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考完(1 / 1)
八月初八寅時,蘇陌言四人帶足本場三天考試的吃用和茶酒,放在柳條編織的大“考籃”中,來到貢院門外的關卡。這裡已經是人聲鼎沸了。
貢院內都是一排排號筒,面向南成一長巷,每一排號筒按照《千字文》的順序“天地玄黃”依次命名,某字為編號,巷口有柵門,楣牆上大書某字號。
四人對視一眼,互相鼓勵一番便開始入闈,入闈後,每巷柵門都上鎖,同時貢院大門也封閉,鳴炮為響。
八月初九第一場考試,這一場做八股文三篇、試帖詩一首。號筒裡並不舒服,蘇陌言還穿的規規矩矩的,其他考生早已把小褂子脫去了,伸出身子,半探在號筒中答卷。
十二日第二場,再做八股文五篇,蘇陌言忽有超凡脫俗之感,恍惚間筆尖好似煙霧縈繞,直寫到暮色低垂,伏案酣然入夢。
第三場考試是“策問”五道,這一天已經到了農曆八月十四。在號筒中度過了中秋節,之後便到了放牌之日,湊若干完卷之人開放柵門一次,放出後大門復閉。
蘇陌言感覺自己已得道成仙,走路都有漂浮之感,飄到貢院之外,抬頭看到了胡陽,好似聞到了雞湯的味道。
胡陽上前接住考籃背在自己身上,然後扶住自家公子,蘇陌言順勢就倒在了胡陽身上,半分力氣也無,話都不想說一句。
這幾日一直守在貢院門外的胡陽見怪不怪,公子的情況已算是好的,那些考試中拖出來的更是慘,直接被抬出來。
一路把人扶到馬車上,然後遞上一罐雞湯,所以聞到雞湯的味道並非幻覺。
雞湯是借客棧的廚房燉的,燉了一天,撇去浮油,過濾掉雞肉和骨頭,只留下清湯,盛放於瓦罐之中,這是全部的精華所在。
雞湯不冷不熱正好下口,蘇陌言捧起來就喝,一口氣喝完感覺胃裡舒坦了,整個人就開始犯困,躺在馬車裡便不動彈了。
郝錦城和梁文博都帶了書童伺候,不用胡陽操心,不過楊學斌卻是隻身一人,所以他伺候好蘇陌言之後便去找楊學斌。
等把楊學斌扶到馬車上,同樣遞上一罐雞湯補充能量,這才和另外兩組匯合,然後一行人回到客棧。
三人把這四個考生扶到客房裡,吩咐店小二抬來熱水,讓他們泡一泡解乏,之後四人直接擺手讓他們下去,然後躺到床上一睡不起。
胡陽已做好心理準備,隔一段時間過去看看,看是否有什麼需要,可是公子一直都不曾醒過,第二天的中午,人總算是醒來一次,還是餓醒的。
等胡陽給他拿來吃食吃飽喝足之後又接著睡,這一睡就到了第三日的上午,這一次總算是睡飽了,洗漱之後神清氣爽的出來,感覺外面的世界真美好,活著真好!
然後便問胡陽他們三人如何,胡陽笑著道:“和公子一樣,睡了一天兩夜。”
蘇陌言並不意外,他比較關心的是楊學斌,“你可有去看過楊兄?”
胡陽點頭,“去了,每次看過公子就去看看楊公子有什麼需要,中間要了一次水,要了一次飯,然後便一覺睡到現在,他比公子醒的早一會兒,抬來熱水洗漱之後已經到樓下大廳了。”
蘇陌言點點頭,道一聲知道了,整理一下衣裳便也下樓去找人,下去之後才發現不只是楊學斌,連梁文博和郝錦城都已經在了,他竟然還是最晚到的一個。
三人看到他之後便笑著衝他招手,楊學斌更是對著胡陽真誠的道謝,“多謝胡兄弟這幾日的照顧,在下感激不盡。”之前已經向郝錦城二人的書童道謝過了。
胡陽連連擺手,“舉手之勞而已,其實我也沒做什麼,您是公子的摯友,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楊學斌卻不贊同的搖頭,“一碼歸一碼,還是多謝你的照顧。”說著就要給胡陽鞠躬,被胡陽攔住,連聲道使不得,恨不能遠遠的躲開他。
蘇陌言見他們這樣就笑著道:“楊兄何必如此客套?這般就見外了。”然後讓胡陽過去坐,也算是解救了他。
楊學斌這才笑著坐下,四人落座之後便打算大吃一頓,於是喊來小二點菜,很是放縱了一把。
他們打算等放榜之後再回去,就需要在這裡再待一些時日,幾人都不是那種好吃懶做之輩,於是便想著明日開始去找個活計,哪怕是抄書,最起碼掙個戶口的銀子。
四人商量好之後,便在飯後去街上轉了一圈,看看街道上的情況,也好有個心理預期。
因為和他們想法一樣的考生不在少數,所以這段時間滯留於這裡的人很多,當然跟他們一樣出來找份戶口的工作的不少。
好在都是經過十年苦讀的學子,能寫會算的,想要找個工作還是挺容易的,抄書,替人寫信,賣字畫,或者是去當個賬房先生,都是使得的。
第二天晚上四人就已經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好了,蘇陌言去了一家書鋪當個臨時賬房先生,郝錦城則是去替人寫信,梁文博和楊學斌則找到了抄書的活計。
看到公子都去找工作了,胡陽他們三個書童自然不願閒著,於是他們也去找了個活計幹,就這樣一行七人邊工作,邊等著放榜的訊息。
客棧裡的夥計都知道這裡住的大多數是這次科考的學子,所以別管這些人穿的是寒酸還是富貴,都一視同仁,因為誰都不知道最後誰會考中從此一躍龍門。
莫欺少年窮,寒門學子透過科舉改換門庭的比比皆是,在不確定的情況下,聰明點的就那一個都不要得罪。
不但如此,客棧甚至還對他們諸多優待,住在自家客棧裡考中的多名次又靠前的話,對他們客棧也有好處,將來都可以拿來吸引客人。
因此不只是他們在關注著放榜的訊息,就連掌櫃的都派人注意著,想要第一時間掌握訊息。
錦娘和夏嵐晴她們也在等訊息,算著時間該考完了卻也沒有放鬆多少,錦娘即使對蘇陌言再是有信心,也避免不了擔心,更不用說夏嵐晴了。
她們今年的中秋節都過的簡簡單單,家裡未能團員不說,還有一個在考場上,著實沒有心情慶祝。
不過錦娘還是給胡山長和白掌櫃一人送去了一筐大石榴和一罈菊花酒,回來的時候沒空著手,胡山長和白掌櫃一人給了一筐螃蟹,不容錦娘推辭。
家裡就三個人,兩筐子螃蟹肯定是吃不完,於是她就做主給阿牛、林旭,林森,林棟以及林紅玉他們家一家送了幾隻,分一分也就沒幾隻了,煮熟之後又給劉阿婆送去兩隻,兩筐子螃蟹便被解決了。
錦娘給他們送螃蟹的時候不湊巧的是還被楊梨花看到了,當時眼睛都嫉妒紅,不過得到教訓的她是再也不敢去招惹錦娘。
心裡不停的罵,覺得錦娘就是個白眼狼,早知她現在這麼不孝順,一生下來就該填尿壺裡淹死,沒見過這麼狠心的,連自己的爹孃都往牢房裡送。
不敢去恨楊富寶,她把一腔怨憤都記到錦孃的身上,可也只是在心裡暗暗咒罵而已。
若是之前她回家之後一準要對著林大順抱怨,順便罵錦娘白眼狼不孝女,但是現在卻不敢了。
上次的牢獄之災不僅嚇壞了楊梨花,同時把嚇破了林大順的膽,但是這個男人他是窩裡橫,在外面畏畏縮縮,回家就打老婆。
覺得都是楊梨花的錯,要不然他也不會遭這樣的罪,現在還被村裡的人看不起,在外面受氣之後回家就衝著楊梨花拳打腳踢的發洩,楊梨花現在苦不堪言。
當時定下計劃要抓錦孃的時候,他也是同意的,可是出了事兒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她身上,楊梨花如何甘心,可是她到底是有些怕林大順,不怕被打死就還嘴,她怕死,所以只能選擇默默承受。
因此看到錦娘給人送螃蟹,她也只不過是在心裡罵幾句,再也不敢多嘴說一句。
林大順家裡每日雞飛狗跳的,村子就那麼大,發生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都能立刻傳遍整個村,更不要說還是大家關注的目標林大順和楊梨花了。
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們家的那點子爛事兒,錦娘自然也有所耳聞,她當時什麼都沒說,對楊梨花她同情不起來,同時對林大順更加厭惡,這男人自私又惡毒,比之楊梨花更加可惡。
說起來家裡所有的事情或直接或間接都是林大順一手造成的,楊梨花是蠢,蠢出了一定的境界,又碰上了林大順,兩口子做盡令人倒胃口的事情。
見她沒來找自己的麻煩,錦娘也不再關注她,她還是那句話,只要不惹到她頭上,她懶得去和他們計較。
林紅玉當時得知楊梨花和林大順做的噁心事兒之後,氣的不輕,覺得大哥大嫂是真的沒救了,當初賣她,現在又二次賣女兒,還真是夠執著的,竟然還都賣到同一家。
因為這事兒做的太噁心人,讓她聯想到當初自己的絕望,所以即使後來林大順和楊梨花因為這事兒進了大牢,林紅玉都沒說什麼,她對哥嫂已經徹底的寒心了。
中秋之後過來看錦孃的時候得知哥嫂家裡的事情,她也沒有任何表示,自己種的惡果,那就自己哭著吞下去。
不過她隨口問了一句蘇秀才啥時候回來倒是引的夏嵐晴又想起了蘇陌言已經離開一個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