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撥雲見月(1 / 1)

加入書籤

老村長領著蘇浩和蔣小雅朝人群外走去,遠離這個是非地。

陳家墩的村子地形走勢很奇怪,村頭高,村尾低。

村尾之後是一道小山坡,山坡上有一大片林子,遠望去鬱鬱蔥蔥一片綠意。

蘇浩一面走一面打量陳家墩的情況,發現整個村子樓房極少,惟獨陳大虎陳小虎家的三層小樓鶴立雞群,就連門前的廣場都是用水泥砌成的,十分平整氣派,其他村民家大部分都是土牆堆砌而成的三間泥瓦房。

用青磚砌成的平房都不多。

整個村子大約七八十戶,在這一片也算人丁興旺了,村委會就設在陳家墩內。

就在蘇浩打量陳家墩村子情況時,突然瞅見不遠處的山坡上立著一個人影,那人影一動不動的盯著陳大虎家的方向,起先蘇浩並未在意,後面又走了幾十米後回頭望,依然瞧見那人影像一棵松樹般立在山坡上一動不動。

若是一般人只能看到遠處有一個人影,蘇浩如今五感覺醒,視力驚人,他不僅看出對方是一名男人,而且還能看出對方是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

此人大機率是陳家墩的村民,就算愛看熱鬧為什麼不走近了看,而是選擇在山坡上獨自遠觀?

蘇浩給村支書散了一根菸,主動搭話道:“書記,那村尾的山坡上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好像在朝陳大虎家方向觀望,他是哪個?”

老書記朝著村尾山坡方向瞥了一眼,毛都沒看到,這並不妨礙他根據經驗判斷男人的身份。

老書記悄悄瞅了瞅蘇浩,石破天驚道:“既然你是陳建國的徒弟,自古徒弟能當半個兒,我猜測那個站在山坡上的人應該是你三叔啊,也就是陳建國的三弟陳愛陽。”

蘇浩心頭一震,旁敲側擊道:“聽說我這三叔被人用木棍打壞了腦子,精神有問題?”

老書記眯著雙眼一語雙關道:“誰知道呢?或許有或許沒有,至少我沒覺得他哪裡有問題。”

蘇浩若有所思。

果然是兼聽則明,在青木縣的資料中陳愛陽就被定性為一個神經病,屬於那種病情較輕生活能自理的神經病。

蘇浩意識到眼前的老書記怕是知道的內情不少。

蘇浩瞅了一眼蔣小雅手中提著的禮品袋,有意討好道:“這次回來比較匆忙,沒帶什麼禮物,就隨便買了一些日用品,裡面有村書記用得上的電動刮鬍機,一會到了地點拿出來給你看看,書記若有看中的隨便挑,反正不值幾個錢。”

老書記臉上馬上樂開了花,也選擇投桃報李,道:“俺們村子不大不小,條件肯定比不得城裡,這年月馬上就秋收了,家家戶戶也沒有空餘的房子,我領你們去村委會的會議室湊合一下吧,裡面有空調有沙發,至於住宿費啥的就不用給了。”

“對了,還沒問你們這次回來是幹嘛來著?陳建國在港島那邊還好嗎?”

“依我看他現在有家不能歸,就算賺了錢有什麼用?還不如早點回來自首好了,到時候使點錢找人託下關係說不定不到3年就能出來,又是一條好漢,皆是直接在陳家墩養老多好,有他在陳大虎和陳小虎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囂張了。”

蘇浩抓緊時機從老書記口中套話。

“陳大虎和陳小虎兩兄弟平時在村裡行事比較囂張?他們靠啥為生?我看整個村就他們家的房子最氣派。”

老書記道:“可不是嗎?陳大虎在家種了幾畝水田,沒啥本事,閒時去礦場打工,平時在家照顧他那殘廢的爸,陳小虎則常年在附近的煤場打工,很早之前就混成了一個包工頭,手下有好幾口人跟著他混,這附近一代能惹得起他的人真不多。”

“就算是煤礦老闆,平時也得仰仗他呢。”

蘇浩繼續問道:“一般能承包下私人煤礦的都是有本事有能量的人,煤礦老闆還要仰仗陳小虎?是不是過於誇大了?”

村書記瞥了一眼蘇浩,雙目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澤。

他哪裡聽不出蘇浩是在找他套話?

許是蘇浩承諾送的禮物起了作用,也或許是蘇浩身為譚腿陳徒弟的身份起了作用,還可能是……陳大虎和陳小虎兩兄弟的行為方式太過霸道,已經影響到了他這個村書記的利益和權威。

總之,村書記在蘇浩面前表現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老書記吸了兩口煙,嘆息道:“城裡娃,你不懂啊,我們青木縣有100餘座煤礦,基本上都被私人承包了,人人都知道承包煤礦能賺錢,所以一個個寧願傾家蕩產賣房賣地到處拆借,甚至不惜拿高利貸,哪怕與人合夥也要拿下煤礦的承包權。”

“然而僧多粥少,就拿我們靠山鎮來說,一共就幾座煤礦,十多個村子哪裡夠分?那些競爭失敗的人看著別人得意洋洋拿下煤礦5年承包權,自然是一個個恨得牙癢癢,你以為最終沒有中標就沒有開銷嗎?錯了,請鎮上幹部吃飯喝酒送禮洗腳要不要錢?”

“給縣裡幹部塞紅包要不要錢?有些錢不管最終能不能成功都要送,省不得,不送你連參與競爭的資格都沒有,平白損失了一大筆錢,最後毛都沒有撈到,看到競爭對手吃香的喝辣的賺大錢,換你,你忍得下去?”

蘇浩順著老書記的口風往下說,“看別人賺大錢比自己虧欠還難受,尤其是那些不對付的競爭對手,所以他們會在對方承包期間想盡一切辦法搗亂,最好讓對方錢賺不到還惹一身麻煩。”

書記回道:“就是這麼一個理。”

蘇浩繼續道:“最好的辦法是在對方承包煤礦期間,弄一出礦難來,弄死幾個人,將事情搞大,迫使政府和新聞媒體介入,將對方的承包權收回去。”

書記白了蘇浩一眼,“我可沒這麼說,這些全是你自己臆想的。”

蘇浩呵呵一笑,明白眼前的老書記願意向他透露一些資訊,但是一旦牽扯到他身上那就直接來一個矢口否認。

堅決將自己摘出去,摘得遠遠的,一點點麻煩都不想惹到。

真是一頭老狐狸。

蘇浩又說道:“陳小虎為人下得了狠手,將陳愛陽一木棍打成了神經病,在周邊肯定是兇名遠揚,在加上還有一個並肩作戰的哥哥陳大虎,兩兄弟合起來確實是一股勢力。”

如今的農村,年輕人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了,村裡大多是老弱病殘。

一對三十多歲的兄弟聯合起來,打架又狠,力氣往一處使喚,確實值得拉攏。

“在加上陳小虎還拉攏了一批礦場的打工人,這些人聯合起來足以讓煤廠老闆忌憚,不管是為了穩住他們,還是指望他們來對抗那些競爭失敗對手的搗亂,都值得拉攏。”

老書記幽幽道:“城裡娃,你想的太簡單了。”

蘇浩冷不丁問道:“20年前,陳愛兵的父親陳愛國在煤場出了事故,重傷而亡,究竟是煤礦的競爭對手下的手,還是陳大虎和陳小虎兩兄弟下的手?”

老書記渾身一震,臉上的輕鬆表情瞬間不見,他一改之前和藹可親模樣,警惕的瞥向蘇浩,“你究竟是回來探親的還是查案的?”

蘇浩道:“我回來的目的之前和青木縣公安局的江隊長說過,我將我師傅的骨灰盒帶回來,是為了在老家祖墳安葬的,也好讓我師傅落葉歸根。”

老書記臉上再次一驚,失聲道:“什麼?譚腿陳死了?可惜啊可惜。”

蘇浩道:“為什麼說可惜?我師父雖然不在了,但是他的功夫全部交給了我,不是我吹噓,尋常幾個成年男子都近不了我身。”

老書記沒由來的呵呵呵發笑起來,他望著眼前的一棵歪脖子樹上的一根分支,道:“年輕娃,你到底是年輕,想的太簡單了,現在已經不是幾十年前仗著一身功夫就可以為所欲為的年代了,就算你的功夫比陳建國當年還厲害,現在也有能制住你的傢伙。”

蘇浩順著老書記的視線看去,發現這顆歪脖子樹的分叉上多了一個步槍的形狀。

蘇浩微微一驚,“難道陳氏兄弟手上有槍?還是長槍?”

這麼一想還真有可能。

若不是有槍,煤場老闆為什麼依仗他?

若是有槍的話,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蘇浩奇怪的是,陳氏兄弟若手上有槍,哪怕悄悄藏著,肯定也有一小部分人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去鎮上派出所舉報?

不對?

不是沒有人舉報,而是舉報了也沒用,反而會迎來兩兄弟的暗中報復。

蘇浩又想到剛剛那名將他介紹給老書記的派出所民警。

這人大腹便便,壓根沒把江隊長的吩咐當一回事,而是十分敷衍的將蘇浩扔給書記就走。

陳氏兄弟既然有錢有實力,沒道理在鎮上不找個靠山或者合夥人來著。

蘇浩又問道:“剛才那名大腹便便的警察應該是靠山鎮派出所的民警把?他怎麼稱呼?”

老書記臉上表情略微有些驚訝,似乎在無聲的誇獎蘇浩心思靈通一點就明白,若是這樣的話,他不介意多透露點資訊出來。

“那人姓姜,是派出所的一名副所長,我們平時都稱呼他為姜所長,他和陳氏兄弟認識很多年了。”

果然是這樣。

老書記話語中透露出來的資訊不多,僅僅一個‘認識很多年了’就足以說明許多問題。

當時這名姜所長匆匆忙忙的扔下蘇浩,一方面是他的位置無需忌憚縣局刑警大隊的一名小隊長,另一方面可能是關心被帶走的陳氏兄弟。

所有的一切慢慢圓了起來。

蘇浩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老書記,我一見你就覺得你和藹可親,是個善良有公正心的人,我就想知道我二叔陳愛國在礦洞的那次事故,究竟是人為的還是?”

“你若是不方便說,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就行,反正這裡也沒有其他人,我事後絕對不會對外人說,也不會牽扯到你身上。”

老書記狡黠的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再次呵呵呵的笑了兩聲,答非所問的回道:“你是從港島回來的貴人,看你的著裝就知道你有一個很好的未來,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回答你這個問題。”

“好,您需要我答應什麼事?”

“你答應我……趕緊將你師父的骨灰盒下葬後就離開陳家墩,一天都不要多呆。”

蘇浩微微沉思了片刻,“可以,我答應你,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老書記觀察了一眼四周,這會他們已經來到了村裡的村委會總部,是一排青磚砌成的平房。

農村的村委會,尋常時刻是沒有半個人影的,只有在領導下來視察亦或者開大會時裡面才會高朋滿座熱鬧非凡。

老書記道:“陳愛國的那次事故沒有人作梗,是他運氣不好被礦洞內坍塌的石頭砸中了腦袋,縣裡也來人去現場調查過,我相信縣裡的調查結果。”

蘇浩輕輕地哦了一聲,臉色有些失望,總覺得被眼前這頭老狐狸擺了一道。

幾人來到村委會的平房門口,老書記掏出鑰匙準備開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幼童的頑皮呼叫聲。

“二狗二狗,快點過來陪我玩。”

蘇浩朝著叫聲望去,發現是一名四五歲的小男孩,手中舉著一個奧特曼玩具,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位五十來歲的婦女。

這婦女將頭髮燙了個波浪形,額前還染了一小撮黃髮,身穿一件花色襯衣迎風搖擺,踩著小皮鞋拎著小包包,雖是五十歲的年紀,和陳家墩的其他村民比起來已經顯得十分時髦了。

當然,比起蘇浩和蔣小雅仍然是土包子一個。

老書記轉過身,等小男孩跑近後直接彎下腰在對方額頭來了個鋼鏰,彈得小男孩歪牙咧嘴叫喊不停。

老書記卻不管不顧,又來了一記彈指神通,劈頭蓋臉的呵斥道:“小崽子,我是你爺爺,你剛才叫我啥來著?二狗也是你能叫的?沒大沒小,該打。”

小男孩不服氣,昂著脖子反駁道:“為什麼我奶奶能叫你二狗,憑什麼我不能叫?”

老書記尷尬的瞅了一眼身邊的蘇浩等人,一本正經的解釋道:“因為那是你奶奶,也是我媳婦,她當然能這麼叫我,你就不行,你是我兒子的崽,我的孫兒,哪有孫兒這麼叫爺爺的?”

“若被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們家沒有家教呢,當真是該打。”

小男孩鼓著嘴一臉哭腔的朝著身後的時尚婦人跑去。

婦人彎下腰在小男孩額頭上撫摸了片刻,抬起眼微微掃了一眼身邊的蘇浩和蔣小雅,毫不客氣的叫罵道:“你個老不死的下這麼重手幹嘛?孫兒額頭都被你彈紅了?他憑什麼不能叫你二狗?”

“都沒幾年好活了,脾氣還這麼大?別忘了你死後是誰為你披麻戴孝抬棺材。”

老書記臉色更尷尬了。

他咳嗽了一聲,再次偷偷瞅了蘇浩一眼,反駁道:“有客人在呢,有點眼力勁好不好?”

婦人驚訝道:“兩位年輕娃穿得好時尚,城裡來的?”

老書記解釋道:“這兩人是從港島回來的,來村裡探親,順便將陳建國的骨灰盒送回來安葬。”

“陳建國家的親戚?”

婦人的聲調一下子大了幾分,朝著老書記招了招手,等老書記走近後,擰著對方耳朵教訓起來。

雖然他們距離蘇浩十多米遠,聲音也很小,但架不住蘇浩聽力好,將兩人的私密對話聽了個大概。

老婦人的意思大概是,你招惹陳建國的親戚幹嘛?小心被陳氏兄弟知道,到時候對你下狠手?你這個沒多少油水的村書記估計幹到頭了,到底是誰沒有眼力勁?

老書記反駁的話語大概是,這兩人有錢,而且是縣公安局的人領下來的,不好直接拒絕,等偷偷將陳建國骨灰盒安葬後就催促他們走人。

陳氏兄弟這會還在縣公安局,等他們回來蘇浩早就離開了,不耽誤事。

蘇浩眯著雙眼,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蔣小雅,“將我們買回來的禮物拿出來,讓這位老書記和他媳婦好好選一些。”

不管老書記是想借蘇浩來對付陳氏兄弟將水攪渾也好,還是單純的不想得罪陳氏兄弟也罷,目前對方是蘇浩遇到的唯一知曉一些內情訊息的人。

還是先穩住對方再說。

至於對方透露出來的資訊中有沒有夾帶私活,是不是玩一出借刀殺人的把戲?

蘇浩自己會判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