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個故事(1 / 1)
我叫巴基。
巴基·巴恩斯。
我擁有一個幸福的童年,近乎完美的家庭。
至少曾經如此。
但在我十二歲的那年,一切都在頃刻間發生了改變。
那是一個冬夜,我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飄揚著的雪花,等待著從證券局回來的媽媽,她答應今天要給我帶好吃的,這讓年紀尚小的我很期待。
但我沒有等到她。
也永遠不會等到她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天,紐約不止下了雪。
我的父親在母親逝去後性情大變,他開始酗酒,每天晚上都會喝個爛醉後,抽出皮帶把我打一頓。
但這種地獄般的日子也僅僅持續了五個月。
因為他也離開了我,在一個雨夜。
我坐在天台上,坐在點燃的火堆前,目光呆滯的望著遠方,短短一年內失去雙親讓年幼的我感到茫然,但我依舊有活在這個世界的理由。
“咔噠——”
天台的門鎖被開啟,我茫然的轉過頭,但從門外走進來的人讓我舒展了眉頭。
瘦弱的身影走到我的旁邊坐下,蒼白瘦弱的小手從袖子中伸出,燃燒的火焰散發的溫度讓他慢慢放鬆了身體。
“巴基。”他的聲音虛弱但依舊充滿磁性。
“史蒂夫……”我喉結滾動,雖然我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我不能確保他有沒有看到剛剛發生的事情,又會不會說出去,畢竟他從小就是一個正義到嫉惡如仇的人。
我的左手背到身後,抓起了地上堅硬而鋒利的碎石塊,我在心中祈禱他不知道剛剛這裡發生的事情。
僅有十二歲的我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這麼一個珍視之人了。
“天好冷,鼻子有些不舒服……”他緊了緊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瓦聲瓦氣的開口。
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對方的說辭讓我握緊石塊的雙手微微放鬆了一點,看樣子他並不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味,那是地毯燃燒所散發出來的。
“我敲你家門沒有人回應,我就猜到你來這了。”他轉過頭,語氣中略微有些興奮,似乎在為我今天沒有捱打而感到高興。
“我不想在家等著他回來打我,史蒂夫。”我將背在身後的左手放在身前,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沮喪。
“今天他不就沒回來嘛,也許他正爛醉如泥的倒在哪個犄角旮旯裡,誰知道呢?”
他高興的站起身,消瘦的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笑容,他用他纖細瘦弱的手臂將我拉了起來,我低頭看著他淺藍色的眼睛,也忍不住笑著點點頭。
他陽光健康的笑容是我陰暗童年裡僅剩的那一抹陽光,這也是我還要選擇掩蓋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的原因,我不能失去他,他是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動力。
我想我無法離開他。
……………………
在那個動盪的年代,一個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在整個紐約都不少見,甚至可以說是多的數不過來,但我是幸運的。
我在獨自居住三天後,終於被善良的羅傑斯夫婦收養,他們並不忍心看我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這個混亂的年代肚子生活,於是我過上了和史蒂夫同吃同住的生活,這是在我意料之外的……驚喜。
後面的日子非常平淡,或許是多了一個孩子需要照顧,過度勞累的羅傑斯夫婦在我成年的那一年相繼撒手人寰。
在親自埋葬父母后,史蒂夫和我繼續擠在那間破舊的公寓中,依舊十分瘦弱的他幾乎像是沒有長大,他臉上的笑容也開始慢慢變的稀少。
就在我不停的試圖去激勵他,去讓他開心時,一場席捲了整個世界的戰爭,爆發了。
起初我並沒有在意,直到有一天,我在史蒂夫的屋子裡找到了一張軍隊的體檢報告表,雖然上面紅紅的F告訴我,他並沒有透過這次測試,但一種後怕的感覺卻在我心中不斷地盤桓。
那天晚上,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我並不理解他試圖離開紐約這個雖然很爛,但是卻能保證安全的溫柔鄉,選擇去參加那場生死未卜的戰爭,更何況他的身體狀況並不允許他進行這樣的胡鬧行為。
我們不歡而散,在各自生了幾天悶氣後,我找到了他,告訴他我會踏上那片戰場,而他所爭取的正義,我會親手幫他爭取,而我只希望他能在遠離戰爭的大後方好好生活,等我回來,他答應了。
而我們,都食言了。
在經歷了四個月的軍旅生涯後,我所在的隊伍被敵軍俘獲,他們在我們身上進行了一系列慘無人道的實驗,整整三百個人,只有我活到了最後,可惜,我也撐不住了。
本來以為我會默默無聞的腐爛在敵軍的秘密實驗室內,遠在美國的他只會收到一封帶著我黑白色頭像的信件,他大概會為我哭泣一次吧。
但就在那天,我被納粹士兵像是拖死狗一般的帶到實驗場地,那個身材矮小,一臉奸詐的佐拉博士興奮的向我的胳膊上打了一針,鏽紅色的液體被他推進了我的身體中,他圓圓的小眼睛緊緊的盯著我,嘴裡還在不停的唸叨著什麼。
被固定在鐵架上的我只感覺到一股灼燒的感覺從我的手臂處蔓延至全身,劇烈的疼痛在下一瞬間襲來,渾身從頭到腳的劇痛讓我劇烈的掙扎起來,淒厲的慘叫從我的口中響起,但一直站在我面前的佐拉博士突然開始緊張起來。
他邁著小碎步跑到一邊,緊張的盯著螢幕,嘴裡不斷地念叨著什麼:
“只需要再來一點痛徹心扉的刺激,痛徹心扉痛徹心扉,這該怎麼做到……”
那幾乎要將我撕裂的疼痛持續了很久,到後來我的口中已經徹底發不出慘叫,等到疼痛散去,我像是一條被扔在撒哈拉沙漠的魚一樣,在滾燙的沙子上不停的蹦躂,試圖尋找出一條生路,但卻無濟於事。
但是,在下一瞬,救命的水來了。
劇烈的爆炸將遠處的大門炸開,無數逃竄計程車兵蜂擁般的擠進了這個本應該是秘密基地的實驗室,他們如臨大敵的看著破損的門外,藍色的能量光在他們手中的長槍短炮中慢慢凝聚。
“還真有一個特別的歡迎儀式?”
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原本渾渾噩噩的我在這一瞬間猛然清醒,我詫異的抬起被限制住了活動範圍的頭顱,那道聲音讓我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好像是……
“帶上這個試驗品,我們走!”佐拉博士刻薄的聲音響起,他乾脆利落的收拾好桌子上的檔案,然後衝著他帶在身邊的兩個助手下令道。
已經稍微緩了口氣的我開始劇烈的掙扎,但在下一秒我就被椅子上釋放出的高壓電流電的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到再次睜開眼,入眼的是一片軍綠色,像是我曾在部隊時呆過的醫療棚似的。
我茫然的四處張望,正在我下意識的想抬起手,卻發現正有一個人趴在我的床邊,哪怕在睡夢中,他的右手依舊死死的按著我左手上的針頭。
似乎是感覺到我的動作,趴在床邊的男人慢慢抬起頭,他的目光似乎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顯得有些茫然,但那淺藍色的瞳孔卻讓我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令人不可置信的人選。
“史蒂夫?”直到開口的一瞬間,我才發現我的嗓子無比的乾啞,像是被無數把刀子反覆摩擦後的感覺。
“巴基。”我面前的金髮男子笑了起來,他那發自內心的笑容讓我徹底認出了面前的男人,雖然他整個人都各種意義上的膨脹了三倍,但那真誠的笑容和眼睛是騙不了我的。
“史蒂夫……”我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我靠在床上的枕頭上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你答應過我不會上戰場的。”我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責怪,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還能看到他的慶幸。
“巴基,是你先食言的。”史蒂夫臉上依舊掛著那張令人感到治癒的笑容,他的嗓音十分輕柔,似乎是怕吵到我:
“如果不是我來了,我們可就再也見不到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抑制不住的笑了起來,而就像小時候一樣,我也跟著笑了起來,午後的陽光透過遮陽能力並不強勁的棚頂,灑在了我們倆的身上,暖洋洋的感覺是自那天以後我最舒服的時候。
我曾認為那個下午會是我這輩子記憶最深的時刻,或許等我們老了,躺在躺椅上,也會偶爾會提起這個陽光燦爛的下午。
但,我錯了。
…………………………
我的傷勢在短短的一週就徹底痊癒,似乎是敵軍接連不斷的實驗讓我覺醒了什麼能力,但除了超越常人的自愈能力外,我並沒有像史蒂夫獲得的那種超級力量。
在我痊癒後,我們乘著火車離開了危險的前線,在火車三天的旅途中,史蒂夫向我講述了這麼久以來他的經歷,事無鉅細的講述讓我對他的經歷有了深刻的記憶。
他還嘗試向我教學他這段時間所學到的搏鬥技巧,但他屬實不是個好老師,當然,我想這和我也不是一個好學生有不小的關係。
再次和他一起行動,並肩作戰的感覺讓我好像回到了從前,就是對方那巨大的變化讓我有些不太適應,曾經需要我保護的人現在已經開始擋在我的身前了,但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會很快的回到從前吧?
但我又錯了,我們可能無法回到從前了。
除非那個女人消失,那個叫佩吉·卡特的女人。
史蒂夫交了個女朋友,不,或許並不準確,他有了一個約會物件。
但並不是我。
在初次見到那個女人時,我就從史蒂夫的眼睛中看到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色彩,那洋溢著愛情的眼睛,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色。
在那一刻,我就想我是不是應該去成全他們,那個女人讓史蒂夫高興了,而這件事不也是我正在希望的事情嗎?
於是在放下心結的我的撮合下,他們倆很快就墜入了愛河,兩個人甚至在盟軍駐紮的小鎮上擁有了一間房子,而我則成為了他們倆最好的朋友。
或許是心中的不甘並沒有徹底消退,我開始像我的“父親”一樣,開始沾染上了酗酒這個惡習,史蒂夫曾多次勸解我放棄飲酒,但我總是在嘴上理會而已,從未去放下手中的酒瓶。
我再一次以為生活就會這麼過下去,等到戰爭結束,也許我們三個可以去到哪個風景秀麗的田園小鎮,就這麼完美的度過一生,而我會將這份感情永遠的埋葬在心底。
但,這唾手可得的美好生活再次被我,親手破壞。
那是一個夜晚,史蒂夫帶領著咆哮突擊隊去解放被德軍佔領的某個鄉鎮,而我則是因為上次的嚴重傷勢留在了盟軍駐紮的小鎮裡。
但快速回復的異能讓我很快養好了傷勢,感到無聊的我跑到了小鎮上唯一的酒館大醉了一場,等到眾人散去後,已經是凌晨,而我醉醺醺的敲響了史蒂夫的家門。
給我開門的是那個女人,她穿著單薄的紅色絲綢睡裙,潮溼的紅色長髮披散在她的肩膀上,透明的水珠順著她白皙的脖頸流下。
我看著她慵懶的依靠著門框,手中的毛巾漫不經心的擦拭著自己的長髮,昏黃的燈光從她身後的房間中射出,在我的臉上留下了一團黑色的陰影。
這是史蒂夫的家,我突然明悟。
但這裡不是我的家。
“史蒂夫在哪?”我聽到了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巴基,今天可不是愚人節。”那個女人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
“你上午不是親眼看著他們離開的麼?”
她笑了。
她竟然還敢笑?
如果不是她,史蒂夫怎麼會離開我,如果不是她,應該住在這個房子裡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她……
我混亂的腦子裡開始迴圈闡述著面前這個女人的“罪行”,我感覺一股熾熱的能量從我的左臂直直的衝進了我的腦海中。
赤紅的光芒在我的眼中閃現,那股壓制不住的疼痛再次席捲而來,我慘叫著跪倒在地。
“巴基?”那個女人像是被嚇到了,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試圖將我拉起來。
我抬起頭,看著那張令我無比厭惡的臉,我從那上面看到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
那是……憐憫。
該死,她怎麼敢?
她奪走了我的生活,奪走了我的家,奪走了我的愛人……
現在她在憐憫我?就像一個勝利者對著一隻躺在地上無家可歸的野狗一樣?
那憐憫的眼神徹底打破了我腦海裡僅存的那根弦,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從我的體內湧現,我怒吼著抬手捏住了她那白皙脆弱的脖頸。
“巴基?”那道已經刻印在我腦海裡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有些驚慌的回過頭,就看見那道我這輩子都不會遺忘的身影正站在我身後,他望著我的眼神是那麼的不可置信。
“不不不,不是……”我用力的搖頭試圖解釋這並不是我的本意,卻沒有注意到正在劇烈掙扎的佩吉。
“咔噠……”骨頭交錯的清脆聲響起,女人在我手中徹底失去了生息。
史蒂夫呆滯了一瞬,絕望在那一瞬間爬上了他的面容,我驚恐的看著他走上前來,從我的手中將她搶了回去。
“為什麼……”史蒂夫抱著面色已經發白的佩吉,低垂的腦袋讓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不,史蒂夫,聽我解釋……”我緊張的試圖向對方解釋這件事情的原因,這件事情明明是她……
“混蛋!”男人站起身,他怒吼著朝我的臉上揮舞了一拳,巨大的力量將我錘倒在地。
我的眼前再次被一片血紅覆蓋,被背叛的憤怒再次席捲了我的腦海,我用力的將他推開,我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被背叛了。
我做出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我的雙手抓著染血的盾牌,目光呆滯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史蒂夫,他胸口處巨大的切形傷口不停的往外冒著血。
“不要,拜託……”
我丟下手裡的盾牌,哀求著撲了上去,但那已經冰冷的屍體將我心底最後的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帶著那具屍體離開小鎮的。
我不相信他已經死了,超級士兵的力量讓我輕鬆的揹著他越過了邊境線,越過了戰區,我找到了那個佐拉博士。
在我的威脅下,他將史蒂夫的臉取了下來,和我的臉調換,我將自己的褐色的頭髮染成金色,穿上了那件帶著星條旗的制服。
我將那面圓盾綁在了我的左臂上。
巴基在那一天,消失了。
而受到全民愛戴的美國隊長在消失了半年後,再次出現在戰場上。
我代替史蒂夫打敗了那個小鬍子,打敗了紅骷髏,我代替了他的命運,然後我在一片寒冷中陷入了沉睡……
現在我醒了,那麼我是誰?
我是巴……
不。
我是史蒂夫·羅傑斯。
我是美國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