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如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1 / 1)
一團烏雲在夜色的籠罩下慢慢瀰漫在天橋和池塘上方,一層朦朧而模糊的霧靄漸漸吞噬掉天橋下方的一切人和車。
後方的帕薩特內。
蘇浩抬頭望了望車窗外還亮著的路燈,依稀察覺到路燈散發出來的光線從乳白色變成了暗黃色。
“這是……”
蘇浩眼角一跳,一股莫名的疲倦之意從體內湧出來。
他將身體向汽車靠背上一靠,竟然有了一股‘好睏啊,要是能睡一覺就好了’的念頭。
蘇浩此刻的狀態十分奇妙,身體非常疲軟,似乎每一個細胞都在散發出疲軟要睡覺的念頭,而腦海中又始終儲存著一絲警惕和清醒。
通俗說就是身體要睡覺,腦袋和思維反而很清醒。
“肯定是那東西來了。”
蘇浩發狠之下咬了咬舌尖,將整個人從渾沌狀態中拉扯出來,隨後瞥了一眼擱在副駕駛位上的殺豬刀。
他伸出手握住殺豬刀刀套,將整個刀套往懷中一摟,體內的那一絲疲軟感竟然消退了一些。
蘇浩正準備下車檢視時,前方的計程車車燈突然閃了一下。
蘇浩發現一名中年男子和黃火土相約下車,在他們前面,出現了一個穿著工作裝的長髮年輕女子,幾人在車前寒暄了片刻,隨後女子扭身帶路,身後的兩人默不作聲的跟了上去。
蘇浩此時的注意力早就從耳朵部位收了回來,並沒有聽見幾人剛才的交談內容。
有一點他百分百能肯定的是,現在的情況有點不對勁,許是手中殺豬刀上傳遞過來的一絲涼意給了蘇浩膽量,他伸手一推車門,也跟著下車。
現在還是查案的當口,若是這名用來配合警方釣魚的司機和黃火土出了事故,那就是蘇浩的一次大失職了。
要背處分的。
有殺豬刀和金剛符在身,蘇浩不覺得自己能有什麼危險。
他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距離前面的三人大約五六米距離,幾人這會也失去了聊天的興致,只是悶著頭一個勁的趕路。
蘇浩愈發覺得不對勁,他慢慢加快節奏,從後面超過了黃火土身位。
“噓!”
蘇浩悄悄伸手在黃火土身上拍了拍,同時做出一個噤聲手勢。
黃火土發現身邊的蘇浩後,臉上一喜。
他不自覺地選擇跟在蘇浩身後。
一行四人又向前走了片刻,已經來到了天橋下面,裡面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一大截,身前的人影也變得模糊起來。
只能聽見幾人埋頭趕路的腳步聲。
蘇浩再次覺得不對勁,這是網友見面的場景嗎?
沒有雀躍。
沒有興奮。
反而有點像特務接頭,悄無聲息的。
如此寂靜。
蘇浩一轉身,發現身後的黃火土已經失去了身影。
這一下,蘇浩再也繃不住了。
“幻境?”
他心頭警惕的嘀咕了一句,緊了緊手中的殺豬刀,此時此刻,也只有這把殺豬刀能給他安全感。
蘇浩想開啟法眼,又擔心驚動了前方的幾人。
索性跟在後面再看看。
一行人出了天橋後,外面的光線瞬間明亮起來,能看見不少還亮著燈的霓虹招牌在凌晨的天空下不斷閃爍,四周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炙熱的煙火氣。
這不是大排檔一條街嗎?
蘇浩徹底醒了。
他現在已經百分百確定自己進入了某個幻境中。
因為這天橋另一邊還是一條馬路,此處冷冷清清,何況是半夜2點多鐘,哪裡會有如此多的人?
更不會出現大排檔。
身前的計程車司機臉上隱約多了一絲興奮,他開始反客為主,主動到前面帶路,將兩人領到了一家招牌上寫著‘老王滷煮’的攤位前。
期間蘇浩和女人對視過一眼,女人長髮工作裝,腳下踩著一雙小涼鞋,身材偏嬌小,一副都市麗人打扮,膚色稍稍有些黑,有點類似東南亞人的長相,容貌倒也不醜,也談不上多漂亮。
只是一雙眸子十分有神。
“你是美雪?”
蘇浩冷不丁出聲問道。
“是呀,你是誰?也是我們電臺的熱心聽眾嗎?”
美雪淡淡道。
對方竟然將他當成了黃火土。
正常人會出現這種錯誤?
何況這位美雪大機率就是被人用水泥封在花壇邊的那具無主女屍,蘇浩眼下無法對比眼前的美雪和那具被發現的女屍是不是同一人,因為當時女屍身體是蜷曲的,身上裹滿了水泥灰,壓根分辨不出長相。
只能憑藉感覺來判斷。
至少眼前的女人和當初那具女屍有個共同點,都是長髮,骨架都比較小。
蘇浩不吱聲了。
此番面基成功,自然是計程車司機請客,他咋咋呼呼的去店裡麵點了一些套餐和酒菜,隨後才意興闌珊的回到座位上。
美雪表現得十分接地氣,絲毫沒有知名主持人的架子,她用手當扇子在面前搖晃了兩下,直說太熱要喝冷飲。
也不等司機反應,直接起身進了店鋪內。
趁著美雪離開的當口,蘇浩主動搭話道:“你是誰?”
計程車司機鼓著一雙小眼睛,神色不悅的反問道:“你又是誰?”
“我是阿浩,黃警官的朋友。”
對方哦了一聲,“黃警官的朋友啊,我知道,我叫張三,這頓夜宵我請你好了。”
蘇浩反問道:“你怎麼不詫異為何黃警官沒跟過來?”
張三回了一個白眼,“許是他有事提前走了。”
蘇浩還想搭話,見美雪即將返回,只得閉上嘴。
這頓飯吃的十分詭異,兩人在旁邊交頭接耳好似一對面基成功的狗男女,即便蘇浩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部位,仍然聽不到幾人說的是什麼。
就好似身邊有一對蒼蠅在嗡嗡嗡的不斷亂叫,唯獨聽不清蒼蠅說了啥。
蘇浩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打量四周。
老王滷煮是一家開在小吃一條街的門面,面積不大,只有一間不到20平方米的門面房,老闆將廚房直接支在店門口,店鋪裡面靠牆的位置擺著幾臺冰箱,最裡面設有一個收銀的玻璃櫃臺。
門面房內只有2張桌子,此刻都被人佔滿了,不知疲倦的吊扇呼啦啦的在屋頂轉著。
門口的摺疊桌和矮凳上也坐滿了人,看得出生意極好。
這些顧客形色各異,有的在抽菸吹牛,有的在喝酒吃菜,明明四周人聲鼎沸,就是聽不見這些人說了啥,好像被某種東西隔絕掉了。
蘇浩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份滷煮套餐,分別是一盤伴著蒜泥的毛豆,一盤切成片依次擺在醬油盤中的豬頭肉,還有一碗散發著熱氣的豬血燉黃豆,外加一瓶冰啤酒。
蘇浩甚至聞得到飯菜中散發出來的香氣。
問題是現在他哪敢吃東西?
這些吃的喝的他一筷子都不敢動。
午夜電臺失蹤一案在他出發去昆池巖前就陷入了困局,線索斷了陷入僵局,黃火土私下設計了一個釣魚方案,沒想到魚兒就這麼上鉤了。
眼前這名女主持人美雪,就是他們此次要釣的人。
她背後的同夥或者勢力肯定是電臺失蹤案的幕後兇手。
計程車司機張三,是此次釣魚的魚餌。
蘇浩則是負責垂釣的人。
本來這次的垂釣人是黃火土,現在臨時被蘇浩代替。
儘管一路上疑點重重,譬如黃火土走著走著為嘛突然失蹤了。
張三明明沒有見過他,為何對於他的出現沒有絲毫懷疑。
類似的情況還有美雪。
既然蘇浩已經斷定現在他位於對方製造出來的幻境中,那麼諸多的疑點就能解釋通了。
假的終究是假的。
只要蘇浩此刻按兵不動,見機行事,美雪身後的同夥和幕後主使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一頓夜宵很快結束,張三愉快的去店鋪結了賬,緊跟著張三與美雪又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了幾句,似乎直接將蘇浩當成了空氣。
兩人結束談話後,一前一後朝旁邊的一處小巷子走去。
蘇浩選擇跟上。
很快,幾人就來到了一處大廈的地下室入口,入口有一處筆直朝下的樓梯,牆壁上懸掛著印有方向箭頭的消防指示圖案。
入口下方是一處走廊,走廊兩邊透出來一陣暗黃色的燈光。
美雪的身影在前,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眼看張三的身影即將消失,一路跟到地下室門口的蘇浩再次忍不住叫喊道:“張三,我勸你不要下去了。”
張三轉過身,朝著蘇浩一陣擠眉弄眼,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美雪邀請我去參觀她們的工作室,這樣的機會不多,我怎麼會錯過呢?”
“你當了一路的燈泡,看在黃警官的面子上我請你吃了一頓夜宵,到這裡差不多得了,你繼續跟著,我們很多事情不方便做,明白嗎?”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張三此時早已鬼迷心竅。
他們此刻身處對方的幻境中,可謂步步驚心,這貨居然沒當一回事……哦不對,這貨壓根就不知道。
張三名義上還是配合他們警方查案的誘餌,不管怎樣,該提醒的蘇浩還是要提醒一聲。
“張三,你忘記了今晚黃警官找你是為了查案嗎?調查的是你的同事趙富強莫名淹死的案子,你忘了嗎?”
張三不耐煩的攤了攤手,“我沒忘啊,這不是黃警官有事走了嗎?難不成還不許我泡妞?”
“約女主持人不犯法吧?”
蘇浩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張三見蘇浩不吱聲,心急如火的順著美雪失蹤的方向追了上去。
蘇浩立在原地,望著地下室走廊上傳出來的燈光,總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
張三不正常他知道。
美雪可能是鬼他也知道。
現在他們正處於幻境中他也知道。
他遺漏掉的是什麼呢?
蘇浩現在有兩種選擇,一是跟著張三一起下去,一來可以保護張三的安危,二來繼續觀察,尋找裡面的破綻。
第二種選擇則是留在原地。
他覺得這處地下室處處透著詭異,譬如裡面走廊上的燈光居然和天橋下的路燈燈光是一樣的。
還有,從小吃一條街離開後,沿途沒有遇到一個行人和車輛,他知道這裡是幻境,對方為何特意留出這樣的破綻呢?
鬼迷心竅的張三沒有發現,蘇浩卻暗暗留了個心眼。
“進去的話,有危險,不進去的話,張三搞不好會出事。”
蘇浩靠在牆壁上,伸手從口袋中摸出一根菸點上,點燃後蘇浩伸手繼續去觸控身後的牆面,這一摸之下又讓他發現了一個詭異之處。
原本冰冷的牆壁居然是軟的,若手指用力,甚至可以戳到裡面去,不像是水泥土澆灌而成的,倒像是泥土。
蘇浩打算用殺豬刀破開牆面看看,哪知掏出殺豬刀後,又發現手上的殺豬刀出了問題。
“法眼,開。”
到了此刻,蘇浩不打算繼續掩藏了。
一輪金色小太陽從雙眼中升起。
他首先看向手中的殺豬刀,發現是一團如同泡沫一般組成的黑氣。
“手中的殺豬刀什麼時候被人掉了包?”
蘇浩大驚。
再次看向四周,發現眼前黑氣翻滾,牆壁依然是牆壁,大廈依然是大廈,只是眼前看到的一切竟然不是由黑氣虛構而成的幻象,而是一層有如實質的實物。
周邊的一草一木竟然都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幻象?
這怎麼可能?
蘇浩當下有了退意。
對方既然能將幻境構建得有如實質,這種實力已經遠超他遇到的任何一名對手了,殺豬刀被人掉包了,判官筆的公信力還未恢復,現在按說是蘇浩實力最為虛弱的一段時間。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查案歸查案,犯不著拼命啊。
蘇浩扔掉手中菸頭就準備往回走。
“啊,蘇SIR,你在這裡最好,你猜我剛才看到誰了?”
張三的身影突然從地下室的走廊盡頭跑出來。
蘇浩的法眼落在對方身上,發現張三也是一團半透明的黑氣,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眼前的張三已經死了,成了鬼魂。
蘇浩控制住心中的驚愕,不動聲色的問道:“你看到誰了?”
“我看到趙富強了,他竟然在裡面上班,好像馬上要下班了,即將從這裡出來,趙富強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活著?”
張三如同倒豆子一般噼裡啪啦的說了一大通,臉上神色再也沒有之前的淡定,而是充滿了慌亂。
蘇浩半是內疚半是憐憫的望著張三,他其實想說的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你也死了,所以你才能看得到趙富強。”
又想到既然趙富強出現在這裡,等下當面問一問趙富強是如何死的,這個案子豈不是破了?
蘇浩隨口搪塞道:“你會不會看錯了。”
張三已經跑到了蘇浩跟前,連忙搖頭道:“不會看錯,他剛才還和美雪說話來著,糟了,我聽見他的腳步聲了,他馬上就要出來,我們先躲一躲。”
張三說完將蘇浩拉到了一邊。
很快,地下室的樓梯口出現了一個人影。
蘇浩之前見過趙富強的相片,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