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自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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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宛若想,她大約不會忘記十四歲生辰的這天。在這一天,孃親和她反覆給白夫人行禮。一會兒是孃親給當家主母敬茶,確認自己妾侍的身份,一會兒,是她這個剛被認回白家的不懂禮數的庶女,給嫡母磕頭。周媽媽拿著雞毛當令箭,反覆指點孃親和她行禮行的不好的地方,反覆反覆地,讓柳瑩和白宛若重複在白夫人母女跟前跪拜的動作,直到她覺得‘堪堪入眼’。

白老爺不是隻有柳瑩一個妾侍,柳瑩許久未曾與白老爺相處,生疏的緊,白老爺來了幾趟,吃了幾回閉門羹之後,便熄了心思,很久都不曾再來一次。

白宛若不願意勸說孃親,為了她們在白府的日子好過,而違背自己的心意討好父親。這麼些年,孃親也被她養出了些底氣來,有銀子伴身,就有底氣。白宛若只是有些後悔,這些年,她不該只顧著賺銀子,還應該讓孃親找個伴才是。若是孃親嫁給了別人,那麼,回白家受苦的,或許便只剩下她一個人了,那樣多好。如果孃親有了新的歸宿,如果之後,她還是避不開那天,至少孃親不會......

其實白宛若知道,孃親本來是不用跟父親回白府的,因為孃親是自由身。並不是簽了身契,在衙門有檔的侍妾。只是,孃親離不開她。

柳瑩在白宛若十歲之前,一直以為自己是白老爺的正妻。這會兒白宛若已經十四歲了,她們母女離開白老爺身邊已經四年多了,時間讓當初濃烈的感情,只剩下了一絲絲的怨恨,與白老爺這樣滿嘴謊言的人為妻,柳瑩都尚且不願了,更何況是為妾。一輩子矮人一頭,這是身為妾侍的悲哀。只是,柳瑩放不下女兒,她這輩子,或許也便只有這個女兒了。柳瑩回白府,只是想要守在白宛若身邊。

白老爺漸漸不來之後,先行來試探的,是周媽媽。她以白宛若缺調少教的名義,讓白宛若練行禮的姿勢,練了好幾個時辰,直到白宛若有些站立不穩,她才得意洋洋地離開。想來,是給白夫人和白大小姐覆命去了。

周媽媽來了,周媽媽走了。這是一個預兆。白宛玉,和白夫人,應當馬上就該緊隨其後了。

當年,她尚且不會刺繡,白夫人和白宛玉都能把她訓練成刺繡高手。今生,她出自四季繡坊。白夫人和白宛玉就更不會放過她了。

這一日,白夫人與白宛玉終於到來,沒說幾句話,就開門,見了山。再過不久,是白夫人的生辰,白夫人很喜歡雙面繡,讓白宛若好好準備一個,給她做壽禮。說這話的,自然是周媽媽。周媽媽最後總結,身為庶女,更該孝敬嫡母。

聽完周媽媽的話,白宛若哭著跪了下來,而後,露出了一直藏在袖子裡的雙手。

“母親,這些日子以來,宛若知道,母親您是個極好的嫡母。您雖然不是宛若的生母,卻對宛若視如已出,還讓周媽媽時常來指導宛若的禮儀。宛若無以為報,也沒有什麼擅長的事,您便是不說,宛若也想送一件繡品給您,以表宛若的一片儒慕之心。只是......宛若慣用的剪刀落在了繡坊之中,那日......好容易從夏荷姐姐那兒借來一把剪刀,沒想到,整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我這手......”白宛若再不說什麼,只將包滿白布條的手伸了出來,給白夫人等人過目。

白宛若是受過剖腹痛楚的人,不過是劃傷手掌,只要不再為這一對歹毒的母女掙銀子,便是以後不能再刺繡,她也願意。白宛若對自己下手並未留情,傷口極深,便是包了厚厚的布條,也依舊有血水滲出來。

白宛若這麼一招,讓白夫人等人驚了一驚。本來,白夫人是打著好算盤的,她一點兒也不喜歡雙面繡,可她喜歡能換大把銀票的雙面繡繡屏。若是白宛若從了第一次,後面可就由不得白宛若了。可是現在......

“你......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白夫人有些痛心疾首,眼見著一疊銀票就沒了。瞬間,她看白宛若的眼神就兇狠了起來,只會花銀子,不會掙銀子的賠錢貨。

白宛玉更加直接一些,“我不信。哪兒就能有這麼巧,我娘是給你臉面,讓你給她親手繡個壽禮,你倒是好,提前找好了藉口偷懶。你這手上,該不會,是雞血鴨血吧?”

白宛若就知道,白宛玉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白宛若並不解釋些什麼,而是慢慢地,解開了左手上的布條,而後,將猙獰外翻的傷口遞給了白宛玉看,“姐姐,需要我把右手的布條也解開麼?”白宛若話音一落,白宛玉就轉身吐了起來。她是大家閨秀,從未見過這樣血腥恐怖的場景。白宛若笑了笑,恐怕,她這位嫡姐要做一段時間的噩夢了吧?她當年,日日對著這樣的傷口,可是日日噩夢不斷的。

白夫人等人被氣地轉身就走後,柳瑩也背過了身。

“娘~”

“別叫我。你不是我女兒。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你怎麼敢?”

“娘......沒事的。當初,我受過比這還重的傷,可她們也沒放過咱們。若不是傷口的血,會弄髒繡品,我的手......差點兒就廢了。這傷口,我有分寸的,只是看著恐怖罷了,不疼的。真的,娘,您信我。”

“怎麼會不疼?流了那麼多血。若若啊,你怎麼也不跟孃親商量一下。若是早知道你這樣......我去求求你父親,他......”

“娘,別去求他。夫人孃家勢大,父親不敢與她為難的。您又何必,勉強自己呢?夫人是個擅妒的,您若是去尋了父親,只會讓夫人變本加厲。對了,孃親,若是她們再度返轉,讓您動手刺繡,您就說您不會。若是她們強逼著您繡......記得我小時候繡出的那些繡品嗎?就按那個繡。最好是按我五歲那年繡的那隻蝴蝶一般......”五歲的白宛若,繡了兩個不規則的原,加上兩根棍子,就興沖沖地告訴柳瑩,“孃親,蝴蝶~”只讓當時的柳瑩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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