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心思（1 / 1）
凌千鈞對凌驍媽媽的感情很複雜，剛開始，他是想要跟凌驍媽媽好好過日子的，凌驍的媽媽雖然很瘦，臉色也不好，但是她的骨相很好，個子也是高高的，甚至比陳家幾個兒子的個子都要高。
凌千鈞又想到去陳家相看的時候，凌驍的媽媽從廚房裡面出來，穿著一件不是很合身的紅褂子，看到自己，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凌千鈞也不是說一見鍾情，只是覺得，這個姑娘，已經二十好幾了，聽大嫂的意思，如果不能跟自己結婚，陳家人就會把她嫁到山裡去。
凌千鈞的兩個姐姐都嫁到了山裡，日子過的很艱難，凌千鈞那個時候就想，要不然就跟這個姑娘結婚吧，自己的年齡不小了，到了應該結婚的時候，再拖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於是，凌千鈞就點了頭，給了陳家一筆彩禮之後，第二天就騎著腳踏車把凌驍媽媽從陳家接了出來。
凌千鈞在村裡還有兩間房子，跟大哥一個院子，那是當初用凌千鈞的津貼蓋房子的時候，伯祖父作主給凌千鈞留出來的，凌千鈞平時不在家，那房子就成了凌千良家的雜物間，因為凌千鈞要結婚，那房子很是倉促的給倒了出來，凌千鈞買了人家一張床，就這樣跟凌驍的媽媽結了婚。
後來，凌千鈞一直在想，自己跟凌驍的媽媽的這段婚姻，其實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婚姻，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人湊到一起搭夥過了幾天的日子。
黑暗最能夠讓人認真的去想某些事情。
凌千鈞聽著耳邊顏如玉輕輕的鼾聲，腦海裡對凌驍媽媽的那些記憶越來越清晰。
這也是一個苦命的人呢，被人竊走了人生，又被人那樣的欺凌，最後因為沒有錢去看病而撒手人寰，她本來會有很明媚的人生，本來能夠被家中的父母，兄弟照顧的很好，卻偏偏因為一個無知蠢婦的私心而早早的就離開了這個人世。
其實，對她來說，離開這個人世應該算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吧，活著的時候，她要被陳家的那些人奴役，因為從小就奴役，對於陳家的那種臣服已經深入她的骨子裡，凌千鈞不是沒有看透這些問題，他也曾經跟她說過，日後自己跟孩子會是她的依靠，如果她想，還能帶著她跟孩子去駐地，不能隨軍，那就在附近的村子給她租個房子，靠著自己的津貼，能夠養活她跟孩子。
凌千鈞被拒絕了，凌千鈞想不明白，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麼非要在陳家這一顆樹上吊死。
後來，凌千鈞才慢慢明白過來，凌驍的媽媽，其實已經沒有了繼續活下去的慾望，日復一日的盤剝，陳家老太經常性的辱罵，讓她對活著有些恐懼。
人一旦沒了活著的慾望，再美好的生活在她的眼裡也是灰色的，凌驍四歲的時候，她病了，孃家不給錢看病，她還可以去找伯祖父一家子，但是她沒有去，就這麼生生地把自己的命給拖沒了，凌千鈞想，這應該就是她最想要做的事情吧。
輕輕的舒了一口氣，凌千鈞翻了個身，看著輕柔月光下顏如玉的睡顏，這個女人，跟凌驍的媽媽是截然相反的性格，也是山窮水盡的地步，卻緊緊的抓住一點的機會，就這樣逆風翻盤，將自己的日子過的風生水起，也是因為身邊有這樣的女人，凌千鈞覺得自己的人生比起過往更加的圓滿，這個女人，其實是自己跟凌驍，父子兩個的救贖者，這個女人，更是這個家庭的支撐，這個家，如果沒有這個女人，說不得會隨時就分崩離析。
凌千鈞已經不敢去想如果沒有這個女人自己的人生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這大概也是老天爺對自己前面三十多年悲催歲月的一種補償吧，只希望日後，一家人能夠幸福美滿的生活在一起。
顏如玉醒的很早，急匆匆的熬了小米粥，煮了雞蛋，去喊凌騏起床的時候，小傢伙不願意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嘟著嘴說：“媽媽，還有些早呢。”
顏如玉親了凌騏嫩呼呼的小臉蛋一下，笑著說：“我們今天要早一些，媽媽要給你秋雁阿姨去醫院送飯，還要去看看秋雁阿姨家的小弟弟。”
聽到要去看小弟弟，凌騏趕緊起來，自己穿好衣服，說：“媽媽，我陪你去呀，我幫著你給秋雁阿姨提著早飯。”
一家四口吃過早飯之後，凌千鈞讓顏如玉先走，他把碗筷刷乾淨，顏如玉瞅著倆孩子都沒注意，踮著腳親了凌千鈞的嘴角一下，笑著說：“有你在真好！”
凌千鈞嘴角不由得慢慢地上揚，心裡卻在想，其實是有你在真好。
凌千鈞回村裡的機會比較多，伯祖父家裡的人不說什麼，村裡卻有人見不得顏如玉日子過的好，有些喜歡管閒事的就說凌千鈞實在是太慣著那姓顏的小寡婦，孩子都那麼大了，三十好幾的人，偏要去考什麼大學，半路的夫妻呢，日後姓顏的小寡婦要飛黃騰達了，眼裡還能有他們父子嗎？
凌千鈞聽到這些，只是冷冷的盯著那些說閒話的，村裡人沒見識，家裡的女人能力強了，只一味的打壓，有些人家只能夠透過壓制家裡的女人來彰顯男人的威猛，生怕女人太厲害了自己壓制不住，會讓人笑話沒本事。
上次清明去給凌驍的媽媽上墳，早上一大早就到了伯祖父家裡，村裡最近在偷著搞分田到戶的事情，沒有把村裡全部的土地拿出來分，只是每家每戶的自留地多給了很多，伯祖父身體還硬朗，就帶著凌千鈞去地裡看已經規整好的土地。
路上遇到村裡另外一個跟伯祖父一個輩分的老人，已經七十好幾的年紀了，總是肅著一張臉，見到凌千鈞，開口就問凌千鈞為什麼要讓顏如玉去讀書，還說什麼村裡就是因為有顏如玉這樣的女人，壞了村裡的風水，才會讓村裡的娃娃們考不上名牌大學。
這兩年，凌家村非常積極的發展教育，高考放開之後，更是加大了對考上大學的獎勵程度，只可惜，村裡的孩子前些年耽擱的有些多，基礎不是很好，除了顏珏考上了京城的醫科大學，再沒有人能夠考到京城去，於是就有人嚼舌根子，說村裡的風水被顏家這娘兩個給壞了，就是因為她們娘兩個考出去了，村裡才會再沒有人能夠考上京城的大學。
伯祖父當即就氣的脖子都紅了，連勝喝罵這是無稽之談，還說村裡的男人越來越不像話，明明自己不努力，偏偏要拿著別人來說事。
也沒了繼續看下去的慾望，凌千鈞陪著伯祖父慢慢地回了家，伯祖父對凌千鈞說：“千鈞，村裡人的這些口舌你別在意，我找學校的老師打聽過，村裡的孩子基礎不好，小學校的老師教學質量不行，村長跟支書已經找公社的領導說了，暑假過後就給安排兩個教學質量好的老師過來，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想要一個孩子成才，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良久，伯祖父又接著說：“顏珏娘她們能夠考上大學，那是因為她們費了功夫，顏珏娘嘴上不說，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我當年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想要讓顏珏娘在村裡小學當個民辦老師，顏家那老太婆死活不答應，還回家讓顏老二狠狠的打了顏珏娘一頓，打那之後，顏珏娘再也不在村裡出頭，這人呀，真是沒有前後眼，老顏家要好好的待顏珏娘，他們家那幾個孩子，說不得還會被顏珏娘給託著考個中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