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不是外人（1 / 1）
“姑爺，小姐今天心情的確不太好，可這不是針對你的，今天是小姐外公的忌日，每年的這時候小姐都會到墳前祭拜，算上今天正好是第十八個年頭了。”宋媽開口道。
“這麼一大早？還是一個人？”葉默皺眉道。
“或許是小姐最近心裡壓抑著太多的話想跟人說了吧，家裡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小姐這些年也的確不容易。”
宋媽無心的一聲嘆息讓葉默的心裡猛地揪動了一下，一大早的祭拜親人本就是個沉重的話題，最近心裡壓抑著太多的話，葉默知道這其中恐怕大多都是關於自己的吧。
“葬在了哪？”葉默也放下了粥碗開口道。
有些事不說，可只要用心也都能感覺的到，外公的墳頭在江北而李家在燕京，十八年來都是獨自一人墳前祭拜已經說明了很多。
至於李正道前天晚上還在江北，可第二天一早已經坐飛機回了燕京，根本就沒有把他那位岳父的忌日放在心上。
李瑤在江北同樣無親無故，至於她為什麼選擇在江北，恐怕也是因為這裡有座墳的緣故吧。
宋媽的口風很緊，李瑤不讓她說的東西她從來不說，可葉默的心卻很細，細到能從蛛絲馬跡的塵埃中窺探到全貌找尋到事情的本質。
最後一口粥被葉默小心且珍惜的嚥下，葉默隨即就出了門。
江北有的是名山大川，但凡有點權勢的人家都會請上陰陽先生重金尋一處風水寶地，同樣江北的公墓就那麼幾家，埋在這裡的卻都是……
看著那一片青灰色的墳塋，周圍僅有的那些矮松也因為沒人打理而稀疏焦黃，至於腳下的水泥地大面積的開裂，邊緣的泥地上還散落著一些褪了色的瓦塊碎磚，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就一直遺留下來的建築垃圾。
葉默遠遠的看著，目光的盡頭李瑤一身白衣的對著墓碑不知說些什麼，晨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衣襬，李瑤就像一個天使，似精靈，臉上滿是恬靜和純粹的笑。
這一刻的李瑤是最原本的自己，卸去全部的枷鎖，褪去所有保護的外殼，那是葉默見到的彷彿人世間最美好的景緻。
她本是一個天使，卻不小心折斷翅膀跌落了人間，塵世的汙濁並沒有將她玷染，冷漠不過炎涼的世態賦予她的保護色，從一而終，她一直都是原本的那個她。
葉默笑了，掐滅了菸頭整了整著裝，隨即向著前方緩緩走去……
“外公，瑤瑤又來看你了，瑤瑤現在已經搬到了江北，以後可以經常來看外公了……”
“上次家俊哥來看我的時候，還說瑤瑤從過去的瘋丫頭變成了女神，還差點認不出了呢……”
“外公，瑤瑤好想你，如果你還在那該多好呀，瑤瑤現在有錢了，可以帶著外公去好多好多地方，我們可以到三亞看海，可以到泰山看日出，可以到黃山看雲海，瑤瑤要帶著外公把所有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上一遍……”
李瑤就像一個單純的小女孩，一個人蹲在墳前自顧自的說著，臉上的表情很純真帶著笑，可眼淚早已無聲息的從眼角滑落，地上那一片被打溼的淚痕看著就讓人那樣鑽心的疼。
“外公，小時候一直都是你保護瑤瑤，家裡家外被人欺負了都是外公把那些人趕跑的，瑤瑤當時又哭又鬧，外公心裡一定沒少煩瑤瑤吧？”
“哈哈，我知道外公才不會呢，瑤瑤一直記得外公的話，就算哪天真成了一個人，瑤瑤也一定會堅強，瑤瑤做到了呢！”
“可是外公，瑤瑤真的好想你……”
再堅強的人內心都有柔弱的一面，李瑤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來，或許也只有這片公墓周圍根本沒有旁人，李瑤才能毫無顧忌的內心的情感完全釋放出來吧。
這些年的一個人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柔弱的肩膀上過早的就擔上了本不該她這個年紀的承載的東西。
本該天真絢爛在戀人的懷裡撒嬌，又或者像懵懂的小倉鼠第一次睜開眼睛才剛剛打量起這個精彩新奇的世界，可李瑤卻比所有人成熟的太多，也經歷的太多。
即便是那些渾渾噩噩混了一輩子的古稀之年的老翁老嫗，其人生幾十年的精華淬鍊，或許也抵不上李瑤這些年所經歷的一瞬吧！
葉默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李瑤，沒有出聲，更沒有去打斷，原本截然不同兩個世界的人，這一刻的距離正在被無限的拉近。
葉默再也不是霧裡看花，眼前這個也不只是一張結婚證所宣誓著的他名義上的老婆，淡漠、刻薄、冷傲，諸如此類的表象正急劇的煙消雲散。
葉默現在的眼中是一個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這是一個溫柔婉約的女子，她叫李瑤，是自己的……妻子……
漸漸地李瑤也止住了哭聲，隨後擦乾眼淚笑了出來。
“都答應外公了以後要一直堅強呢，剛剛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外公沒有笑話瑤瑤吧？還有哦外公，瑤瑤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瑤瑤已經結婚了呢！”
“瑤瑤的老公叫葉默，他可是葉家的世子哦，就連葉玄爺爺都在瑤瑤面前誇他，說他勇敢、真誠、有魄力有擔當、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會是一個好老公，以後也會是一個好爸爸。
葉玄爺爺您是知道的，他看人的眼光從來都不會錯的，家裡的那些姐妹們不知道有多羨慕瑤瑤呢！原本瑤瑤也想把他帶來見見你的，可是……”
“可是路上堵車來得晚了，外公，您是長輩別跟我小輩一般計較呀，上好的茅臺原漿孝敬您，待會我自罰三杯給您賠罪！”
就在這時，一道滿是陽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瑤的身子頓時僵住了，隨後一個身影就並排蹲在了她的身旁，身旁的包裡滿滿的元寶紙錢，手上更是拿著兩瓶精包裝的茅臺原漿放在了墓碑前。
李瑤緩緩地轉頭看著葉默，卻見葉默也滿臉陽光燦爛的看著自己，李瑤的身軀微微顫抖著，心裡最後的那塊堅冰頓時融化成無盡的溫泉從眼中噴湧而出。
“傻丫頭，哭什麼，我不就是晚來了那麼一小會嘛，可別讓外公看了笑話。”葉默笑笑道，這才剛開啟那兩瓶茅臺原漿，李瑤就一頭紮了葉默懷裡。
葉默的心也猛地一顫，感受著懷中可人兒的溫潤，終究是帶著一絲顫抖的將手落在了李瑤的背上。
“傻丫頭，哭什麼，我這不是已經來了嘛。”葉默輕聲的說道。
“你向我保證，這次來了你以後再也不準走了！”李瑤趴在葉默的懷裡哭喊道。
“我不走，幹嘛要走，打死我也不走。”
“不打死你也不準走，你發誓！”
“好好好，我發誓，別哭了，可別讓外公看笑話了。”
“哎哎哎，我說老婆你注意點，這鼻涕泡可別抹我身上了呀，我昨晚剛換的衣服！”
“瞎說什麼呢！討厭！”
原本還是一臉嬌羞甜蜜的情態，可就因為葉默這一句用力的捶打了葉默一拳，結果一個沒注意倒還真吹出了一個大大的鼻涕泡。
李瑤尷尬了，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出過這麼大的醜，她甚至能感覺到破裂的鼻涕泡直接垂下了一大片。
就在她條件反射的把目光轉向葉默看他會不會笑話自己的時候，看到的卻是葉默滿是陽光柔和的笑臉，就這麼伸出手揩掉了自己的鼻涕，可似乎又流出了更多。
“用力擤。”葉默開口道。
李瑤渾身一震，依稀感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在外公家的小院裡，外公也是這麼將手伸到她的鼻前如是吩咐，呆呆的看著眼前的葉默，李瑤感覺渾身暖暖的，似乎心都要徹底的淪陷了。
“嗤——”
“我去！這麼多！我出門沒帶紙啊！粘粘的好惡心啊！完了！袖子上都沾上了！”
“混蛋！你還說！”李瑤又羞又惱的叫道，心裡最後那一絲微妙和猶豫也消散的乾乾淨淨。
眼前的這個男子叫葉默，他不是外人，是她李瑤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