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中吐真言(1 / 1)
“若若,又在想什麼呢?也不好好吃飯。”柳瑩一邊說話,一邊很自然地給白宛若夾了一筷子菜。
‘在想著如何勸服您離開父親。’這句話,白宛若醞釀了許久,一直沒能說出口。不管如何開口,白宛若都覺得突兀。她不想孃親用異樣的眼光看她,即使總會有那麼一天。每天,她都在準備,準備承受來自孃親的任何一種目光,懷疑、恐懼......可一天一天,她還是猶豫不決。有了那些記憶之後,孃親才是她最重要的人。因為重要,所以忐忑。
到最後,白宛若依舊如前幾次被孃親問到一般,只默默把一口飯送到嘴裡,搖頭,沉默不語。
柳瑩嘆了口氣。自從那場高燒以後,若若變了,變得有些奇怪,有時候她看著若若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甚至都不能相信,她的若若剛滿了九歲,因為她看起來,就像一個被生活重重摧殘過的婦人。可怎麼會,她一直都是她的若若,作為孃親,她知道的。
白宛若其實有些著急。她跟著孃親回了白府之後,才偶然得知。父親接她和孃親回府,聽從的,是祖父、祖母的命令,白家的子嗣,不論男女,十歲之前,都必須入府。所以那一世,她是快要十歲的時候,與孃親一道,跟著父親回了府。這一世,父親還沒來得及說,若是父親依舊如前世一般要給孃親半年的時間考慮的話,那麼父親的下一次到來,也許會打破常規,不一定是慣常的四五個月,很有可能,就是不遠的明天。
白宛若抬起了頭,看著正在用飯的孃親,有些話,當著孃親的面,她說不出口。要她告訴孃親,她們回了白府之後,會遭受這樣那樣不公的磋磨,要她告訴孃親,她的婚事不會也不能再由她做主,而是由白府的長輩做主,要她告訴孃親,她雖嫁了人做填房,卻不守婦道,與夫君的嫡出弟弟苟且,還生下了孩子,要她告訴孃親,她因為婆母的‘好心’補身,導致孩子太大,最後只能剖腹取子,慘死當場,要她告訴孃親,她死後一月,趙府方才發喪,而孃親聞信,一夜烏髮變華髮......樁樁件件都是血淚,要她如何能說的出口?
最近這段日子,白宛若都和孃親睡在一處。即便身邊睡的是孃親,白宛若依舊經常驚醒,每次她醒來,總是反覆確認,她的肚子是不是隆起的,是不是疼痛,她會輕輕碰觸孃親,感覺她身上的溫暖,確認她們都還好好活著。
然後,白宛若終究想到了法子。不直接面對孃親,慢慢地把事情都說給她聽。
她哭了,任由眼淚肆意。然後閉上了眼睛。
“娘,不要回白府。”
“娘,我們會死的。”
“娘,好疼。她們用針扎我。”
“爹,母親和嫡姐真的讓那些婆子打我和孃親了。”
“爹,我不是野|種。孃親不是賤|人。”
“趙承乾,你是夫君的親弟弟,真的,能娶我嗎?”
“趙承乾,你準備給我安排個什麼身份?”
“孩子,我的孩子,把兒子還給我。”
“趙承乾,我的兒子,不可以叫別人母親。”
......
一天又一天,白宛若總在夜半時分,哭的淒厲,說著類似的話語,反反覆覆。只為了,說給一直淺眠的孃親聽。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剛開始的時候,只要她一哭,還未曾來得及說些什麼,就會被身旁警醒的孃親用力推醒,然後擁到懷裡哄。慢慢地,孃親不再那麼及時地哄她了,便任由她說,而後一口一口地倒吸冷氣。
白天的時候,白宛若不敢看孃親帶著濃濃探究的眼神,每次對上孃親的眼睛,她總是不免慌張避開,不是做戲,是真的,不敢與孃親對視。
終於,在她把該說的,都在‘夢’中說完了之後,孃親找來了神婆。
白宛若苦笑,孃親大約是以為,她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被附身了吧?其實,她這大約不能算是附身,只是重生,在自己的身上重新活一遍,只為了避免那可能重複的悲劇。因為孃親拿不出再多的銀子了。所以道行不大夠的神婆以‘她’的法力太高無法收服為名,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