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誓師（1 / 1）
十二月二十五日，這一日乞活軍誓師出征。
將軍府溫暖的後堂內房中，白芷柔挽了鵝膽心髻，穿著窄袖月青色褙子，妝容淡雅溫婉大方的婦人打扮。
此刻她正為自家丈夫一件件穿衣披上戰甲，陳諾所披乃是山文甲，漢人傳統樣式甲冑，傳承製宋代。
甲冑穿前先系護臂再穿靴，腿部穿衛足，然後披掛披膊穿著甲衣，腰間繫束護腹甲袍肚和卡簧腰帶，胸前束護心鏡。
山文甲貴重，防禦力出眾乃是高官武將才披掛的甲冑，陳諾在白芷柔的幫助一件件甲冑披掛身上，頭戴抹額鳳翅盔。
最後陳諾又在甲冑外套上了黑色的厚實羊毛大短身大氅，身後披著他標誌性的醬紫色斗篷。
陳諾站立，活脫脫一個威風凜凜大將軍，英姿勃發，威武不凡。
妻子白芷柔溫柔整理他的衣甲，雙手遲遲不肯放下，依依不捨，陳諾見狀一把抓住妻子雙手溫和寬慰道：“柔娘不用擔心，大丈夫即為武人，當報效國家，這是我的宿命。”
白芷柔黛眉微展，她強笑道：“相公做的是頂天立地的大事，妾如何不知，唯望相公此行出征能夠得勝歸來，安安全全地回來。”
陳諾將白芷柔柔弱的身軀攬入懷中，彷彿要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他重重點頭保證：“柔娘放心，相公此行定會安全歸來。”
出了將軍府，周圍都是出征的將官們，他們的住所都團聚在將軍府周圍，各家的家眷老小都出來送自家的丈夫，兒子或者父親。
他們看到陳諾攜夫人出來都連聲打著招呼，陳諾微笑頷首致意，並不打攪麾下部屬們與他們的家人相別。
忽然他看到丙哨副千總林光祖拔足走了過去，副千總林光祖正懷抱著一小幼娃和自家妻子說著話，他的妻子也懷抱著一小娃。
看這倆娃相貌，竟是一對龍鳳胎。
看到將軍過來林光祖不敢怠慢就欲行禮，陳諾連忙擺手讓他不必多禮，眼睛只是好奇盯著他懷中的女娃問道：“這就是我昔日從死人坑裡撈救出來的那對嬰孩嗎？”
林光祖微笑回道：“是的，將軍，標下沒有子嗣就將他們收養了過來，男孩叫林一，女孩叫林雙。”
“我……我能抱抱他們嗎？”
陳諾心緒紊亂，猶豫了一下問詢道，林光祖忙道：“他們的性命是將軍救回來的，自然抱得。”
說著林光祖和妻子二人將手中孩子交給陳諾，陳諾左右手懷抱著一對孩子，這對龍鳳娃子一點都不害怕，在陳諾懷抱中嬉戲打鬧。
看著孩子粉嫩幼臉上洋溢著天真無邪歡樂的笑容，陳諾驀地想起了那時起他救助這對孩童的場景，當日他懷抱嬰孩立於坑中立下了矢志誓言。
一年多了，陳諾發現自己正一步一步努力著，他的一切拼搏沒有白費。
白白芷柔看著陳諾，發現丈夫堅毅的側臉上一滴眼淚滑落。
“相公……”白芷柔手撫在丈夫的手背上，輕輕問詢道。
陳諾精神振作，他朗笑一聲道：“我沒有事，走吧，校場上的將士們還在候著呢。”白芷柔訝然，因為她發現丈夫臉上昂揚著奮發自信，身上的銳氣比之前更盛。
陳諾率先上馬，隨行的數十個身披鐵甲旗手護衛跟隨，眾將官們也都上馬簇擁在陳諾身邊，千總陳大義正對兒子陳評叮囑著：“好好照顧你娘，最重要的好好駐守永安城，保護我們的家園。”
“爹你就放心吧！”
看著陳評嬉笑的面容，再看旁邊哭得稀里嘩啦的妻子，陳大義無奈搖頭，這小子……這麼大的人了還沒個正行，等出征歸來後要給他尋摸一良家成家，好好穩住他這個跳脫性子。
陳大義上馬走後，只是未能察覺到陳評眼眶已經溼潤，半大的小子正是要自尊的時候，即使不捨也不肯在父親面前掉一滴眼淚。
這邊林光祖妻子哽咽著聲道：“當家的，出兵打仗一定要小心吶，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一一，雙兒，快和你們阿爹說再見。”
“阿爹……阿爹……”男娃和女娃都乖巧稚著聲音喊道。
林光祖抱著男女娃狠狠親了一口，看著妻子頗有皺紋的面容，她已經不再年輕，為這個操勞了多年，但在林光祖心中妻子依然美麗。
他將妻子面容記在腦海裡，彷彿要定格住，林光祖不再言語，撥馬跟隨大隊而走，留下身後的孩子們還在一聲聲喊著爹爹。
陳諾一行人走在永安城中央大道上，一路上街道兩旁都站滿了出來相送的永安百姓們，出來城外到了演武校場上更是人山人海，人海浪潮喧天。
出迎的百姓們都充滿敬意看著陳諾，他們都徐州本地人也有許多從外地逃難而來的，不論原先身在哪裡，他們現在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永安百姓，永安城就是他們的家，陳諾，永安城的主人更是他們狂熱崇敬擁戴的物件。
校場演武廳上，史可法何騰蛟領著一干官員相送，他們來時乞活軍數千大軍早已在校場列隊等候，一色精壯的軍士，一片盔甲的海洋，軍容之嚴整，軍威之氣盛，彷彿要破開穹宇，讓人心驚。
史可法取過一杯酒大聲道：“本督在此祝願陳將軍大敗賊虜，征戰告捷不斷。”
陳諾誠懇點頭，接過史可法的酒杯一飲而盡，兵備何騰蛟同樣取酒祝願陳諾，陳諾痛快飲盡。
中軍官譚千城向陳諾稟報：“將軍，出征將士全員到齊，等待出征。”
陳諾走在演武廳臺前，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將士們，他猛然提聲喝道：“將士們！”
唰——
數千雙狂熱崇敬的目光都匯聚陳諾一人身上，陳諾望著臺下一張張質樸帶著凜然殺氣的將士面孔，他心潮澎湃，大聲問道：“將士們，你們知道我們出征的目的是什麼嗎？”
臺下靜悄悄的無人答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呼呼寒風呼號。
陳諾握拳振臂，奮力高呼：“出征目的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打，打這群侵我疆土，殺我同胞，辱我妻女的蠻夷畜生。”
他傾盡全身氣力，帶著瘋狂殺意咆哮道：“殺韃啊！”
剎那間，全軍氣勢被調動起來，臺下鋪天蓋地的吶喊聲響徹而起：“殺韃！殺韃！殺韃！”
陳諾抽出寶劍朝天斜指高呼：“我乞活軍……”
“萬勝！萬勝！萬勝！”
校場上的所有將士們高舉著武器狂熱高呼吶喊，挾著大勝之後的驕橫氣勢，聲浪接著一浪滾滾而過徹響天地，久久不停歇。
他們乞活軍雖弱小，但他們全軍將士皆有戰天鬥地的戰心勇氣，任何敵人都不懼。
校場外面的永安城們也都高舉著雙手瘋狂高呼，送迎著他們的兒郎們，他們同樣與有榮焉。
陳諾一揮手，一錘定音道：“出征！”
一批批將士們有序從校場滾滾而出，道路兩旁皆是送迎的百姓們，將士們都高昂著頭顱，鏗鏘有力踏動著腳步。
這是屬於他們軍人榮耀的時刻，但這不是最榮耀，那份榮耀將是他們得勝歸來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