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年之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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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時間一晃而過。

中途蘇浩甦醒過幾次,計算時間的同時,也在觀察自己的魂體恢復情況。

他最初降臨這處世界時,只是一個魂體,混身透明只有一道朦朧的影子,連炙熱的陽光和風都能對他造成傷害。

吸食一段時間香火後,魂體漸漸穩固,後來被狗王廟的一狼一狽擊傷過一次,休養了接近3個月才復原。

這三年時間,他在恢復,狗王廟的那頭狽積攢的香火想必更多了。

“現在應該可以了。”

蘇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渾厚的魂體,慢慢點了點頭。

到了這一步,他作為魂體的一些能力才能逐漸發揮出來,也能正式開展他的計劃了。

什麼計劃?

當然是用來對付那頭狽的計劃,至於用什麼手段?

蘇浩呵呵的笑了一聲,“讓這廝知道什麼叫屠龍術。”

屠龍術的第一步,充分發揮出人民群眾的力量,積沙成塔,先將那頭有實體的野狼滅了再說。

到時候缺少了狼的配合,狽積攢的香火就成了他的。

這和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有異曲同工之妙。

繼續讓這頭狽發展下去,對整個天津城內的百姓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蘇浩從墳墓飄出來,外面正好是黃昏。

天色逐漸暗淡。

蘇浩照例飄到狗王廟周邊瞅了一眼,發現這三年來的變化也不小,由於狗王廟的香火越來越旺盛,門口的泥巴路也被修繕了一通,變成了石子路,還多了一處涼亭。

也不知道是哪位信徒的手筆。

原先聚集在狗王廟斜坡下的一群乞丐不見了蹤影。

即便是黃昏時分,通向狗王廟的石子路上時不時有上香的行人往返,蘇浩直接藏在一輛回城的馬車下面。

重回天津城,蘇浩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降臨時見到的那位小姑娘。

三年不見,對方應該成長為大姑娘了吧,按照年紀應該進入學堂三年了,蘇浩還記得對方在郊區的那處院子,反正也是順路,就決定過去看看。

等他來到這處由泥巴土牆壘砌而成的簡陋院子時,發現周邊的土牆已經坍塌了大半,不見有人修復,不過院內打掃的還算乾淨,牆邊架起的一根斜長竹竿上晾曬著不少衣物,一個穿著灰色短襖的婦女正低頭辛苦的在盆中清洗襪子。

木盆中的水早已漆黑一片。

等到婦人抬起頭,蘇浩才發現這婦人就是早先的韓夫人,後來改嫁給宋耿後成了宋夫人,也就是韓月容的親媽。

三年不見,對方的容顏蒼老了一大截,原先的柔弱無助不見了,幹起事來風風火火顯得十分利落潑辣,只是臉上的表情仍然是愁苦一片。

蘇浩飄到三間瓦房中逛了一圈,發現在韓月容的房間一角多了一塊靈牌,上面依稀的寫著宋耿二字。

蘇浩瞬間明白了緣由。

感情這位宋夫人再嫁後,男人又死了。

連續兩任丈夫都是中年夭折,這女人的命運還真是有點苦。

蘇浩又發現,韓月容的房間中多了不少少女特有的佈置,床邊的櫃檯上立著幾本書,屋內清理的也很整齊乾淨,依稀多了一股青春期少女特有的清香味。

這在舊中國被稱為少女閨房,一般男子在未得到對方允許前是不能隨便進來的,不過蘇浩此時的身份是一隻陰魂,不在此規則限制內。

他在韓月容房間中打量了一會,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腳步聲,等蘇浩出門,發現院中多了一個扛著扁擔的中年男子,男子臉龐黑黝黝一片,短袖短褲打扮,敞開著胸脯,腳下踩著一雙大頭塑膠鞋,拉著宋夫人的手就往房間中拖。

宋夫人並未拒絕,只是嫌棄男子有些急躁,“別讓人看見了,慢一點。”

男子急吼吼道:“我這次沒有帶錢,不過我給你帶了幾斤麵粉來,直接充當嫖資好了,我一會還要回家,時間不多,抓緊了。”

男子將手中的麵粉袋往地上一扔,裹挾著宋夫人進了臥室,緊跟著房門啪嗒一聲關上了。

蘇浩在院中逛了逛,隨後來到廚房,發現廚房裡面的食物並不見減少,他還瞧見了幾個蒸在熱鍋中的白麵饅頭,頓時明白了宋夫人的賺錢之道。

宋夫人現在的新身份,俗稱站街,又稱為暗娼,或者瑤姐兒,和後世那些站在小巷子中衣衫襤褸的小姐姐不同,她至少擁有一間自己租借的房子,屬於不納稅,不受政府保護的個體戶。

在妓女中也是最低階的那一類,和賣苦力沒什麼區別,只是不需要自己動。

蘇浩倒沒有對宋夫人現在的行徑生出鄙視之心,生活在舊中國城市中的底層窮苦人,沒有土地,也沒有一技之長,男的只能賣苦力,女的只能靠男人,若自家男人一死,除了出來賣或者改嫁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都是為了生存。

以宋夫人兩任前夫都死於中年的情況看,她這已經有些剋夫屬性了,外面的傳言八成不會太好,就算願意再嫁也很難尋到合適的物件。

只是這種暗娼的活兒,宋夫人估計也做不了多久,等到年紀一大,姿色大減,即便一次收幾斤麵粉錢,做個快餐也沒多少顧客願意光顧了。

蘇浩不由得為這一家的未來擔憂起來。

根據他對影視劇本的瞭解,這韓月容一家八成是屬於那種結局不太好的文藝片中的主角,只是他現階段如何幫助對方咧?

十五分鐘後,外面又一次傳出動靜。

嫖客一手穿著衣服,一手被宋夫人從房間中往外推,口中還催促道:“你快點走,我忘記了今天我家月容要回來,可別讓她瞧見了。”

即便是老主顧,即便一次性給出的嫖資並不多,但被人如此催促,心中顯然不舒服,嫖客此刻已然處於賢者狀態中,他回頭瞅了披頭散髮的宋夫人一眼,有意諷刺道:“被你家月容瞧見豈不是更好?再過兩年,你家月容也可以入行了,到時候母女其上,想必生意興隆的很。”

這樣的言語宋夫人早先也聽過幾次,雖是嫖客口中的玩笑之言,不過卻莫名其妙的刺痛她胸口,好似激起了她心中的某片逆鱗。

她勃然大怒直接從後面飛起一腳踹在嫖客屁股上,張口罵道:“滾。”

滾就滾。

男子也沒多生氣,事實上他和宋耿也是舊相識,當初幫對方搬家的隊伍中就有他,之所以來光顧宋夫人,一來抱著照顧對方生意的念頭,二來宋夫人身上好歹多了一個‘未亡人’的光環,若是宋耿還在,他應該喊一聲嫂嫂。

在這兩層身份BUFF加持下,箇中滋味就別提了,何況宋夫人的收費也算是良心價。

嫖客穿好衣服正準備離去,不曾想圍牆門口已經多了個身影,她穿著一件藍色上衣,下襬至腰間的素色長袖襖子,下身則是一條黑色裙子,裙子略為縮短,但不縮短到膝蓋,腳下踩著一雙青色布鞋。

手上還抱著兩本書。

正是從女子學堂回來的韓月容。

三年不見,如今的韓月容變化很大,豆芽菜一般的身子正在生長髮育,身高約莫到了1米5左右,頭髮也剪了一個齊耳的劉海學生頭髮型。

這是城中女子學堂的標準打扮,整個人往那裡一站,多了一股賢淑文靜的氣質。

嫖客微微一愣,嘴中解釋道:“月容回來了,叔叔今天來你家送點東西,這就走。”

他頭一垂,操著扁擔側著身子就往外闖,心中或多或少有了一絲驚歎和慚愧。

女子還是讀書好。

讀了書就是不一樣。

身上多了一股講不清道不明的氣質,看著就與他們這群土哈哈不一樣,以至於讓他在驚歎韓月容變化時,甚至心中湧出了一絲為剛才口中的褻瀆生出來的特有內疚情緒。

照韓月容如今的架勢看,將來至少也能成為有錢人家的姨太太,是斷然不會走上她孃的這條老路。

男子離開後,韓月容靜靜的立在原地望著院中整理衣裳的母親,臉上堆滿了不加掩飾的羞愧和怒火,顯然剛才兩人拉拉扯扯的一幕已經被她看在眼中。

其實從鄰居的閒言碎語中,韓月容或多或少猜到了自己母親在幹什麼,只不過今天才親眼目睹了一次現場。

十一歲的她,正處於啟蒙教育中,啟蒙教育的第一課就是教會女子什麼叫禮義廉恥,而她母親現在做的這些事,正是被刊登在課本上的反面教材之一。

若被她學校的那些同學或者老師知道,她以後以什麼樣的面目去見他們?

說不定就直接社死當場。

韓月容的臉瞬間紅了,她破口而出道:“你不要臉。”

當場丟下這麼一句話後,急匆匆的垂著頭往自己房屋闖。

站在原地的宋夫人臉上明顯慌亂了。

她其實從事這一行的時間也才堪堪半年,韓月容剛入學的前兩年,她也像尋常家長一樣,為韓月容辦了個走讀,每天早上送出門,晚上接回來。

那時的她,是一個合格的賢妻良母。

第三年宋耿去世,因為是在碼頭上發生的事故,碼頭老闆還有些良心,賠償了她一些錢,但不多,生活的壓力再一次向宋夫人肩膀上壓過來。

處理完宋耿的喪事後,手上的存錢還有一半,勉強只夠娘倆生活半年的,她開始出去接一些幫人漿洗衣服的活兒,以此來補貼家用。

不得不說以她們家現在的經濟條件,供養一個學生的願望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韓月容上的是天津政府開辦的一家女子公立學校,小學三年初中三年共計六年學制,除了語文數學這些基本學科外,還有一些廚藝插花裁縫之類的技能課,只要畢業就有文憑,以後靠著這張文憑說不定能在城內找個輕鬆的活兒。

可以說,宋夫人將自己的未來都寄託在了韓月容身上。

孩子上完學,將來才有希望,所以是萬萬不能斷了韓月容學業的。

沒有經濟來源怎麼辦?

那就出來賣,偷偷的賣。

在韓月容入學的第三年,宋夫人別有用心的幫她辦了個住讀留校手續,平日韓月容住在學校裡,每星期回來拿一次生活費,不曾想今天不湊巧被孩子撞到了。

宋夫人也感覺到羞愧,她想掩飾。

韓月容早已將房門反鎖。

宋夫人只能在外面拼命的拍著房門,“月容,其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這個叔叔你也認識,他今天就是過來送點東西。”

韓月容將課本往書桌上一扔,趴在桌上委屈萬分的哭了起來,只不過哭泣的聲音被她拼命的控制住,蘇浩此刻就站在她身後,只看見她的身子一抽一抽的,不一會就已淚流滿面。

片刻後,韓月容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少女特有的堅強。

她一聲不吭開始收拾行李和課本,隨後將它們一股腦塞進一個編織袋中,開啟門,頭也不回的朝外走。

宋夫人拼命在後面追,追了兩步似乎臨時想起什麼,又折返回院中,等她準備好再次追出去時,韓月容已經離家幾十米遠。

母女兩人一個走,一個追,因為韓月容手中拖著一個分量不輕的編織袋,速度並不算快,宋夫人好歹追上了。

她伸手抓住韓月容一隻胳膊。

被對方用力一甩,腳步一個踉蹌,連同手中的東西一起摔倒在地,蘇浩這才發現宋夫人剛才折返回去攜帶的東西,原來是包裹在毛巾中的兩個饅頭和幾個煮熟的雞蛋。

韓月容一聲不吭的彎下腰將地上東西撿起來,重新塞給宋夫人,咬牙切齒的說道:“我其實知道你這麼做是為了供我上學,但我就是接受不了,我寧願不去上學。”

宋夫人一把抱住韓月容,將饅頭和雞蛋重新塞給她,又從懷中摸出兩枚大洋一併遞過去,口中嚎啕大哭道:“月容,娘也是沒辦法,你如果不想見到今天的這一幕,你以後就少回來,一個月一次就行,娘會定時將生活費給你送去學校。”

母女倆在街頭哭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有改變韓月容的決心,她堅持一個人走不要送,拖著一個與自己體型不相符的編織袋艱難的朝學校走去。

蘇浩一直跟著她進了學校,最後看著她走進了學生的一間四人宿舍。

蘇浩嘆了一口氣,他摸懂了這部劇的脈絡。

絕對是一部帶著苦情悲劇色彩的文藝片。

結局不會太好。

票房妥妥的撲街,難怪他前世沒有印象。

畢竟生活已經夠苦難了,誰願意花錢看這種悲催的劇情。

和韓月容分開後,蘇浩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姚家祠堂。

三年不見,眾鬼再次見到蘇浩不免多了一絲驚訝。

此時的蘇浩在城外那處極陰之地的溫養下,身上的魂力比他們所有人都要殷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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