動的低聲道:“胡老闆,狗神大人很滿意你的貢品,快,謝恩。”
胡老闆抑制不住身體內的興奮,匍匐著上半身重重將頭垂在地上,“請狗神大人歸位,我們這就將貢品抬進去。”
野狼似乎很滿意眾人的恭敬態度,最後戀戀不捨的回頭瞥了一眼木籠子中的阿拉斯加,矜持的渡著步子回到了大廳。
一臉期盼的著看著胡老闆吩咐一群人將他準備的貢品依次抬進去。
蘇浩不敢靠太近,躲在門口那群勞力中,昂著頭朝裡面觀望,只見胡老闆顫顫巍巍跪在供桌下的蒲團上,不遠處就是對他虎視眈眈的野狼。
胡老闆在懷中小心的掏摸了一會,摸出三張寫著訴求的紙條。
這三張紙條的內容分別為上中下三種訴求和野望。
第一張紙條寫著:祈求我胡家長盛不衰,我能長命百歲。
這個要求就有點貪心了。
畢竟這城外的狗王廟也才紅火了幾年,幾十年後還不知道狗王廟在不在咧,如何保證胡家長盛不衰?
胡老闆有些拿不定主意。
萬一要求太大,惹怒了狗神,說不定會雞飛蛋打。
胡老闆是生意人,他是懂得什麼叫等價交換原則的,他今天送過來的這些貢品價值也就在20塊大洋以內,其中的大頭還是那頭阿拉斯加洋犬。
這般一想,胡老闆將第一張紙條收了回去,又掏出第二張紙條,上面寫著:祈求我兒子升官發財,官運亨通。
這個要求就具體多了,難度也降低了一大截。
本質上和第一張紙條上面的訴求差不多,兒子官運亨通,一樣能庇護他們胡家長盛不衰。
同樣有點違背了等價交換原則。
胡老闆跪在蒲團上一時間有些舉棋不定,內心十分糾結和猶豫,身體內的野心和理智不斷地作鬥爭,最終緩緩發出一聲嘆息。
得到手的訴求才是訴求,得不到手的訴求只是一場空。
還是實際點好。
他又掏出第三張紙條。
這上面的訴求就小多了,更具體。
——我想免費納怡紅院的雙雙姑娘為妾,她要是打扮的更年輕漂亮一些就好了。
怡紅院,是比花街小巷高檔好幾個檔次的會所,目前在天津城內算是頭一號的消金庫,據說背後有大勢力罩著。
裡面的姑娘嘛,那更不必說,不僅模樣俊俏身段婀娜,而且精通各種才藝,言談舉止十分得體,一向是隻針對達官貴人等VIP客戶開放的。
雙雙是裡面的頭牌。
去年的一場宴席上,胡老闆曾在房間內近距離觀摩過一次,能讓他這種年過四旬的LSP還念念不忘的妹子可以想象出是什麼檔次。
只不過,這位雙雙姑娘即便要贖身,身價也在2000大洋左右,以如今胡老闆家族的財富是萬萬拿不出來的,除非傾家蕩產。
他也做不出這種SY熏天的荒唐事。
總歸可以在心裡想一想。
20元大洋的貢品,換2000大洋贖身錢的怡紅院頭牌,差距並不算大,也就隔了100倍的價值,比前面兩個要求小多了。
這次應該沒問題吧?
胡老闆心中如此想,顫抖著雙手將第三張紙條點燃扔進面前的銅盆中。
隨後雙手合十,嘴中唸唸有詞,將紙條上的訴求再次唸叨了一遍。
跪拜。
起身。
禮成。
胡老闆鼓足勇氣瞥了立在供桌下面的野狼一樣,沒想到對方正目光灼灼的盯著他,胡老闆嚇得渾身一個哆嗦,扭頭就走。
腦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神奇的聲音,“你的訴求已收到,三日後在家等候。”
胡老闆雙腿一顫,心中湧出一陣驚訝、驚奇、難以置信、最後諸多情緒彙整合一股狂喜。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走出狗王廟,門口的絡腮鬍忍不住上前小聲問詢道:“胡老闆,怎樣,狗王大人有沒有給你回覆和明示?”
胡老闆努力控制住臉上的表情,點了點頭道:“有的,它讓我三日後在家等候。”
絡腮鬍一臉緊張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是在外面等待時因為緊張流出來的,“那就沒問題了,恭喜胡老闆得償所願,對了,能不能透露下你扔在火盆中的訴求是什麼?”
胡老闆咧嘴一笑,“你當初的訴求是什麼?”
絡腮鬍道:“我當初欠了一屁股賭債,窮的快餓死了,身上又無一技之長,只剩下一點打洞的本事,當初壯著膽子找胡老闆借了2塊大洋,採買了一批貢品,狗神大人給我一個地址,我將信將疑的帶著傢伙下去挖了半夜,淘到了幾件冥器,這才得以翻身。”
兩人不知道的是,蘇浩此時正豎著耳朵站在兩人身邊旁聽。
“胡老闆,你呢?”
胡老闆瞥了身邊的絡腮鬍一眼,如今兩人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對方既然和他大方的分享了自己的秘密,胡老闆自然也不好意思吝嗇。
何況今天的這個機會還是對方告知他的。
胡老闆一想到困擾了他一年多的心願馬上要得償所願,忍不住得意道:“怡紅院的雙雙姑娘你知道吧?據說那些領事館的洋大人也喜歡她不得了,馬上她就要進我家門了。”
絡腮鬍身子一顫,重新打量了一眼身子還算健壯的胡老闆,故作佩服的後退了半步,朝對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他當初是為了求財,這胡老闆則是為了求色,也說不好誰對誰錯,只不過絡腮鬍心中暗暗覺得有些不值。
胡老闆花費了這麼大的手筆置辦貢品,又運氣極佳的獲得了狗神大人的青睞,最後就為了一個婊子?
還不如求財呢。
有了錢什麼樣的女人玩不到?
他哪裡知道胡老闆心中的小算盤。
對方已經將心思放在了第二次上供機會上,只不過第二次上供的要求更加苛刻,而且被狗神大人青睞或者滿意的機率更小,距今為止,能成功的人數寥寥無幾。
這也是胡老闆對絡腮鬍如此客氣的原因,因為他對絡腮鬍還有所求。
“三日後,你一起來我家,見證狗神大人許諾的事情如何變現。”
絡腮鬍很快接受了對方邀請。
一行人來得快,去得更快,只剩下廟宇門口山坡下的一眾乞丐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討論剛才發生的一幕。
蘇浩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返回一公里開外的墓地中。
只要上供,就有機率得償所願,這天底下哪有這麼神奇的能力?
蘇浩覺得這狗神八成有什麼能糊弄人的伎倆,能以假當真瞞天過海,他先前從那頭狽眼中看到的零星片段,就有類似的畫面。
不管是燒紙條也好,還是念念有詞也罷,只有同類人才能看得清聽得懂,而藏在供桌雕像中的那頭狽是如何得知許願人心中的願望呢?
除非它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只有知曉了許願人心中所求,才能幫助對方達成所願。
這是一個最基本的前置條件。
其次,如何能讓一個怡紅院的頭牌妓女乖乖送進胡家大門,違背市場規則免費倒貼做妾?
莫非還有蠱惑人的能力?
洞察人心,蠱惑人心,以假亂真……
蘇浩感覺自己已經漸漸推測出真相。
狽這種動物本身就以狡猾據稱,如今的狽只剩下一具魂體,而那頭野狼則成了它的載體,兩者十分奇妙的又結成了一個共生關係。
真是因果好輪迴。
這些貢品顯然都是為野狼提供的。
也就是說,這頭野狼對於雕像中的狽來說,不可或缺?
“不管怎樣,三日後,且去看看對方如何以假亂真。”
蘇浩抓緊時間再次陷入沉睡中,利用這極陰之地的陰氣來恢復自己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