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讀書（1 / 1）
吳秋桂湊到凌千鈞的身邊，小聲的說：“千鈞啊，你可就凌驍一個孩子，都說打虎親兄弟，以後呀，那幾個哥哥就是凌驍的膀子頭，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凌千鈞依舊是沒有做聲，但是卻是抬眼往廚房看了一眼，廚房裡依舊是一片寧靜，凌千鈞卻是知道，顏如玉在廚房能夠聽到這外面的聲音。
吳秋桂看凌千鈞沒有做聲，語氣裡面就添了一些焦急，原來凌驍養在他們家，每個月凌千鈞都會給寄回來一筆錢，靠著這筆錢，吳秋桂的日子過的很是舒坦，凌千鈞回來了，把凌驍接回來自己養著，凌千良家裡少了每個月的那些錢，就有些捉襟見肘，特別是二兒子三兒子到了說親事的年紀，原來凌千鈞那些錢就顯得更重要。
吳秋桂說：“千鈞啊，兄弟們之間有些矛盾那都是內部矛盾，你看看誰家不是兄弟們鬧得頭破血流，到了事情依舊是抱成團一致對外嗎？”
凌千鈞沒有把這些話往心裡放，心裡卻在琢磨顏如玉聽到這些話心裡會在想什麼。
吳秋桂看自己說話凌千鈞一直不接話茬，狠狠的擰了坐在身邊的凌千良一把，凌千良疼的齜牙咧嘴，卻是不敢跟吳秋桂對視，期期艾艾的說：“千鈞，大哥現在遇到點難事，想請你出手幫一把。”
凌千鈞把視線轉回來，盯著凌千良，凌千良被凌千鈞含著殺氣的眼神看的渾身冒汗，凌驍這幾年在自家過的什麼日子他能不清楚嗎？只是家裡都是自己的婆娘作主，他又能怎麼辦呢？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只能看著唄。
凌千良咬了咬牙，說：“你那兩個侄子的親事還是得著落在你的身上啊，家裡現在實在是沒有錢了，不蓋房子誰家閨女願意嫁到咱們家來？”
凌千鈞還沒有說話呢，顏如玉笑盈盈的從廚房出來，笑著說：“大哥大嫂，你們要借錢呀，跟千鈞說沒用，他掙的錢都在我這裡呢。”
吳秋桂眼神一下子就陰狠起來，盯著顏如玉惡狠狠的說：“我們說話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顏如玉笑吟吟的說：“大嫂啊，我跟千鈞可是領了結婚證的，我們兩個現在呀，是國家承認的，受國家保護的一對夫妻，這要說外人，大嫂你跟大哥才是外人呢。”
顏如玉不軟不硬的幾句話說出來，有理有據的讓吳秋桂不知要如何應對，凌千鈞成親之後一直在外地當兵，家裡的妻子孩子都是託付給這個做大嫂幫著照顧的，凌千鈞那前妻性子軟弱，當初可是在這個大嫂的手裡吃了不少的虧。
原以為這顏家的小寡婦嫁進來，還會像在顏家一般，平日裡只管幹活，家裡的事情還得她這個大房的媳婦作主的，誰知道兩個人登記之後，凌千鈞就去了城裡上班，顏如玉呢，一次都沒有登過大伯哥家的門，吳秋桂這個大嫂就是想要拿一下嫂子的款都沒有機會。
吳秋桂吃了個悶虧，等著顏如玉，厲聲喝道：“你既然嫁到我們家，那你是怎麼做媳婦的？你對我這個做大嫂的沒有一點的尊重。”
顏如玉淡淡的說：“我做的很好啊，千鈞在外面上班掙錢，我在家裡操持家務，教養孩子，我們凌驍這些日子可是長高了長胖了，哦，對了，我們凌驍身上現在可是乾乾淨淨的，既沒有傷也沒有灰，白白胖胖的誰見了誰說稀罕人。”
吳秋桂氣的站起來，指著顏如玉說：“你，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呢。”
顏如玉不想繼續跟吳秋桂繼續歪纏下去，冷冷的說：“我說的是人說的話，辦的也是人辦的事情，可不像有些人，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偏偏不幹人事。”
凌千良拉著吳秋桂的手，說：“哎呀，你看你，幾句話怎麼說的還上火呢，趕緊坐下喝口水壓壓火氣。”
凌千良這麼多年在婆娘手底下討生活，可是看明白了，自己兄弟新娶進家門的這個小寡婦，實在是不是一個省油的燈，這個時候趕緊把自己的婆娘安撫一下，免得鬧起來以後更不好登門。
吳秋桂狠狠的把凌千良的手甩開了，說：“你這個窩囊廢，我怎麼嫁給你你這麼一個窩囊廢啊。”
顏如玉不鹹不淡的說：“大嫂啊，都說人前教子背後教妻，教訓自家男人也是這樣啊，你要教訓大哥，還是回家關起門來在家裡教訓的好，也給大哥留個臉面不是？”
凌千良被這話說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站起來拉著吳秋桂的手就往外面走，一邊走一邊拿眼覷著凌千鈞，卻看到凌千鈞既沒有說挽留的話，更沒有過來把正在撕扯的兩口子拉開，心裡不由得一沉。
這一招原來在凌千鈞面前很管用的，誰知道現在竟然沒什麼用，看來，想要再從凌千鈞這裡弄到錢已經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了。
待到凌千良跟吳秋桂走遠了，顏如玉這才把拿起桌上的兩個碗，看碗裡還有沒喝完的水，直接就潑到院子裡。
凌千鈞不由得笑了起來，顏如玉抿了抿唇，說：“以後你這兄嫂要再來家裡，我還是這樣對待。”
凌千鈞笑著點了點頭，說：“行，都依你，這個家你做主，你想怎麼做都行。”
顏如玉瞪了凌千鈞一眼，凌千鈞摸了摸鼻子，說：“來，我給你看看我還帶什麼回來了。”
晚霞遍天，就著已經有些昏暗的光線，顏如玉看到凌千鈞從自己那個挎包裡面拿出來兩摞厚厚的書。
顏如玉驚喜的一本一本翻看，竟然是一整套的高中課本，還有附帶的練習冊。
凌千鈞說：“這些都是我去沿途的一些廢品收購站買的，唉，這趟出門呀，我算是長了見識了，那麼多的書，線裝的，都堆在角落裡，廢品站的人說是要準備送到造紙廠回收利用。”
凌千鈞開了行李袋的一個暗袋，從裡面掏出來一本用一塊布包著的書，小心翼翼的開啟，顏如玉伸頭看過去，竟然是一本線裝的醫術。
顏如玉驚訝的看著凌千鈞，凌千鈞說：“這是我偷偷的混在書裡面帶出來的，不敢多帶，被人發現了不好，你懂醫術，看看或許對你有幫助。”
顏如玉小心翼翼的翻開，是明朝的一位大夫手抄的《金匱要略》，珍貴的是，上面寫滿了大夫的心得。
作為一名中醫大夫，顏如玉自然是明白這本書的重要之處，小心的翻看了兩頁，欣喜的對凌千鈞說：“凌千鈞，謝謝你。”
凌千鈞笑著說：“咱們用不著這樣客氣，對你有幫助就好，不過你小心把書收藏好。”
凌千鈞在家裡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飯就走了。
既然有了課本，顏如玉就安排顏珏開始看高中的教材，至於凌驍，依舊是跟著顏珏學習認字，凌雨學校放暑假的時候，凌驍已經能夠自己捧著語錄書看一陣。
凌雨看著一本正經抱著書看的凌驍，驚奇的對顏如玉說：“哎喲，嫂子，凌驍這才學了幾天呀，就能看書了呀。”
顏如玉驕傲的說：“我們凌驍可是小天才。”
雖然不知道小天才是個什麼意思，可凌驍從顏如玉的語氣裡面能感受到，這是在誇自己，雖然依舊是冷著一張小臉，嘴角卻是微微的翹起來。
凌雨讚歎一番，說：“嫂子，咱們凌驍學東西真是太快了，就我們那同學，學到三年級了都沒有認會多少字，暑假之後我看別讓凌驍從一年級讀了，找找老師從二年級讀起來試試去。”
顏珏正在翻看凌雨帶回來的初中的教材，聽到這裡對凌雨說：“凌雨小姑，你說我直接去跟你讀一個年級好不好？”
凌雨笑著說：“這個得去學校跟學校的領導商量，如果能夠透過學校的考試，應該是能夠跟我一個年級吧，對了，我們學校這次去縣裡參加考試的有三十個人呢，咱們村的凌大益是最有希望考上縣裡高中。”
凌大益就是凌大雷的大哥，凌千國兩口子商量了好久，決定勒緊褲腰帶讓大兒子大益去考高中，考上了就去讀，考不上就回來種地。
大益自然是想要出去讀書的，知道家裡條件不好，可是咬咬牙，兩年怎麼也能過得去，也就自私這麼一回，考試之前拼了命的複習。
顏珏跟大益的弟弟大雷關係好，大雷沒事就喜歡往這邊院子跑，有時候也會說自己的大哥在家裡閒著沒事就看書，晚上點油燈浪費，就早上早早的起來看。
顏珏好奇的問：“凌雨姑姑，縣裡的高中很難考嗎？”
凌雨點頭，說：“很難考的，咱們縣裡十幾所公社初中，就算是每個初中二十個人去考試，那也得好幾百人吧，可縣裡高中每個年級就三個班，一個班有五十個人，我聽說從公社初中招收幾十個人，你算算吧，要想考上，那得考多好才行啊，反正我要去考試可是很夠嗆的。”
顏珏不是很理解的說：“一個班五十個人，三個班就一百五十個人，怎麼就招收幾十個人呢？”
凌雨嘆了口氣，說：“縣城裡面可還有幾所初中呢，有縣裡辦的初中，還有一些廠礦企業的子弟學校，我聽我大哥說起過，有些子弟學校沒有高中，就得去縣裡的高中讀書，高中畢業就能進廠工作。”
顏珏這才明白，不由得搖頭嘆氣。
顏如玉幫著凌雨裁剪衣服，這塊布料是凌雨的大哥從外地給她寄過來的，一塊輕薄透氣的棉布，白底碎花，做一件夏天穿的短袖襯衣正好。
圓領，一點的泡泡袖，前襟再捏兩個小褶皺，穿在身上嚴肅裡面帶著一些洋溢的青春。
凌雨家裡有縫紉機，看顏如玉剪好了，捲起來就要帶著回家讓自己的娘給做，顏如玉問她：“凌雨，你明年想不想考縣裡的高中？”
凌雨皺著眉，憂傷的說：“嫂子，我成績不好，就是想考都不行的。”
顏如玉笑著說：“做事情總得你先想才行吧，你千鈞大哥出車的時候逛了一家廢品收購站，買回來一套高中的課本，你要沒事就過來跟顏珏一起看吧，先看著，再把初中的東西好好複習一下，明年說不定就能考上縣裡的高中呢。”
凌雨驚訝的說：“嫂子，顏珏能看懂嗎？”
顏如玉笑著說：“不明白的咱就找人問。”
顏珏拉著凌雨，悄聲的說：“凌雨姑姑，我跟你說你可千萬不要跟別人說啊，隔壁的沈爺爺，不僅是高中的東西，就是大學的東西都能給你講明白呢，我最近經常過去找沈爺爺問問題，我就問你跟不跟我一起？”
凌雨擰著眉想了半天，一咬牙，說：“行，我就跟你一起，不過我得回家先跟我爺爺還有爹孃說一下才行。”
顏珏皺起了眉頭，認真的叮囑道：“那你可得讓伯祖父還有小爺爺小奶奶給我保密啊，不然連累到沈爺爺就不好了。”
凌雨點頭應下，回家之後都來不及跟自己的娘介紹顏如玉給裁剪的衣裳，就去爺爺的房間裡說事情。
伯祖父聽了之後，從腰後面抽出來菸袋，在炕桌上磕了磕，說：“凌雨，你是個什麼打算？”
凌雨想了想，說：“爺爺，我大哥在外面當幹部，我二哥在外面當工人，我是他們的妹妹，自然是不能在家裡種一輩子的地。”
伯祖父就知道，小孫女這是想要繼續讀書，點了點頭，說：“既然是你想的，那就好好去做吧，不過有一條，既有下定了決心，那就好好的去做，不要嫌讀書苦讀書累。”
凌雨點頭，笑著說：“正好暑假家裡沒什麼事情，那我就去千鈞哥家裡跟顏珏他們一起讀書。”
伯祖父花了火柴點上菸袋，深深的吸了一口，說：“你千鈞嫂子是個有本事的，跟著她好好讀書總是沒有壞處，只是經常去那邊要注意一下，別讓有心人抓住了把柄。”
凌雨笑著說：“爺爺，我知道的，我都這麼大了，這點道理還不懂白嗎？”
想到什麼，凌雨嘆了口氣，小聲的說：“爺爺，你說沈家那祖孫兩個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呀？”
伯祖父輕輕的搖了搖頭，說：“凌雨啊，有些東西不該問的就不要問，不管做什麼事情，先要想一下是不是能把自己保全，咱們村裡人雖然淳樸，可保不住有人在暗地裡盯著沈老爺子呢。”
凌雨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房間，還沒走到大門口呢，就被自己的娘喊了過去。
周桂香把顏如玉裁剪好的衣服攤在炕上，兩個領子單獨放在一邊，問凌雨：“你千鈞嫂子這是剪的領子嗎？”
凌雨點頭應是，說：“千鈞嫂子說我這個年紀，穿方領的襯衣看著有些呆板，就給剪了圓領的，還有這裡，做的時候要在前襟捏兩個小褶。”
周桂香點了點頭，說：“也就是你千鈞嫂子這麼靈透的人能想出來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