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死神之聲(1 / 1)
半個小時後,因為林玲下班了,換班的女人脾氣挺衝,也不會問病人情況如何,我跟她說我沒事了,直接就出了院。
走出醫院,我掏了掏空空如也的口袋,又去銀行取了一筆錢,在超市買了一打啤酒和一杯泡麵,用超市的熱水泡了,蹲在路邊吃。
路過的人都用詫異的眼神看我,我也不管,如果這時候劉瓊英在我身邊,她一定氣得兩條漂亮的眉毛擰作一團,用力把我從地上拽起來去餐館。
但劉瓊英走了,我只有一個人。
吃完泡麵,我打了個嗝,用手背擦擦嘴上的湯汁,拉開啤酒就喝。冰涼的酒水衝進喉嚨裡,又衝了一半到氣管,我被嗆得一陣咳嗽,差點沒把剛吃下去的泡麵咳出來。
我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麼過的,我好像只吃了那一頓,又好像之後買了兩個包子,但我一直在喝酒是肯定的。我原本以為我會酒精中毒,特意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那就不會被及時送到醫院去。
可沒想到的是,我反而越來越能喝了,以前一塑膠袋的罐裝啤酒能讓我微醺,現在要三袋才會頭疼。然後我就找個地方吐,吐完去廁所洗臉醒酒,再繼續喝。
老天……我都不知道自己過的這是什麼日子,只是醉了之後,心裡會舒坦得多。
斗轉星移的速度很快,我覺得我好像沒喝幾輪,天色就暗了下來。我踩到一顆石頭,一個趔趄摔撞上堤壩,我才發現我走到了一個我很不想來的地方——我告訴劉瓊英她哥哥的事情的那條河道邊。
我一直沒到這兒來,是因為我總覺得劉瓊英和我分手,起因在她哥哥那兒。如果當初不是我告訴劉瓊英她哥哥殺了人,如果當初不是我陪著劉瓊英去勸她哥哥自首認罪,如果當初不是我和劉瓊英親手把她哥哥送進警局……劉瓊英就不會受家裡人的白眼,不會被各路親戚罵白眼狼,不會對她哥哥愧疚一輩子。
或許也不會,不再愛我。
但我還是來了,這是市裡最後一個留有我和劉瓊英記憶的地方,我避不開。
我仰頭喝乾手裡的啤酒,將啤酒罐捏扁用力砸出去。罐子撞開護欄,彈了兩下,“咚”一聲掉進了水裡。
我也沒管亂拋垃圾影不影響市容市貌,低頭又從塑膠袋裡巴拉啤酒,卻突然聽見有人喊了我一聲。
那聲音很熟悉,但很輕,而且轉瞬即逝。我急忙抬頭,卻只聽見晚風颳過河面的呼呼聲。
“……有人在嗎?”我醉眼朦朧地問。
“薛陵……”
“!”
我急促轉身,身後卻什麼也沒有。但我聽出了那個聲音,那是劉瓊英的聲音,她俏皮可愛的聲音。
“薛陵。”
我尋聲看出去,沒看見劉瓊英,但聲音好像是從河道里傳出來的。我扔下手裡的啤酒,踉踉蹌蹌地走過去,扶著欄杆往下看。
河水黑沉沉的,除了浮著的一個乾癟的啤酒罐,什麼也沒有。
“薛陵,你下來啊。”
那聲音又出現了,正是從啤酒罐下面傳來的!
“小英?”我皺起眉頭,伸手想去夠那個啤酒罐,“是你嗎,小英?”
“是我……薛陵,我不愛你了,你知道嗎?”
劉瓊英的聲音說著,我太陽穴猛地一跳,心臟登時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擒住,酸楚讓呼吸跟著停滯。
“薛陵,我不愛你了,你看看你在幹什麼?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小英,我怎麼了?你告訴我,我改啊!”
我衝著那啤酒罐喊,隔了一陣,劉瓊英的聲音才繼續傳出來:“你為什麼離我那麼遠?你為什麼不像以前一樣愛護我了?”
“我沒有!”
我眼眶發紅,充血的疼痛混著酸脹感,讓我感覺整顆眼球都要掉出去了。
“我沒有……小英,我愛你,我愛你啊……”
“那你為什麼還要離我那麼遠?”
劉瓊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的心像是讓利刃撕裂了一樣的痛,我說我不會離開她,我一遍遍地說我愛她。
“那你跳下來吧。”劉瓊英說,“和我永遠在一起。”
“好……好。”
我翻過護欄,看著那汪黑沉沉的河水,嘴裡叨唸著“好、好”,向前大步邁了出去……
“小子!醒醒!”
就在我即將踩空掉進河裡的時候,肩膀猛地讓人抓住了,那隻手力道極大,竟然一下將我拉翻回了護欄這邊!我仰面摔在地上,呻吟出聲,嘴裡還在唸叨著劉瓊英的名字。
“醒醒!”
拉我的人一個耳光甩在我臉上,我在火辣辣的疼痛裡睜眼,竟然看見文財叔恨鐵不成鋼地站在一邊。我捂著臉坐起身,茫然地問文財叔為什麼不讓我去找劉瓊英。
“什麼劉什麼英?你好好看清楚,在那河裡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狼狽地爬起身,順著文財叔的手指看出去,卻仍然是一片黑沉沉的河水。我迷迷糊糊地搖頭,文財叔氣得一跺腳,猛地一巴掌拍上我後背。
“用心看!”
我沒心了。我想告訴文財叔這句話,又覺得這麼說了文財叔肯定要氣死,竟然一下給自己逗樂了。但也虧得這一樂,讓我稍微從酒精麻痺裡清醒了一點,我察覺到四周異樣的寒意,忙閉了閉眼,定神再看。
這時候,那黑沉沉的河道中央,竟然隱隱約約浮著一團黑影!那黑影蓬頭垢面,低垂著腦袋,嚴重浮腫的身上不斷往下滴著水,讓它身下的水面不斷盪開一圈圈漣漪!
這一下我給嚇醒了,酒勁都散了大半。見我半張著嘴滿臉驚愕,文財叔才開口。
“看見了吧?剛才讓你跳河的就是這東西,還什麼劉英?我看你小子真是腦子壞掉了!”
“我……”
我不知道怎麼跟文財叔說劉瓊英的事,只是看著那影子化成一灘黑水消失在河道上。
“這水鬼怨氣很重,你也感覺到了,不然就是找替死鬼也不會從咱們這些道上人下手。小子,過兩天你和文兒來一趟,把這怨鬼給收了。”
文財叔摸著下巴不容反駁地說著,我遲緩地扭頭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讓腦子運轉起來。
“不,我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