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滅狼(1 / 1)
胡府。
天亮後,老管家一臉疲倦又心事重重的來到正房門外,佝僂著身子請示道:“少爺,起床了沒?我有一件重要事要和你說。”
片刻後,兩人來到客廳。
今天胡家少爺的臉色也很疲倦,彷彿昨晚沒有休息好。
他打了個哈欠道:“胡叔,有什麼事讓你這麼早爬起來?”
胡管家左右掃了一眼,身子突然湊上前,壓低聲音道:“少爺,我昨晚夢見老爺了。”
胡家少爺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因為他昨晚也夢見他爹了。
“老爺夢中告訴我,他是被人害死的。”
當初胡家老爺死狀極為怪異,很悽慘,所有人都以為他染上了髒病,這種事兒也不能弄得滿城風雨,畢竟是醜聞,所以就將訊息壓了下來。
但作為胡老闆生前在胡府最親近的兩人,他們自然是知道的。
胡家少爺嘆了一口氣道:“怡紅院的後臺很硬,我惹不起,那個雙雙也不在天津了,抓不到人。”
胡管家斟酌了一下,“其實害死老爺的不是怡紅院,而是狗王廟。”
“三年前,老爺偷偷去狗王廟上了一炷香,送上了一些貢品,許了一個願望,幾天後的傍晚,雙雙姑娘就隻身一人送上門來,當時還穿著紅蓋頭,我當初也在現場,只覺得匪夷所思,幾天後,老爺就得了怪病,而雙雙姑娘則失去了蹤影,少爺不覺得奇怪嗎。”
“後來老爺去怡紅院大鬧了一場,見到了雙雙姑娘,偏偏後者半點情份都不講,只說不認識老爺,也從未私下去過胡府。”
“我之前也百思不得其解,昨晚老爺才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狗王廟搞的鬼,少爺,你要為老爺報仇啊。”
管家這一番話說的聲淚俱下,有感而發。
畢竟,胡府換了主人後,他的待遇也是直線而下,能不悲傷嗎?
“你讓我好好想一想,我總覺得這一切太奇怪了。”
胡家少爺昨晚的夢境和管家差不多,只是醒來後他的夢境並沒有老管家的夢境深刻,此番隨著管家的控訴,他腦中的記憶被一點一點剝開,心中早就像沸騰的水一樣,被燒開了。
經過近些年天津城內的一系列鬥爭和變化後,他的城府要比管家深,並未表現出來。
管家恨恨道:“少爺,惹不起怡紅院,還惹不起狗王廟?那就是一個無主之地。”
“你先下去,讓我好好想一想。”
胡家少爺揮手結束了談話。
當天出門上班的路上,胡家少爺偷偷叫過來兩個心腹。
吩咐他們兩件事。
第一,秘密去城內打探一下狗王廟的資訊,不管是負面的還是正面的通通都要,另外打聽一下狗王廟在底層人民群眾中的擁護聲高不高。
第二,去打聽下城內有沒有厲害點的法師或者道士,問一問如果一家幾口一晚上都做了同一個夢這代表著什麼。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很快,胡家少爺讓人打聽到的訊息陸續回收。
狗王廟的名聲在天津城老百姓口中好壞參半,好的一方面在於很靈驗,壞的一方面則是這狗王廟胃口太大,貢品要求太高,並不是為窮人服務的,也就是俗稱的不坑窮人。
而且,許願靈驗的人事後都出了意外。
知道的已經好幾起了。
不知道的怪事可能更多。
近幾天城內更是流傳出一條新訊息,這狗王廟中的那條大狗,其實是一條狼,吃人的,原先聚集在狗王廟周邊的乞丐為什麼都不見了?
因為被裡面的那條狼吃了。
另一條訊息則是,他的手下在天津城內尋到了一名從北方過來的法師,據稱是東北馬家人,他的手下將要諮詢的問題當面請教了一番。
問曰:“請問法師,我家老爺(胡家少爺)晚上做了一個夢,白天醒來後還歷歷在目,這夢境和現實有什麼關係?”
對方答曰:“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又問:“我家老爺和管家都做的是同一個夢,太老爺在夢中請他們幫忙報仇,這又是何解?”
馬家人面色頓時變了,答曰:“死者有冤。”
派出去的手下將他和法師之間的一問一答內容轉告給胡家少爺,後者臉色變了,腦中管家對他說過的一句話又浮了上來,“惹不起怡紅院,還惹不起狗王廟?”
“去,將那位來至東北的法師請過來,我要請他辦一件大事。”
馬家的名頭在天津城這一塊還是很好使的。
南茅北馬,指的就是南方的茅山派,北方的出馬仙。
都擅長驅邪伏妖。
茅山派的神通來至道教,出馬仙的神通來至薩滿教,據稱馬家人家中皆供奉著一位‘家仙’,這家仙就來至五大仙之一,分別是胡仙(狐狸)、黃仙(黃鼠狼)、白仙(刺蝟)、柳仙(蛇)和灰仙(老鼠)。
也不知這位馬家人供奉的家仙是哪一位。
等手下離開後,胡家少爺獨自坐在辦公室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的敲了敲,想了想,來到當地領導的辦公室。
涉及到軍隊調動,需要動用槍械的行動都必須請示上級。
沒想到這個請示的過程非常輕鬆,很快就透過了。
上級的批示是,“如今城內民生不好,這狗王廟我也有耳聞,既然是一塊無主之地,又不向政府納稅,留著它幹嘛?宣傳風景迷信嗎?正好拿來宣洩一下百姓心中的怨氣。”
整個城防團的幾百條槍和人都行動起來。
他們準備了火把汽油鐵籠和捕殺大型野獸用的土網。
這都是為那頭野狼準備的。
擊斃這頭野狼後,關在鐵籠中游城三日,最後一把火燒掉,這也是一樁功績。
一切都準備就緒。
胡家少爺是這場滅狼行動的負責人,在他旁邊還站著一位頭戴貂皮帽臉色滄桑的馬家人,人稱馬三爺。
“馬師傅,晚上計劃你有什麼安排?”
馬三爺道:“我聽聞狗王廟中的那頭野狼體型碩大,白天不見蹤影,每晚天黑後就返回廟中享受貢品,我們的人手不用多,選50個膽子大槍法好的兄弟就行。”
“人多了以免打草驚蛇,如果對方是狼而不是狗的話,它的鼻子很靈敏的,所以,我們這些人不能距離狗王廟太近,現場挑選一個膽子大的兄弟去探查情況就行,一旦這頭野狼回來就過來報信,還有,給它送上去的牛血裡面要多加料。”
“如果只是對付這頭狼的話,問題並不大,在兇猛的野獸也怕獵人,我擔心的是,這頭野狼背後還有人。”
馬三爺接到任務後,也在城中收集了一些相關資訊。
他的老家在吉省靠近蒙古草原一帶,野狼這東西並不罕見,可以說每一位馬家人小時候都打過野狼。
看得見的危險並不可怕,怕的是看不見隱藏在背後的危險。
胡家少爺十分贊同馬三爺的話,“就按照馬師傅的吩咐安排行動,到時候就拜託馬師傅了。”
“好說好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更別談為民除害了,這是我們馬家人的分內事。”
很快天色就黑了。
兩名拿了賞錢急於立功計程車兵挑著一桶新鮮牛血來到狗王廟門口,然後按照打聽到的訊息跪在一邊靜心等候。
晚上七八點左右,寺廟門口燈光昏暗,人的視線只能夠看到四五米遠的地方,一股濃厚的腥味慢慢靠近。
這種腥味和家養畜生身上的又不同,辛辣中分外刺鼻,且十分陌生,惹得兩人忍不住連打幾個噴嚏。
又過了一會,現場突然出現了一頭體型如牛犢大小一樣的野狼,一個照面,就差點將兩人嚇得匍匐在地。
這兩人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體型的巨狼。
“這是吃了多少人啊?”
兩人也知道城內這幾天流傳出來的傳言,在加上做賊心虛,心中更慌了。
“趴下,低頭,別東張西望。”
旁邊的同伴提醒。
野狼對這種晚上送貢品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了,表現得遠比兩名士兵平靜,它先是低頭在木桶中嗅了一下,然後作出擬人狀的點了點頭,伸出一根爪子在某個士兵肩膀上按了一下,隨後才一步一搖的返回寺廟大廳。
“剛才,它是不是拍了我肩膀一下?”
“我低著頭壓根沒看見啊。”
“現在怎麼辦?它是不是讓我們將木桶抬進去?”
“只能抬進去了,不然裡面加的料就白費了。”
“你說,這頭狼能聞得出來裡面的佐料嗎?”
“我哪知道,別說了,幹活。”
兩人戰戰兢兢將木桶合夥抬進去,擱在大廳門口,只覺得裡面的香燭味十分撲鼻,將整個大廳都籠罩在一層瀰漫的白煙中。
這三年來,狗王廟的香火越來越旺盛了。
放下木桶後,二人二話不說,扭身就走。
即將轉過身的那一剎那,許是好奇,也許是膽子大,其中一人抬頭朝大廳內回望了一眼,竟看到那頭野狼正站著身子直愣愣的盯著他們。
他從野狼眼中看到了一絲嘲諷。
這是計劃被發現了,還是對方在嘲諷他們膽子小?
二人出了寺廟後,風一般的往回跑,整個城防團的50號人很快收到訊息,快速向狗王廟逼近。
“快,用土網將大門封住。”
“用火把將周圍照亮,這狗王廟只有一個大門入口,它插翅難飛。”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槍。”
胡家少爺有條不紊的下達命令。
狗王廟外面忙的熱火朝天,大廳中彷彿陷入到死一般的沉寂中,似乎外面的一切都與這頭狼無關。
它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大廳門口,將頭伸進木桶中飽飲了一次牛血,喝完後竟然像人一樣用爪子擦了擦嘴,最後懶洋洋的回到大廳底部的供桌邊趴下,直接將外面的人當成了空氣。
“馬師傅,現在怎麼辦?”
馬三爺來到廟門口朝著大廳供桌處望了一眼,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在供桌上看到了兩頭狼,不對,應該是一狼一狽,也就是說,外面漏掉了一頭。
他們這幾天打聽到的訊息中,就沒人知道這寺廟中供奉著兩條狼。
“糟了,漏了一頭。”
馬三爺出聲提醒。
“那現在怎麼辦?”
“先將這頭打死再說,我們人已經來了,訊息也走漏了,另外一頭狼我來想辦法。”
馬三爺走到一邊,從揹包中解下來一個皮袋,從裡面摸出幾塊生雞肉,又從一個水袋中倒出一團濃稠帶有腥味的液體。
將這些液體和雞塊攪拌在一起。
又從懷中拿出一面大小如碗口的單手鼓,以及一串風鈴。
胡家少爺知道馬三爺要動法術了,決定等對方法術完成後再說,一時間現場所有人都注視著廟宇門口的馬三爺。
“他這是要做什麼?”
“跳大神知道不?北方薩滿教的請神儀式?”
“請的是什麼神?”
“請的不是神,而是五仙,只不過這五仙是被他們家養的,又稱家仙,不知道馬三爺請過來的是哪一位。”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廢話,老子老家就是東北的,我們那邊小孩都知道馬家的故事,沒想到今天能親眼目睹。”
議論聲越來越小,漸漸被鼓聲和風鈴聲蓋住。
馬三爺的請神儀式正式開始。
動物的五感比人類靈敏許多倍,既然他們不知道另一頭狼去了哪,那就將五仙請過來,讓它們幫忙找一找。
馬三爺左手持鼓,右手搖晃著風鈴,整個人圍著地上的雞塊繞起圈來,嘴中則唸唸有詞。
雙腳一抬一頓,整個身子隨著節奏慢慢跳動,姿勢無比怪異,在鼓聲和風鈴聲的襯托下又顯得異常和諧。
火把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幾分鐘後,一股涼風出現在現場,圍著地上的雞塊打了個漩渦,又漸漸歸於平靜。
馬三爺收了傢伙,拿出酒壺灌了一口酒,坐在地上休息了片刻。
身邊人左右瞅了瞅,似乎沒發現現場有什麼異常,裡面一個膽子大的好奇問道:“馬三爺,你請的那位來了嗎?不會撂挑子了吧?”
馬三爺笑了笑,朝著一邊的肩膀拍了拍,“它已經來了。”
眾人朝他的肩膀處看了看,發現上面空空如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現場發生的一切十分詭異。
就在眾人身後三十米遠的一棵枯樹後,蘇浩的身影漸漸浮現。
在法眼洞察之下,他發現這位馬三爺的肩膀上分明趴著一頭狐狸,這頭狐狸的影子比尋常家貓要大,但比黃狗略小一些,更驚奇的是,這頭狐狸額前也有一小撮白毛。
這馬三爺招來的竟是一頭狐仙。
而且是一頭死去多年變成了陰魂的狐仙。
這就很有意思了。
狐仙出現後,馬三爺側過身子在肩膀處耳語了一番,肩膀上的狐狸就立了起來,它左右嗅了嗅,一下子注意到了大樹後的蘇浩。
“好靈敏的感官。”
這頭狐狸的道行似乎不比廟宇中的那頭狽差。
躲在旁邊的蘇浩第一時間被對方認了出來。
馬三爺和肩膀上的狐仙交流了一下後,面色慎重的回頭望了望,“這廟宇周邊果然邪氣,竟然有不少孤魂野鬼,難怪被稱為亂葬崗,這地方你們以後還是少來為好,以免帶回去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馬三爺提醒完眾人後,慢慢來到寺廟大廳門口。
他肩膀上的狐狸朝著裡面一望,馬上驚得站了起來。
這頭狐狸一眼就看見躲在供桌雕像中的那頭狽,這是發現了同類氣息的表情,它頓時在馬三爺肩膀上不停地抓耳撓腮,發出提醒聲。
馬三爺面色慎重的回頭再次提醒了一句,“另一頭狼也在寺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