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我們能回去（1 / 1）
劉記繡坊和錦繡布莊披著皇商的名頭，在京城慢慢站穩了腳跟。劉家和公孫家都更進了一步。照理說，應該闔家幸福才是。可不論是劉府還是公孫府，都有一個共同的不敢提的名字。那人離開已經快要兩年，除開前頭十個月寄回了五封報平安的信之外，那之後，便再無音信了。
“公孫睿，公孫睿你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公孫睿，你不是說，要回去見你弟弟的。我也要回去見她的。”
“公孫睿，別死。”
耳邊傳來的是十分沙啞暗沉的聲音，比鴨子叫還要難聽許多。如果只聽一遍，公孫睿也就忍了，可每天都聽幾遍......公孫睿皺了皺眉，嚥下了被人喂下的水，為了耳根子能清淨些，終究開了口：“閉嘴。”而後有些嫌棄地繼續皺眉，原來他的聲音也不會好聽多少。
許久未曾睜開眼睛，剛開了條縫，就又恢復了一片黑暗，是有人用手擋住了他的眼睛。“拿開。”每次說話，喉嚨都有些鈍痛，公孫睿惜字如金。
“你醒了？真醒了？”那人的聲音裡，有著慶幸和喜悅，他重重鬆了口氣，然後說：“你以為我喜歡蒙著你的眼睛？現在是白天，太陽可刺眼了。你要是瞎了，我可是不會養你一輩子的。”
這話，公孫睿最近聽了無數遍，只揚了揚嘴角，又睡了過去。實在是，太累了。再醒過來的時候，天上，是一輪明月，一片繁星。公孫睿雖然極力放輕了呼吸，還是不慎遷動了胸腹間的傷處，然後，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來。這個時節，晚上的空氣，好冷。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動靜，很快就有人從遠處跑過來。大約是跑的太急，那人有些踉蹌。“公孫睿，不是跟你說了，要輕輕呼吸，輕輕呼吸，傷口要是再崩裂，我就撕你自己的衣服包紮。”然後，是看似粗魯，其實動作極輕的檢查。一邊檢查，那人一邊說，“明知道我晚上看不見，你還添亂。這裡痛不痛？這裡呢？”
公孫睿看著面前蓬頭垢面，一臉胡茬，滿身‘破布’的男子，怎麼也沒法把他跟初次見到的那位翩翩公子聯絡起來。時間，果然是把殺豬刀。
想起前些日子公孫睿一餓了就會看著他的情形，他開了口，“餓了？還有點餅，不過太硬了，我找到了水，等泡軟了，我餵你吃點。”
“不餓，你吃。”這段日子，他瘦的比他這個受傷的人還要厲害，都快脫形了。
“我也不大餓。說實話，我長這麼大，還真沒吃過這麼硬的餅，都能磕牙了。不能生火，也不知道要泡多久才能軟一些。等咱們回去了，一定讓宛宛好好煮幾個菜慰勞慰勞我。”說起心上人的時候，他的眼睛比夜空裡的星星還要亮，可不過一會兒，那人四周環顧了一圈，大約是映入眼底的都是仿若無邊的漆黑，他茫然地問道：“公孫睿，你說，咱們還能回去嗎？會不會也像峰子他們一樣，永遠留在這裡。”此刻，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的聲音裡，滿是悲涼。
“不會。沈胤軒，我們一定能回去的。”公孫睿其實並不怕死，他既然敢來做這樣的事，自然就敢為之犧牲性命。他相信，沈胤軒也是一樣的。可即便如此，公孫睿也從未說出過讓沈胤軒丟下他這個累贅的話，因為他知道，現在這樣的時候，他們就是彼此的依靠。
“是啊，我還沒娶宛宛呢，怎麼會捨得死。至於你，也不許......不許死！”沈胤軒的聲音有些哽咽，而後他狠狠拍了自己兩下，公孫睿聽到他倒吸了幾口冷氣，正想發問，就聽他毫不在意地說，“你先睡，等會兒我餵你點吃的。休息好了，傷才能好。等天亮，咱們再繼續走。”似乎是看到了他還張著眼睛，他立馬威脅道：“你要是再不好，我就把你扔在這裡，一個人逃。”
公孫睿知道，沈胤軒這話，是嚇唬他的。要扔，早就扔了。
當沈胤軒真正見到村落，看到那屋頂生氣的裊裊炊煙的時候，只覺得鼻尖酸澀。終歸，還是活著趕到這裡了。
公孫睿和沈胤軒再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大約是在夢中。因為他們感覺到了溫暖。然後，能動的沈胤軒跳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哪隻豬，居然把他和公孫睿放在一張床上，不知道他睡覺姿勢粗魯，會把人踹下床的嗎？要是都到了這裡，他卻失腳把公孫睿踹死了，那真是冤枉。他冤枉，公孫睿也冤枉。
聽到屋子裡的動靜，很快有人掀了門簾進來，“沈......大人。”
聽到來人知道他的身份，沈胤軒很快就警惕了起來，他將公孫睿護在了身後，然後一邊與來人對峙，一邊觀察屋內情況，看有沒有安全的出路。最後發現，這屋子只有門。
來人看著沈胤軒的防備，有些無奈，只嘆了口氣，準備從懷裡掏什麼出來。沈胤軒趁他低頭之際，飛快上前把他一腳踹倒在地，正要上前結果他，門外又衝進來幾個人。沈胤軒不得已，退到了床邊。身後，傳來公孫睿的聲音，“動手吧。”
聽到公孫睿依舊虛弱的聲音，沈胤軒睚眥欲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都怪他大意了，他們明明逃了這麼久，這裡明明已經是永寧朝，那些人明明是普通村民。可很快，沈胤軒還是回過了頭，“公孫睿，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來。”以他和公孫睿的容貌，活著只會受更大的屈辱。
被一腳踹到的侍衛剛剛被同伴扶起來，幾人正在交換眼神，暗歎他的倒黴和他們的幸運，卻見沈胤軒轉身就伸手往公孫睿的脖子上掐，驚覺情況不對的他，立馬就開了口，“咱們都是皇上派來的。”在沈胤軒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的時候，那位因為長相最是忠厚才被賦予重任的侍衛，迅速從懷裡掏出了一本秘折......
“艹，你就不能先說話，再掏摺子嗎？我差點殺了公孫睿再殺我自己啊！！”
因為被誤會是在掏暗器的被踹到在地的侍衛，一邊摸著被踹的肯定淤青了一塊的胸口，一邊自覺十分悽慘的，不停地跟面前暴跳如雷的沈胤軒道歉。其實誰知道啊？誰知道沈尚書家的公子，怎麼不過這麼一年多時間，就變成了這副兇殘的不得了的模樣。動不動就要殺了人再自殺！
可他們大約無法想象，這快要兩年的時間裡，沈胤軒和公孫睿都經歷了什麼。不論是誰，只要經歷過那些，都會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對自己和兄弟心狠手辣，因為敵人只會比他們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