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看這盛世光景萬千燈火(1 / 1)
蘇浩配合老王將癱倒在大廳中的老錢抬出去,安放在側門邊陰影下的一處躺椅上,老王此刻哪有心思守著蘇浩上香?像個擔心害怕的僕人般忙前忙後。
又是給老錢用溼毛巾擦臉,又是用蒲扇給他扇風,心中就差跪下了,“老錢,趕緊醒過來啊,不然你家子女肯定要和我打官司,我可沒錢賠。”
安頓好老錢後,蘇浩再次回到狗王廟大廳。
一抬眼,就瞅見一個年輕的旗袍女子從娘娘雕像中款款而下,一步一生蓮就這樣從供桌前的半空中踩下來。
她混身上下的影子猶如實體,是如此的逼真而夯實。
女子神色間依稀有一絲激動。
她款款來到蘇浩面前,雙手交叉合在一起,上半身微微前傾並下蹲,主動行了一禮,“月容受不起恩人祭拜,沒想到當年恩人一語中的,當真還有能再見面的一天。”
韓月容說完後,抬眼去打量面前的蘇浩,發現蘇浩的相貌和七十多年前一樣年輕帥氣,幾乎一點都沒變,只是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威壓比之前更強了。
蘇浩望著眼前的女子,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我也受不起你一聲恩人稱呼,畢竟當年我受限於天地規則,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們一家由盛轉衰家破人亡,最後只能保下你的魂魄不散,將你供奉在狗王廟中。”
“你當年的委屈和不幸,遭受的不公和屈辱,大部分都是因為那個國之不國的時代,個人的力量在時代變遷面前渺小的像一顆塵埃。”
“要不然我們老祖宗也不會說,寧做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如今這盛世光景萬千燈火,你可曾看見了?”
韓月容點了點頭道:“是啊,我無數次幻想,若是我和我娘能生活在現在這個時代,那該多好啊。”
兩人在屋內的對話漸漸吸引了院子中老王的注意,他拼命的揉了揉雙眼,緊跟著嘴巴大張,一張老臉上難掩激動和不可置信的神情,隔老遠就表現得像個虔誠的基督教徒一般雙膝跪地五體投地。
並高舉雙手,緊張而壓抑的喊道:“娘娘顯靈了,我見到娘娘顯靈了……”
蘇浩轉過身,指了指供桌上方的鐘馗雕像道:“我需要借用一部分這裡的信仰之力,恢復判官筆上的公信力,等我從東三省回來就帶你走,帶你去見一見這現代的繁華。”
“要不了多久,只需要十來天,你願意嗎?”
韓月容點了點頭,再次一拜,道:“我願意,恩人的幫助讓月容今生難忘,只能來世再報。”
蘇浩坦然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求你的報答,只因你也是我們華夏兒女中的一員,這些都是你應得的,公平和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以後你就稱呼我為浩哥吧。”
韓月容轉過身,慢慢來到狗王廟的大門前,此時還是秋日的天氣,下午的陽光依舊明媚,在蘇浩吃驚的注視中,韓月容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蹬到半空中。
她張開雙臂,向前做擁抱狀,豎直了雙耳,用心的聆聽從老街周邊傳過來的聲音。
孩童的嬉鬧追逐聲。
挑著擔子走街串巷來至小商人的吆喝聲。
電視機中傳出來的音樂播放聲。
這一切聽在耳中是無比的順耳親切。
就連這天上投下來的陽光,照在她身上也是暖洋洋的。
此時的韓月容,哪裡像一個鬼,簡直是娘娘附體,渾身上下充滿了聖潔的光輝。
老王匍匐在地不敢直視,身後的蘇浩卻可以放心的觀察。
他此時也有些吃驚。
一般的鬼魂是很忌諱白天和陽光的,輕則魂體受損,重則灰飛煙滅,但看面前的韓月容,陽光照在她身上彷彿拋了一層光,在她身體的表面生出了一圈漣漪,猶如憑空多出了一層霧氣。
單輪魂魄的殷實程度,面前的韓月容是蘇浩有史以來見過的最強魂魄,沒有之一。
就連之前在鬼界吞噬了無數陰魂的黑哥,能將身體化作一團黑霧鋪天蓋地,比起此時的韓月容也有所不及。
加上韓月容臉上悲天憫人的聖潔神態,甚至讓蘇浩生出了一絲錯覺。
娘娘就是韓月容。
韓月容就是娘娘。
她就是這小娘娘宮的主人。
要知道,天津城內大娘娘宮的主人媽祖,是所有在海上討生活的船員唯一承認的神。
蘇浩心中多了一絲明悟,“莫非在這七十多年的香火供奉中,韓月容已經成了半神之體?”
舔舐萬家香火,凝聚半神之體,這條路是真的有可能行得通。
片刻後,韓月容重新落回地面,她的眼角多了一串晶瑩剔透的淚珠。
重新歸位前,韓月容淡然的對蘇浩說道:“我就在這裡等恩人回來,帶我去看一看這萬千燈火。”
“好,一言為定。”
蘇浩滿是凝重的點了點頭。
隨後他右手一揮,手中多了一支筆,小心翼翼的將判官筆重新放在了鍾馗雕像的右手中。
等他忙完這些,院子中又傳來一聲驚呼。
“老錢,你終於醒了?你沒出事真是太好了,肯定是娘娘顯靈救了你,你剛才一聲不吭直接癱倒在我身上,嚇死我了。”
老錢茫然的從躺椅上起身,嘴中不停地念道:“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我夢見娘娘了,她說那鍾馗雕像原本就供奉在她身邊,是她的恩人,讓我們不得將雕像移走,還要好好保護它不受損。”
老王一巴掌拍在老錢額頭,大聲呼喊道:“娘娘剛才顯靈了,就在這院子中,我親眼所見,不信你問他。”
老錢滿是期待的看向蘇浩。
後者點了點頭,“看來這小娘娘宮的香火是真的靈驗,這次上完香後,考公應該是沒問題了。”
老錢緊跟著重重跺了跺腳,“我知道了,看來剛才夢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這是娘娘在向我們傳達資訊。”
“老王,剛才你真的看到娘娘了?”
“那還有假,娘娘穿的一身旗袍,很年輕……”
“快和我說說娘娘長什麼樣?”
“我就看了一眼,沒敢多看,你不是也見過娘娘嗎?”
“我在這裡守大門近十年,我還沒在現實中見過一次娘娘咧,你真是走了狗屎運。”
蘇浩也不去管眼前狂熱的兩人,此行任務完成,直接打完收工。
……
一天後的下午,蘇浩領著蔣小雅出現在吉林省青木縣公安局門口。
他只知道譚腿陳的全名叫陳建國,來至青木縣下面的陳家墩,像陳家墩這種名字,蘇浩估計整個青木縣沒有七八個也有五六個,若讓他一點點找,恐怕花費個十來天都不一定找對地方。
找人這種事兒,當然是來公安局或者派出所最方便了。
“你好,同志,我是來麻煩你們幫我找一下人的,我要找的人叫陳建國,他是本縣居民,四十多年前離開家鄉去了港島,在港島去世,我是他的一位朋友,特意將他的骨灰盒送回老家安葬,也好讓他落葉歸根。”
蘇浩來到公安局大廳負責戶籍管理的一個視窗前,透過玻璃窗,發現後面的女警一手握著手機不停划著螢幕,用的還是目前最為時尚的蘋果手機,另一手正在往嘴裡遞瓜子。
此番被蘇浩打擾,女警滿臉的不悅。
她掃了一眼櫃檯上的骨灰盒,臉上表情瞬間晴轉多雲,“拿走拿走,這東西拿出來幹什麼?找人不歸我管,你去大廳綜合服務檯那邊去問問。”
蘇浩滿臉錯愕,指了指櫃檯上面的‘戶籍管理’幾個大字,“找人就是查戶籍,不正好歸你管嗎?”
女警頤指氣使的指了指附近牆上的鬧鐘,“跟你說你怎麼不懂呢?現在已經五點半了,下班了,所以讓你去綜合服務檯那邊問問,明白了吧?”
蘇浩一路走來,靠著英俊帥氣的相貌,外加禮貌得體的言談舉止,加上毛爺爺開路,所過之處都是笑臉相迎,沒想到在這兒吃了癟。
他頓時換了一個嘴臉,從懷中掏出港臺身份證朝著對方舉起,口音也從普通話變成了粵語,“我係港島來的啊,你就是這麼辦事的?我要投訴你啊。”
女警見了蘇浩手中的港島身份證,臉色馬上變了,連忙起身道:“哎呀,原來是港島同胞,你等一下,我叫我們科長來。”
蘇浩點燃一根菸,鬱悶的留在原地。
很快,一名穿著制服的男警出現在蘇浩面前,他疑惑的接過蘇浩身份證掃了一眼,問道:“你們有入出境申請書或者回鄉證嗎?”
蘇浩朝蔣小雅使了個眼色,後者將入出境申請書遞交過去。
男警看完後指了指牆邊的一個不鏽鋼垃圾桶,義正詞嚴的說道:“同志,這裡是警務大廳,不能抽菸,請你先將菸頭滅了。”
蘇浩照做,緊跟著他和蔣小雅被男警請到了裡面的一間辦公室。
男警將他們此行的目的重新問了一次,面色微微和藹了一些,隨後叫來剛才的女警讓她去查詢下陳建國的戶口所在地。
等待的過程中,男警主動介紹他姓蔣,是戶籍管理科的一名科長,同時解釋類似陳建國這種名字,全縣估計有幾百號人,想要查到真的戶籍所在地可能需要一些時間。
而且還是四十多年前就離開了本地的居民,說不定戶口都被登出了。
期間主動給蘇浩發了一根菸,又解釋外面是公共場合,抽菸影響不好,像蘇浩這種千里送骨灰盒的義士他一向是很尊重的。
同時詢問蘇浩,這位陳建國還有沒有其他資訊可以提供的。
蘇浩想了想如實說道:“陳建國是我師傅,他會功夫,擅長譚腿,老家好像在陳家墩。”
聽到‘會譚腿’和‘陳家墩’幾個字樣,蔣科長臉色馬上變了,“你先等一下,我去看看她查的怎麼樣。”
蔣科長扔下這句話離開了辦公室。
蔣小雅雖然聽得懂幾人的對話,可她不會普通話,只會粵語,沒法和本地人交流,這會安耐不住好奇問道:“這內地的警局比我們港島還要氣派,師兄,你幹嘛不說你也是警察咧,說不定他們會熱情一些。”
蘇浩給她上課道:“內地和港島情況不同,港島的警察在內地辦不了案,如果公開我警察身份後反而會受到一些約束,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為你爹辦理後事的。”
蔣小雅又問道:“你說到了我爹出生的地方,會不會有一些堂兄堂妹阿伯阿嬸,要是見了他們我該如何稱呼咧?”
蘇浩琢磨了一下,譚腿陳去世時六十多歲,未娶妻,即便在老家有哥哥姐姐,差不多也是這個歲數,那個時候的農村人每家每戶都是孩子一大堆,不可能是獨生子女,譚腿陳大機率會有兄弟姐妹在。
不過這和蔣小雅有什麼關係?
她到目前只是接受了譚腿陳是她親生父親的事實,並未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親爹有什麼好感或者好印象,對待譚腿陳的親戚那就更疏遠了。
蘇浩心裡一直在琢磨,譚腿陳20來歲時隻身前往港島肯定有什麼內情,搞不好是闖了禍跑過去避難的,若是單純為了發財或者出人頭地,為什麼這麼多年不和內地聯絡?
這裡面的破綻十分明顯,先前蘇浩只是沒往這方面深挖。
至於曹達華給他的那個聯絡人身份,據說是吉林省某市公安系統裡面的一個領導,蘇浩並沒有第一時間聯絡。
這位領導和曹達華估計也就是泛泛之交,蘇浩貿然找過去等待他的說不定是一番假客氣,這種虛頭巴腦的應酬蘇浩是最反感的。
除非這次行動遇到了什麼繞不開的困難,蘇浩輕易不會主動聯絡他。
蘇浩回答剛才蔣小雅的提問。
“你都不會講普通話,你怎麼和人家打招呼?你還是省省心吧,我覺得你繼續裝啞巴更好。”
兩人在辦公室內鬥了一會嘴,門被人推開了,一下子從外面湧進來好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領頭的蔣科長面色嚴肅,不等蘇浩詢問主動解釋道:“找到陳家墩陳建國的戶籍了,40年前他在老家和人鬥毆,將同村的一個叫陳大炮的村民踢得半身殘疾,最後畏罪潛逃,這些年我們一直在追捕他,沒想到他跑去港島了。”
蘇浩雖有些錯愕,但並不意外。
自古就有俠以武犯禁的說法,所謂身懷利器殺心自起,若是他前世年輕時有譚腿陳這等功夫,家門口的老樹都要被他踢散架,路過螞蟻窩都要踩上一腳,想要不飄很難。
做出一些打架鬥毆之類的事實在是稀鬆平常。
蘇浩沒想到的是,陳建國居然是一名重大刑事案件的逃犯。
他悻悻然道:“我是陳建國在港島今年上半年才收的徒弟,他犯了事和我沒啥關係吧?”
蔣科長面色鬆了鬆,解釋道:“自然和你沒關係,就是請你進去和我們一起做個筆錄,等筆錄做完你就可以走了。”
“如果陳建國真的死了,這個案子自然就結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