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東線終結(1 / 1)
城堡東翼北塔的崩塌,來得比任何人預想都要迅猛。
維德米爾所催動的“妖樹橫行”,要比當初莫羅佐夫在法國魔法園林所施展的那次要強大得多,而且深埋禁林的古老樹木,也比法國魔法園林的那些樹木要來得高大、粗壯和密集。
這些參天大樹在“妖樹橫行”催動下的林海不再是樹,而是一排排披著樹皮的攻城槌。
當第一排妖樹前仆後繼地撞上塔基時,塔樓發出一聲沉悶而悠長的哀鳴,彷彿垂死巨獸從喉間擠出的最後一口氣。震動沿著石壁蔓延,石塊與灰漿自高處墜落,砸向操場邊緣,濺起一片塵霧與碎石雨。
在眾人驚嚇的目光中,塔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傾斜。
外牆先是裂開一道猙獰的豁口,裂縫迅速蔓延;緊接著,內部的螺旋樓梯整段塌落,層層石階向下墜陷。鐵欄杆被擠壓扭曲,絞成麻花,發出吱吱聲響;窗欞連同彩色玻璃一併炸裂,碎片在月光下四散飛射。
下一刻,塔身從中段斷裂。
轟然巨響中,樓層層層塌陷,石塊與橫樑翻滾著墜落,重重砸向地面。灰白色的塵浪猛然炸開,席捲四周,沖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夜色,只留下坍塌後的殘影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妖樹們並未停下。它們踏著坍塌的殘骸繼續向前,樹幹上扭曲的紋理在火光中起伏,像無數張無聲哀嚎的臉,隨著每一次沉重的邁步一同逼近。
幸好,麥格教授早在開戰前就下達了最嚴格的疏散命令,北塔的教授與學生早已全部集中在格蘭芬多塔、拉文克勞塔和天文塔三處制高點。此刻的北塔內部空無一人,轟鳴聲中,沒有傳來任何人類的慘叫,只有石塊與木樑相互撞擊的悶響。
塵埃還未完全落定,斷壁殘垣間忽然響起一道歌聲。
那歌聲極為輕柔,卻偏偏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碎石墜落的轟鳴、妖樹踏地的震顫、遠處殘火噼啪作響的爆裂聲,都在那一瞬被悄然壓低。旋律柔和得近乎縹緲虛幻,像一縷清泉自巖縫間悄然滲出,在無形的水霧中緩緩流淌,帶著溼潤而清涼的氣息。
這歌聲已經脫離人類嗓音的範疇,更像是大自然自身在開口——湖水輕輕盪漾的漣漪聲,風掠過水麵的低吟,蘆葦在夜色中相互摩挲的細響,以及湖底深處那份恆久而沉靜的安寧。音符並不高昂,也不急促,它們一圈圈擴散開來,如水波推遠,溫柔卻堅定。
當歌聲觸及妖樹時,空氣中緊繃的暴戾彷彿被輕輕撫平。那些剛剛還瘋狂揮舞枝椏、根鬚如鞭抽打空氣的巨木,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原本猙獰扭曲的樹幹微微顫動,樹皮下鼓脹的紋理逐漸平緩,枝椏不再狂亂揮舞,而是無力地緩緩垂落,像躁動的血脈被安撫。粗壯的根鬚重新紮進泥土,重新沉入大地,葉片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古樹們似乎終於想起自己原本屬於森林,而非戰場。
歌聲裡依然在廢墟間迴盪,沒有高昂的音節,沒有強大的聲波,它不以力量壓制暴虐,而以寧靜覆蓋瘋狂。於是,風聲漸緩,古樹們重新進入了深眠,在原先屬於北塔的廢墟上陷入了絕對的靜止,一動不動。
“湖中仙女”薇薇安站在半塌的石牆之後,白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長髮在夜風中輕揚。她的雙眸閉合,雙手交疊在胸前,指尖之間似乎有無形的湖水在流淌。歌聲從她唇間溢位,卻又像從四面八方的湖泊、溪流、甚至地底的暗河中同時響起,迴盪在整個戰場上空。
“不可能!”維德米爾從林影中踏出,臉色因憤怒而漲紅,他低吼,聲音沙啞得像砂礫摩擦,“就憑這種把戲——”
他猛然抬起魔杖,冰藍色的符文在空氣中凝結,試圖再次喚醒那片沉寂的林海。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念出咒語的第一個音節——
夜色中,一道極細的光線從城堡某個隱蔽的箭孔中驟然射出。
沒有預兆,沒有魔力波動,甚至沒有破空聲。只有娜塔莉冰冷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像死神在耳邊低語:“奧義·狙魔。”
光線精準地貫穿了維德米爾的右眼。
沒有轟鳴,沒有炫目的爆炸。
維德米爾的身體猛地一僵,符文瞬間潰散,魔杖從手中滑落,目光裡的狂怒還未來得及轉為驚愕,便已失去焦點。這位惡名昭彰的俄羅斯黒巫師、暴雪屠夫的首領,就此隕落,身軀轟然向前撲倒,砸起一片塵土和木屑。
遠處陰影中,娜塔莉緩緩收回狙魔槍。她的呼吸平穩,目光冷靜得像獵手在雪地裡確認獵物已無生機,低聲說道:“確認,目標擊斃,槍之侍女,任務完成。”
自從,化身妖樹大軍的禁林古樹,徹底沉寂。
然而戰場並未因此歸於平靜。
此前強行施展高階魔法“森蔓固垣”、仍在恢復中的達芙妮,此刻站在西塔最高處的牆垛之上。她的面色尚顯蒼白,但雙眸卻燃起異樣的光。
她閉上眼。
下一瞬,魔力如洪流般自體內爆發——
“御魔使”形態開啟。
渾厚的魔力再次充斥全身,紫色魔紋在達芙妮的臉頰上浮現,金色的秀髮閃爍著隱隱的幽深黑芒,強大的魔導師威壓甚至使其周身空間微微扭曲。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魔杖,念出了等待已久的咒語:“妖花降界。”
德魯伊究極魔法奧義——妖花降界!
原本沉寂下來的參天大樹開始異變,樹冠上突然綻開一朵朵醜陋的、深紅色的妖花。肥厚的花瓣邊緣帶著鋸齒,中心是漆黑的漩渦狀花蕊,花朵開放時發出低沉的“噗——”聲,像有人在吹破一個裝滿毒氣的囊袋。
磷光花粉噴湧而出。
淡綠色的光塵在夜空中彌散,隨風擴散,如一層幽幽的毒霧覆蓋林海。花粉觸及之處,空氣中瀰漫起一種甜膩而腐朽的香氣,讓人頭暈目眩。
失去首領、群龍無首的暴雪屠夫傭兵團巫師狼狽地從林海中逃出——雖然失去了首領和妖樹,但他們的戰力依舊完整,原本他們還打算躲藏在陰翳濃密的林海內,依靠樹木林立的地形掩護進行下一輪的攻堅作戰,但沒想到卻被達芙妮的這一招給直接逼了出來。
他們吸入花粉的瞬間,眼神就變得渙散。
有人開始胡亂揮舞魔杖,咒語射向自己的同伴;有人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然後突然跪倒,用手撕扯自己的臉;有人魔力失控,體內魔力像火山噴發般炸開,把自己和周圍的人一起炸成碎片。
同樣被逼出的,還有來自德國黑森林的黑暗生物。
德國吸血鬼面色驟然灰白;德國母夜叉的尖嘯變得斷續而虛弱,;惡爾精與科博特在林間狂奔,卻在吸入花粉後動作遲緩,行走間搖搖晃晃,不斷地被地上的根鬚絆倒。
所有吸入磷光花粉的生物,無論血統、無論實力,都在短時間內呈現出魔力與精神雙重失控的狀態。他們的精神狀態極度混亂,互相攻擊、東倒西歪、胡亂衝撞,而三座塔樓之上,教授與學生們早已重新就位,不斷地發射攻擊性魔咒將他們逐一擊倒。
戰鬥節奏在這一刻徹底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