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捨得（1 / 1）
考中秀才並不能讓蘇陌言止步，所以學習還是要繼續，府學不比縣學，縣學每日裡還能回來，府學就只能住到學校，趕上旬休的時候才放他們出來一趟。
這就相當於是去住校了。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府學的學子很可能就是將來舉人，甚至是進士，趁現在多多結交，那就是以後的人脈。
住校的人都知道，日日相處總是比那些走讀的關係要親近，而且每天在一起也能看清楚各自的為人，從而發展自己的圈子。
不過這樣以來蘇陌言過去要準備的東西就多了，胡陽肯定是要跟著一起去的，這幾天錦娘抽空就在教胡陽一些事情。
夏嵐晴又給他做了幾身新衣裳，兩雙新鞋子，務必要讓他整整齊齊的出去。
蘇陌言忙著去拜見自己的夫子山長，又是帶了許多的吃食上山，胡山長老懷安慰，覺得自己總算是沒有看走眼，縷著鬍鬚笑的一臉欣慰。
蘇陌言知道自己能夠取得今天的成績離不開胡山長這三年來的鞭策和幫助，那些個資料能得到一份就已經彌足珍貴，胡山長每年都能給他找到，也是費了不少心思。
於是他對著胡山長深深鞠了一躬，胡山長點點頭，笑著承受了，然後指著旁邊的繡墩，“坐。”
蘇陌言答了一聲是，正襟危坐的看著胡山長，胡山長縷著鬍鬚感概，“時間過的可真快呀！一轉眼三年就過去了。”
“這三年來承蒙先生照顧才有陌言今日。”他說這些的時候是發自肺腑的，十分真誠。
胡山長笑著搖頭不欲與他說這些，只是有些不捨的道：“像是昨天剛來今天就要走了似的。”
聽出他話語裡的不捨，饒是蘇陌言已經這般內斂的人也有些動情，“學生旬休日會來看望夫子與山長。”
“那也等十天半月去了。”
竟是連十天半月也等不得，蘇陌言感動壞了，看來山長是真的很捨不得他呀！
他更想要說什麼來表達自己同樣的心情的時候，就聽到胡山長遺憾地說道：“這以後就沒人給我帶下酒菜了。”
說著還幽怨的看了蘇陌言一眼，“吃慣了你家的是再也吃不下旁人的，可如何是好？”
蘇陌言：“……”感情您捨不得的是下酒菜而不是我的人呀，自作多情了不是。
他嘴角抽搐半天，最後有些無語的看向胡山長，見他還一直盯著自己，那哀怨的神情讓他渾身不自在。
然後只好試探著道：“不要學生讓家人給您送來？”
胡山長要的就是這句話，不過還假裝不好意思的道：“那多不好，會不會太麻煩？”
但那眼神中的期待只要不瞎就能看明白，蘇陌言是個聰明人，對於這樣毫不掩飾的眼神，他自然不會不懂，忍住嘴角的抽搐，誠懇的道：“不會，能夠得到山長的認可也是我們一大榮幸。”
胡山長給他一個算你上道的眼神，然後笑著道：“錦娘不錯。”
他是見過錦孃的，對她印象還挺好，小姑娘能說會道懂的還不少，而且說話辦事十分有意思，看著柔柔弱弱的一個小丫頭，卻沒有當下女孩子的一丁點嬌嬌之氣，反而有股俠義的精神。
對，就是俠義，一個小女娃竟然會給人這種感覺，胡山長對她十分感興趣。
錦娘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是辦事卻極有章程，說話的時候看似充滿揶揄，有時候還能噎你一把，但是態度端正，眼神清明，對他們這些長輩都十分尊敬。
這樣一個好玩又不失乖巧的小丫頭還是很討人喜歡的。
可惜的是她極少上山，就算是每次送東西也大多都是讓蘇陌言出面。
想到這裡胡山長對著蘇陌言道：“那個丫頭處處為你考慮，以後就算是發達了也不能忘本。”
給他們這些長輩送東西其實還是很容易得到好感和認可的，錦娘卻一直都是讓蘇陌言出面，可見就是在為他造勢。
一個小丫頭能夠想到這麼多這麼長遠，其實胡山長也是挺驚訝的，但是見過錦娘之後，他就覺得這就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不能用一般孩子的眼光去看待她。
蘇陌言明白山長的意思，鄭重點頭，“學生如今的一切都與錦娘離不開，陌言雖不才卻也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人，時刻謹記，不敢有多懈怠。”
胡山長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孩子們現在年紀都不大，而未來的變數有太多，現在說這些都還為時過早。
將來如何端看他們的造化吧，若是能夠將那小丫頭一直留在身邊，也是蘇陌言之福，但是以後的路還長，誰也不知道會有何等變化，一切都是變數。
蘇陌言沒看懂山長的意思，不過也是知道他對錦娘印象是極好的，大概也是不希望將來自己辜負了她吧。
他在心裡默默的唸叨一句，自己又怎會辜負她呢？
胡山長又交代了幾句就打發他下山，蘇陌言回程的時候看到滷味店裡的豬蹄就打包帶走了幾個，錦娘喜歡啃。
回到村子裡遠遠的看到前面的林雪，他皺眉繞道，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他見到林雪就總是下意識的躲開。
林雪看到他繞著自己走，傷心極了，看著他的眼神充滿哀怨，看的蘇陌言頭皮發麻，這是什麼毛病？
不欲與她過多糾纏，他繞道快步離開，林雪想要追過來卻是追不上，她一個女孩子也是不能表現的十分明顯，站在原地跺跺腳，一臉委屈的看著他的背影，蕭瑟極了。
她眼神幽怨，泫然欲泣，看著十分的楚楚可憐，可惜想要讓看的那個人根本就不理會她。
最後也只能遺憾的轉身回家，連背影都充滿苦澀，當真是相思苦，苦相思呀！
蘇陌言不知道林雪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只是本能的覺得不能去招惹這個女人，那就是個麻煩，所以才會選擇繞道走。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回到家他也沒說這件事情，只是把胡山長的話告訴了錦娘，果然錦娘也是一臉無語的看著他，還能不能靠譜點了？
見蘇陌言也是一臉無語，她最後評價道：“你們山長可真實在！”
蘇陌言：“……”是挺實在的。
錦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著說道：“行，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安心去讀書，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蘇陌言唯有點頭，他覺得現在的自己真是沒用極了，每次有什麼事情聽到的最多都是錦孃的這麼一句話，雖然也知道她都能夠解決，但不得不說其實還是有些挫敗感的。
他剛沮喪了一會兒就聽到錦娘興奮的說道：“哎呀，真好，你考中秀才咱們家都不用交稅了。”
一般開荒第一年是不用繳稅的，但是從第二年開始就會逐年遞增的增加稅收，一直到跟別的同等田地稅收相同為止。
秀才雖然不是官，但是好處其實也不少，第一個就是見了縣官不用下跪，第二個就是不用繳稅免除徭役。
都是實實在在的實惠，所以一個秀才在村子裡才會這般受尊敬。
蘇陌言聽到她的話就覺得心裡一軟，她總是能夠看懂別人的心情，然後不動聲色的安慰。
其實錦娘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呢！
也許只有他會認為錦娘是溫柔的，林棟就從來都不會覺得錦娘溫柔，用他的話說那就是“他林棟佩服錦娘是條漢子！”
當然這些都是不敢讓錦娘知道的，否則小辣椒可真不是好惹的。
林棟比錦娘大一歲，今年十二，他不是讀書的那塊料，於是家裡人就想讓他去鎮子上當學徒，哪怕是要學三年，辛苦點，累點無所謂，那三年之後自己有了一技之長也是個謀生的手段不是。
錦娘卻也知道那些個學徒的待遇，真心不好，師傅基本上都是把學徒當成了廉價勞動力，最後還不一定會真的教你東西，這個很坑！
作為一個老大，對跟著自己幾年的小弟，錦娘覺得她應該對他們好一些，至少要解決一下小弟的生存問題。
於是她決定要開一間書鋪，然後讓林棟去當個小掌櫃的也不錯。
至於名氣什麼的，這家裡不是有一個現成的案首嗎？她再弄些新鮮的吃食去一趟山上，找胡山長給題個字或者是推薦一下，就不愁書鋪生意不好。
好像無論是哪個年代永遠都是學生的錢比較好賺，況且如今的書還死貴死貴的。
書鋪的位置都已經想好了，就在匯靈書院不遠處，主要的面向人群就是這群學子。
不過錦娘也不是那無良商人，只知賺錢，她還想了一個法子，讓那些個家境貧寒的學子抄書，可以無償借用書鋪的書籍，只需把抄好的再次賣到他們書鋪就好，價錢也不會壓他們的。
蘇陌言知道錦娘最近就在忙這件事情，利益不利益的他看不到，反正這個舉措要是實施起來之後，定然能夠獲得一大批學子的認可，無形中也為書鋪打響了名聲。
於是不用錦娘說，他都主動把自己這些年的筆記心得整理一番之後貢獻了出來，這往書鋪裡一放，一定能夠吸引不少學子的注意。
不過蘇陌言還是有些遺憾，他不能等到書鋪開張就得走了，不能親眼見證確實是挺可惜的。
帶著這樣的遺憾，蘇陌言帶上胡陽拎著行李就開始了他的住校生涯。
錦娘對他表示一番同情，然後轉身就去忙自己的去了，蘇陌言看著她毫無停頓的背影，略有些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