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滅門慘禍(1 / 1)
一陣莫名的慌亂籠罩思緒,裴衝顧不得滿地的粥米,顫聲道:“小五,你……你說,出……出什麼事兒了!”
伍小五擦了把滿頭大汗,兀自氣喘,喪聲道:“都死了……都死了,裴家三十多口人……都死了……”
宛如一道炸雷在耳邊響起,裴衝直覺腦中“轟”的一聲爆響,“哇”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來。他手腳並用,掙扎爬起,道:“你……你再說一遍……”
這時許秋也驚的呆了,她見裴衝搖搖欲墜,慌忙搶過扶住。本想安慰些什麼,卻是欲言無聲。那小五眼眶也已泛紅,道:“裴少爺你可莫要急壞了身子啊,現如今……現如今裴家只有你一個人了……”
“裴家只有你一個人了……”
當此言入耳,裴衝怔住了。這九個字眼雖短,卻在腦海中不斷重複!
“我爹呢?我娘呢?還有……小非呢?”
良久,裴衝才問了一句。那小五呆了一呆,道:“裴老爺也死了,都死了,沒有活口了……”
此時許若水也跟了進來,她見被許秋攙扶的裴衝體如篩糠,雙目空洞無神,疑惑道:“裴公子怎麼了?”
裴衝充耳不聞,只顧呆若木雞,突然他掙開許秋的雙手,一把抓住小五手腕,道:“走!帶我回家,快……”
許若水得知訊息,亦大驚失色。她思忖半路,教許秋使一把竹絲編了一頂斗笠戴在裴衝頭上。雖四人行來神色惶急,卻無人識出裴衝,顧也相安無事。
這一路蹣跚,與家門越來越近,裴衝心下卻越來越惶恐。但路途再遠,也會走到盡頭。當頓住腳步,眼前的裴府已被眾捕快層層包圍。裴衝望著近在咫尺的家門,卻難以堂皇步入!
只是有些路,就算不想走,也不得不走!
伍小五已得吩咐,不便讓裴衝露了真面目,遂當即前往傳報。待方捕頭迎出,裴衝強定心神,一步踏出。儘管這一步宛如萬丈深淵。
鮮花不再發出香氣,綠草不再散出清新。裴衝愕然發現,原來家裡種的樹,都已經落葉了……
映在眼前的不再是一句句溫暖的責備,而是變成了蒼涼的清淨。那一具具蓋在白布下的身子,可是看著他長大成人的親眷嗎?是否還在噩夢中未醒,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為何如此真實……”
“賢侄,請節哀順變……”
“是真的麼……”裴衝放肆大夢初醒,他定定的看著愁意深濃的方叔叔,眼淚竟一下子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一發不可收拾。
餘者無言,唯剩哀嘆!
突然只聽一聲悶哼,許若水莫名的心疼,竟引發了舊疾。許秋慌忙自行囊中取出一粒丹丸餵了許若水,方才略微好轉。她見方捕頭等人目光關切,苦笑一聲,道:“不妨事,老毛病了!方捕頭,此間之事到底為何,可有些什麼線索?”
方捕頭嘆了口氣,將守在天井中的幾名捕快支走,對裴衝道:“賢侄跟我來,或許你會發現點線索!”裴衝依言,待步入廳中,卻看到了慘死的父親。他只覺一陣暈眩,掙扎走向裴通屍體,呆愣良久方才發出一聲怒吼!
“到底是誰?我爹爹仁義惠澤天下,誰與我家有如此大仇,竟將我爹爹亂刃砍死……”
幾人只見他怒髮衝冠,雙目噴火幾欲擇人而噬,不由都黯然而嘆。許若水師徒走近,亦不禁赫然而怒,忍不住道:“裴孟嘗一生仗義疏財、義薄雲天,江湖上哪個不知、誰人不敬。賊人實在喪盡天良,竟在裴孟嘗身上砍了足足二十七刀……”她轉眼看向方捕頭,道:“方捕頭,難道當真一絲線索都沒有麼?”
此時的方捕頭似乎只會嘆氣,他指著裴通屍體一側那一行觸目驚心的血字,道:“賢侄,你且看這四個字,可知所指何物?”
裴衝聞言拿眼一看,卻是心頭一震,喃喃念道:“小盤龍棍!”
眾人疑惑,奇道:“何為‘小盤龍棍’?”
裴衝聞言躊躇不語,默立良久,才緩緩搖了搖頭。他深深看了看父親的屍體,眼瞼內的朦朧竟又深了幾許,深吸一口氣,問道:“方叔叔,我娘呢?”
方捕頭聞言渾身一震,遲疑道:“這……我看賢侄還是先行休息一下再去看令堂的好……”
裴衝緩緩合上雙眼,道:“叔叔但說無妨,小侄無礙!”
方捕頭再嘆一口氣,他見裴衝語氣堅定,不由沉痛道:“令堂的屍體就在後院,只是她……她是被人砍下頭顱而死的……”
裴衝聽罷心頭劇顫,忍不住“噗”一聲又吐出一口血來。那許秋眼見裴衝足下不穩,慌忙將其扶住。裴衝強壓傷痛,輕輕推開許秋的攙扶,對幾人毫不理會,徑直向後院走去。
幾人緊跟其後,但見後院一派蕭條,一名衣著樸素的端莊婦人靜靜的臥在草叢中,只是那一張般般入畫的臉龐卻落在了一丈外的花簇中。
裴衝再也沒有了眼淚,彷彿一生的淚珠在此刻都已流盡了。他小心翼翼的將母親的頭顱抱在懷中,緩緩放到了那佈滿血漬的脖頸旁。迴轉廳中,將父親的屍首移出,輕輕與母親的屍身擱在一處,慢慢跪倒在地。
許若水師徒與方捕頭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滿眼不忍之色。裴衝微笑,道:“讓我靜一下好嗎?”
許若水拉住想要安慰幾句的許秋,淡淡道:“方捕頭,能否與拙婦人去廳中一敘?”方捕頭頷首會意,滿面擔憂的望了望安靜的裴衝,緊隨許若水師徒去了會客廳內。
會客廳內依舊滿屋狼藉,許若水嘆氣道:“沒想到天不假年、好人難命,教裴大官人太也慘了些!”
方捕頭頹然道:“老天無眼啊!可恨裴兄長半世操勞,以助人為樂,在江湖上盛名遠播,得‘孟嘗’賢稱,最後竟落得此般下場……”他抹去眼角的淚水,又向許若水師徒深施一禮,抱拳道:“還未多謝夫人師徒救得我那侄兒,保住了裴兄長最後的血脈!”
許若水將方捕頭扶起,道:“實乃裴公子福大命大,萬不該絕,我師徒亦只舉手之勞而已!說起來……也是在趕來裴府的路上,拙婦人才將將知道原來裴公子便是當世孟嘗的後人呢!”她說罷思忖片刻,道:“方捕頭,你不覺得此事太也巧了些嗎?”
“夫人指的是……”
許若水蹙著眉頭,道:“‘莫家三煞’已經在江湖上消失了半年有餘,此番那莫大將一露面,裴家就出了這事兒!這……”
方捕頭聞言連連點頭,道:“不錯!更巧的是,那莫大不在荊州現身,偏偏千里迢迢跑來我河北安平。且昨夜裡失了蹤影,今早便發現了裴門之事,這種種跡象,豈不表明莫家三煞便是最大嫌疑的兇手?”他見許若水聽的暗暗點頭,便猜測道:“莫非……莫非是因為昨日我那賢侄惡了莫大那廝,才引來那廝懷恨,糾結了另兩個煞頭摸黑報復了裴家……”
許若水聞言搖首,道:“方捕頭雖言之有理,卻也可能不大。拙婦人時常聽江湖上的人說起,裴大官人也有著一身不俗的本事。那莫家三煞雖然厲害,想來也不敢輕易殺上裴府。”
方捕頭聽罷附和,道:“不錯!實不相瞞,我方信在江湖上雖然也有些名聲,但若論鬥武,在裴兄長手下也走不出五十招哩!”
許若水聞言淡然一笑,道:“依我看來,此事還應從莫家三煞身上著手。那莫家三煞時隔半年突然於安平出現,定然有著極大的陰謀。昨日裡只看到那莫大一人,如今想來其餘二煞定然埋伏在了別處,那時正糾集著幫手也說不定哩!”
方捕頭眉頭一挑,道:“夫人言之有理!不管兇手到底是誰,究竟有幾人,找到那三煞定然會有眉目!本捕頭現在便去縣衙,請本縣何知縣草擬文書,好上報通緝,海捕莫家那三個煞頭!”
那方捕頭剛欲舉步,似是想起了什麼,又轉身踟躕道:“只是現今兇手未明,躲在暗處。那些賊人殺害裴兄長滿門,如此兇殘。若是知曉裴兄長尚有後人在世,怕是我那賢侄……”
許若水淡淡一笑,道:“無妨,裴公子與我有緣,拙婦人自會護得周全。”方捕頭破愁為笑,道:“有‘無情劍’一諾在此,在下就放心了!只是裴兄長臨死留下血字,可見兇手尚不知有何陰謀,若這案子遲遲未破,還請許夫人能把我那賢侄帶到別處暫避風頭,以策萬全!”
許若水頷首思忖,道:“捕頭放心便是,拙婦人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