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色羽毛(1 / 1)
這一天週歲宴辦的可算是幾經波折,辛苦好幾天的眾人都早早的回去休息。
帳房內,查娜跪坐在地上擦洗著木碗,海日娜收拾著她和寶音今日穿的大裝,呼和阿婆靠在榻上喝著熱奶茶,姿態也難得的懶散。
寶音坐在地攤上,摟著那隻跟她“一奶不同胞”的小狗崽,對著面前散亂的擺放的週歲禮物一一介紹著。
這隻被撿來的小黑狗是血統純正的青原黑獒,如今已經五個月大已經足有四十斤左右,身高將近半米,早已不能再稱之為狗崽。
寶音簡單粗暴的為他起名為阿黑,與他關係非常親密。
如今因著塊頭不小又有著厚厚的毛髮,阿黑的腦袋比寶音整個人看著都大,但被寶音將將摟在懷裡時卻動都不動一下,聽話的不得了。
“阿黑,你看,這個是傲琪送給我的金項圈,是巴巴蓋出品的!好不好看?”
寶音拿起一個鑲著平安紋的金項圈,放在胸前朝阿黑比劃。
查娜姨姨說這是傲琪專門託人去巴巴蓋找擅長打製金飾的人打製的,精美程度著實是不凡。
阿黑歪了歪腦袋,哼唧了幾聲。
跟我脖子上這個,一樣嗎?
寶音看了看阿黑脖子上皮質的項圈,挑了挑眉,“當然不一樣!你脖子上的項圈,和我這個......”
寶音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都是項圈誒?
“不對,還是不一樣。我這個是金的!金子阿黑!很值錢的!”
阿黑湊上前在金項圈上嗅了嗅。
寶音,那我也想要一個值錢的金項圈。
寶音非常大氣,拍了拍阿黑的後背道:“沒問題!我們是親兄弟!等我有錢了,也給你做一個金項圈!”
查娜噗嗤一聲笑出來,幾個大人都是一臉忍俊不禁。
海日娜笑著看了寶音和黑獒犬一眼,“不愧是一起喝奶長大的‘兄弟’,我們寶音和阿黑的感情可真好。”
阿黑這兩個字不是青原語,寶音用的還是現代的發音,所以海日娜在咬字發音上還是有些奇怪的。
當時取下這個名字的時候,眾人都不理解其中含義,但寶音堅持,其他人便也就跟著一起喊了下來。
查娜笑著打趣道:“是啊!這關係也太好了,也不看看誰家的獒犬不在外面看家,竟然每日裡都睡在帳內,未免也太過嬌慣了些呀!”
青原上的人們養黑獒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當做戰鬥力在培養,必要時刻用來驅逐入侵者,是要與猛獸搏鬥的。
但是因為能夠聽懂獸語的緣故,寶音知道,可能是從小沒有母獒犬教導,從小在帳內長大的緣故,阿黑膽子小得很,天黑下來放到外面怕到嘰嘰咕咕能講一夜的話。想起前世室友家中備受寵愛的小狗,寶音於心不忍,所以到了晚上,阿黑都會被叫到帳內休息。
聽到查娜姨姨似乎有要將阿黑趕到帳外的意思,寶音摟住阿黑的狗頭,小手在胸脯上比劃著,“寶音和阿黑!親兄弟,同吃同住,同甘共苦!”
查娜啊呀一聲,“誒呦呦,我可不敢再說了,這要是把阿黑放到外面去,寶音豈不是也要睡到外面去了!”
“是這樣!”寶音用力的點頭。
海日娜笑著搖搖頭,“算了算了,總歸帳子裡還有位置,便隨了寶音吧。”
倒是呼和阿婆似乎並不這麼想,但見今日氣氛實在是好,於是她也只輕輕皺了皺眉,並未多說什麼。
保住了阿黑兄弟,寶音心滿意足,繼續在禮物中挑挑揀揀。
“咦?”寶音從各色禮物中撈起一個黑色的羽毛。
青原人的審美偏向於奢華浮誇風,金飾寶石燦爛奪目為主流。普通族人家中條件一般,為小王女送上的也多是針線衣帽,但從整體上看,顏色也都是鮮豔,就連最後大王親爹送上的彎刀,刀鞘刀柄上都鑲滿了寶石和金線。
想到這,寶音下意識從一旁將富貴到閃瞎眼的彎刀扒拉過來。
嗯,太重了,沒扒拉動。
倒是寶音被這慣性帶倒,面朝下直直撲倒在地上。
“誒呦喂!”
查娜被這動靜逗笑了,卻也第一時間上前將寶音抱起來。
“誒?這是什麼?”寶音手上牢牢攥著那根黑色的羽毛就立刻被查娜注意到了。
呼和阿婆一直渾身放鬆的品嚐著奶茶,此刻見著查娜手中之物,一雙鷹眼登時睜開,突然開口道:“拿來,我看看。”
羽毛被遞到呼和阿婆手中,海日娜也看過來,面色頓時一變。
“這,這是哪來的!”
查娜還不知怎麼了,聞言有些迷茫的說:“寶音從禮物裡拿出來的,是不是什麼鳥飛過,不小心掉進來的?”
但幾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說才剛四月哪裡來的鳥群飛過,更何況,哪裡來的羽毛能夠掉到帳子裡面來呢?很明顯這就是被人放進來的。
呼和阿婆眼睛眯了起來,捏著羽毛冷哼一聲。
“哼,不用猜了,一看就是恩和那個老東西乾的。一把年紀了還玩這種把戲,真是幼稚。”
寶音點點頭,“是她送給寶音的。”
當時寶音本以為恩和大巫是因為之前她跟著阿婆一起擠兌她,對寶音不喜,但礙於場面必須要送禮物。所以在看到她從懷中掏出一根黑色羽毛塞過來的時候,只當她是敷衍行事。
如今看來,這行為中似乎另有隱情。
呼和阿婆攆著手中的羽毛,“眼見著你們身份有了轉機,她這就迫不及待的湊上來了。她這是想告訴你們,她才是伯忽一族真正的大巫啊!”
呼和阿婆眼中嘲諷之色愈盛,查娜和海日娜聽到此話,頓時齊齊噤聲。
寶音疑惑的歪了歪腦袋。阿婆這話的意思是?
卻見呼和阿婆突然變了神色,重新靠回榻上:“寶音今日的晚課還沒講吧,那麼今日晚課,就講講恩怨好了。”
“阿媽,寶音還小——”
“她早晚都是要知道的!現在不講,難道要等到我老婆子死後上了青原天,再託夢給她知道嗎?啊!”
呼和阿婆似要發怒,查娜被嚇住,刷的一聲跪在地上,垂下頭瑟瑟不敢出聲。
寶音爬起身搖搖晃晃走到呼和阿婆塌邊,小手搭在她佈滿皺紋的手上,認真開口:“寶音聽,阿婆不死,阿婆長命百歲。”
呼和阿婆這才緩和了情緒,用手摸摸寶音的頭。
“寶音,你是伯忽和喬那的孩子,原本這並沒有什麼要緊。但偏偏,伯忽和喬那之間恩怨頗多,與其等到有人把話胡亂講到你的耳邊,阿婆寧願殘忍一些,親自把這些事情提前告知與你。”
“不管你現在懂還是不懂,但只要你現在將它記住,等到你長大,是非對錯,你早晚明白,這總好過你被旁人帶歪了心思。”
寶音看著那根黑色的羽毛,心知這“旁人”便是指的恩和大巫。
寶音點點頭,小屁丨股一撅就坐在榻前。
她仰頭看著呼和阿婆,眼裡也是如大人一般的鄭重,“阿婆您講,寶音一定記住。”
呼和阿婆欣慰的點頭,長舒一口氣後,目光變得悠遠。
“這一切,都要從十五年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