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孩子 王女(1 / 1)
海日娜重重摔在地上,卻顧不上疼,迅速起身朝寶音甩出去的方向尋找。
但此時實在太過混亂,一個不滿一歲的孩子掉進人群,要想找到簡直就像大海撈針一般。
這邊寶音咕嚕嚕滾了出去,卻機靈的奮力向高臺邊緣靠近。
風雪大作人群騷亂,以她這個小身板來看最好是能找到一個能夠躲避依靠的地方。
高臺等同於祭臺,不說部落中族人對於這裡天然的畏懼,就只說方才“準姨夫”旭日干就站在這附近,她也得努力往這邊來。
還好她離的不遠,趁著眾人都在朝外逃散,她人小重心低,幾步就爬到高臺邊緣。
一雙狼皮靴子出現在眼前。
找到了!
寶音眼睛一亮,抱住那雙靴子就不放手。
後領一緊,寶音被人鉤著領子拎起來,下一刻寶音便對上一雙冷漠的灰色瞳仁。
媽呀!
這這這,她剛剛抱的怎麼是大王的腳!
大王蘇都無視風雪,站在原地巋然不動,而被他鉤在手裡的紅色小糰子卻被吹得風中搖曳。
他眉目凌厲,眼窩深邃,與小糰子對視。
“誰家的小崽子?”
寶音身上的腰帶只是一根普通的紅色裝飾帶,上面連半點花紋都沒有。大王蘇都無法分辨寶音的身份,有些不耐朝一旁喊。
“旭日干,把這個......”
“還給我!”
寶音嗖的一下被一旁伸出的手臂搶去,抬眼一看正是阿媽海日娜。
寶音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阿媽是不是冒犯了大王!在這個時候觸大王眉頭,不妙啊!
卻沒想大王並沒發怒,一直冷淡的大王居然愣在當場,看著阿媽的眼神裡全是震驚和驚喜!
蘇都一把握住海日娜的手臂,海日娜驚慌無措的掙扎,卻像落在狼王口裡的小鹿一般難以掙脫。
寶音左看右看,覷著這兩人的神色,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啊!
“放開我!”
“這是我的孩子?”蘇都盯著寶音。
海日娜頓時惱怒,“不是!這是我的孩子!”
“你胡說,她的眼睛——”
蘇都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遠處旭日干的呼喊打斷。
“大王!大王子受傷了!大妃暈倒了!”
蘇都一驚,下意識就朝那邊看去。海日娜瞅準時機,趁他分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一咬牙,抱著寶音就一頭扎進了人群之中。
等蘇都匆忙回頭時,就發現不過片刻功夫,海日娜和寶音就不見了蹤影。
——
海日娜憋著一口氣往前衝,竟真的被她衝了出去,聽見身後似乎有個腳步一直追著,愈發不敢停下。
寶音趴在懷裡努力扒拉著海日娜,本就不算流暢的話被顛的更是支離破碎。
“阿媽,阿,媽......姨姨......是,姨姨。”
海日娜一愣,遲疑著停下腳步。
“海日娜!”正是查娜的聲音。
轉過身來看到只有查娜一人朝她跑來,海日娜心下一鬆,但同時又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憋悶。
“呼~呼~可算是停了~”
查娜拄著膝蓋,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寶音沒事吧?”
查娜緩過來,第一時間就是關注寶音,這種時候,大人被踩一腳都不是小事,更別說一個小孩子了。
海日娜搖搖頭,寶音倒是回應了她。
“姨姨!”寶音張開手臂精神十足,展示自己的健康。
簡單確認了都沒事,外面又是風雪大作,二人不敢耽擱,腳步匆匆就往家走。
這個新年過得並不太平。
想著今日不倫不類的儀式,失敗的祭禮,混亂的人群,還有......那個疑似是她父親的大王,寶音心中全是疑惑。
自從和大王碰面,阿媽的狀態就非常奇怪,回來這一路上都十分沉默。
大王,女奴,孩子,還有之前派人殺她的公主。
今天在場沒有看到有什麼公主,倒是有個大妃,就是不知道公主和大妃之間究竟有沒有關係。
寶音在心裡默默梳理著資訊和猜測,看著阿媽的側臉有些迷茫和擔憂。
眼看到了帳房門口,查娜欲言又止了一路,終究沒有忍住。
“海日娜,”查娜猶豫著開口,“你們,遇上了?”
海日娜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被問的絲毫沒有準備。
她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查娜點點頭,“他是大王,更何況別人都在亂跑,只有他舉著個孩子站在那裡,不看見都難。”
頓了一下繼續說,“我看你似乎無法脫身,就讓旭日干喊了一句。”
寶音十分驚訝,這是讓旭日干對自己的主人撒了好大的謊啊!但是大王一回去不就會被拆穿了?那旭日干怎麼辦?
似乎發覺這話容易誤會,查娜急忙解釋,“旭日干沒有胡說,那個女人那邊確實是出事了,但也正巧可以幫你們脫身。”
海日娜這才鬆了一口氣,旋即又是苦笑。
“他的妻兒有事,自然更為重要。”
既然已經開口,查娜自然就把心中疑問全都說出來。
“那,你和寶音被他發現了,以後可怎麼辦?”
海日娜深深撥出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查娜,寶音的週歲禮是該準備起來了。”
寶音驚訝,阿媽不是一直不同意嗎?怎麼突然提起這事來了?
查娜也瞪大雙眼,海日娜把話說出口後卻異常輕鬆。
“阿婆說的對,寶音的週歲禮必須要辦。從前是我的問題,總想著能帶著寶音清清靜靜的活著,但是今天我才發現,寶音不是小羊犢,不是塞進羊群就能夠藏起來的。”
她溫柔的看著寶音,與這個自己失而復得死裡逃生保住的孩子對視。“寶音的眼睛沒法遮蓋,她也總會長大,難道我要讓她躲躲藏藏一輩子嗎?”
“況且,她的父親是蘇都,是這裡的王。今天既然已經被他發現,以他的性子定是找到才罷休。只要還在這個部落裡,我們就沒得躲,除非我們離開這裡,可青原這麼大,我和寶音又能去哪裡呢?以我和寶音的身份,沒有人敢收留我們的。”
寶音瞭然,這個大王果然是自己的父親,那麼海日娜的選擇就可以理解了。既然已經瞞不住,那與其最後狼狽,還不如在還有選擇權的時候,找到一個新的轉機。
只是寶音不知,這個週歲禮能夠給她們帶來什麼好處。
“王女,”查娜卻突然對著海日娜喊出一個令人驚訝的稱呼。
她心疼又憤怒,“你去找汗王做主!只要你一句話,哪怕喬那人拿著刀阻攔,我們也能給你拼出一條去雄鷹布日的路!”
寶音被阿媽的身份震到,但隨即立刻在心中搖頭。查娜這麼說,阿媽更加不可能答應了,
果不其然,海日娜搖搖頭拒絕了她。
“查娜,十年前這裡沒有遍地流滿伯忽人的血;十年後我更不會讓它因我和寶音而發生。”
說完她便撣著身上的雪,轉開了話題。
“先幫我想想週歲禮的事情吧。”
她又想起今日站在高臺上的那個男孩。
有些事情哪怕腦中想了千萬遍,但當她真的看著他們高高在上,而她的寶音只能跟著跪在腳下的時候,那種心痛和不甘仍然如野草一般在心裡瘋長。
憑什麼呢?
她的寶音也是王女,且她自打打出生以來便遠比其他孩子更加聰慧。
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可以不是大妃,”
“但是我的寶音,一定要堂堂正正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