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夏完淳(1 / 1)
自從蕭縣縣城被流寇攻破,全城百姓遇難的訊息傳出後,整個徐州城乃至周邊都人心惶惶。徐州境內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大的慘案了。
以前的徐州境地方混亂,盜匪流寇多如牛毛,不說最大勢力的徐州三寇,就是小股盜賊那也是成群結隊。可這一切從崇禎十四年開始慢慢就變了,徐州軍戶陳諾自行屯田,編練招募兵馬,在一場場血戰之中打造了一支徐州本地的強軍,護衛地方安靖。
徐州的大部分百姓們生活依舊貧苦,但是徐州境的社會秩序慢慢穩定起來,土匪青皮們被陳諾殺得人頭滾滾,行人商賈們敢在大路上行走再也不怕打劫綁票的,各地的交流也快速流通起來。
蕭縣被流寇屠城的訊息實在駭然,百姓們都期盼著陳將軍能夠早日率大兵剿滅流寇,可是這幾日坊間流傳的訊息不知不覺中變了。
一條關於蕭縣被屠的訊息不脛而走,傳播訊息的人言之鑿鑿,說那才是蕭縣被屠的真相。坊間百姓們一聽到真相二字就豎起耳朵聆聽著,生怕錯過什麼,流言在徐州城內不斷醞釀著。
徐州城南,品席茶館。
這家茶館是徐州城內最大的茶館,每日客流量眾多,生意十分興隆,最重要的是人們能在這裡接聽打探到各地的訊息,不論是朝堂之上的,還是各地戰事的,還是坊間軼事。
品席茶館交通便利,圍繞這家茶館當真是小吃一條街,茶館附近擺著各種小攤,賣本地各種小吃,當真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大臺之上的說書人正在講著評書,而這評書的內容居然是陳諾率部大戰流寇的故事,這故事半真半假,說書人添油加醋,生動形象說著,唾沫橫飛。
大臺上的說書人老先生說書經驗豐富,口齒伶俐不說,還說的神采飛揚,講得抑揚頓挫,甚至還會口技,說到興致處模擬著喊殺聲,兵戈交擊聲,讓人不禁沉浸其中。
茶館大堂和二樓人頭攢動,茶客一邊飲茶,一邊吃著糕點瓜果,時不時拍手叫好。
二樓一處雅間內,一身著青衫,打著摺扇的年輕書生收回了投向大臺上的目光,不屑笑著道:“我們徐州這位陳副總兵不時何時起搞起了什麼花裡胡哨的東西,盡來招攬收買人心。”
雅間內坐著四個人,臨樓還有一人,只見這人居然是個少年,穿著素白色長衫,頭戴儒巾,看他相貌清俊白皙,特別是雙眸清亮,炯炯有神。
休看他年紀小,面容雖稚,但舉手投足之間沉重,端的是氣度不凡。
少年儒生正興致盎然聽著大臺之上說書人評說著徐州副總兵大敗建奴的戰績,頻頻點頭。他叫夏完淳,松江府華亭縣人,今天十二歲,在他旁邊坐著的是一十五六歲的書生,是他的好友杜登春。
夏完淳和杜登春一個月就動身四處遊學,幾日前剛從淮安府過來。
而對面嘲諷陳諾的是徐州州學生員,歲貢生王相輔,旁邊坐著的也是徐州生員增廣生李益安。
夏完淳聽到王相輔嘲諷陳諾,不由大奇道:“這陳將軍小生早有耳聞,乃是我朝當世良將,前不久屢敗醜奴,聲威已震南直隸,甚至江南都有耳聞。而且這陳將軍也是徐州本地人,王兄當與有榮焉,何以冷言相向?”
王相輔冷笑道:“那陳諾有勇有謀,還會操練兵馬,於國確實有大功,對我徐州而言也是一大幸事,然而此人出身軍戶,武夫粗陋,跋扈無端,殺伐甚烈。”
說著王相輔和李益安你一言我一語,將他們前不久經歷之事種種說了出來,陳諾肆意妄為行清屯之策,在徐州城內大肆殺戮,尤其是縱人毆打朝廷命官和有功名的生員,可怖的是居然打死了好幾名生員。“
可以說陳諾完全站到了徐州本地讀書人的對立面,讀書人恨陳諾入骨,聽著茶館大臺上說書人每日吹噓他,館內的讀書人肚子裡早不知大罵多少回了,偶爾不忿更是嘴裡發發牢騷。
聽罷王相輔和李益安的哭訴,夏完淳和杜登春瞠目結舌,不時說不出話來。
夏完淳雙眼愈發明亮,靜靜思考著什麼,他剛才聽到這位徐州副總兵強力執行清屯之策,和徐州幾大家族對著幹,心裡也會為陳諾暗自喝彩。
不過他對陳諾的一些行為手段也確實有些不認同,殺伐過於血腥,特別是對待讀書人的態度,實在是粗鄙不堪。總的而言,夏完淳對於這位徐州副總兵當真是越發有興趣了,這陳諾不止會打仗,還會經營發展,力蔽革新,在這暮氣沉沉的大明官場之上,此人真是一大異類。
而他夏完淳苦求救國革新之策,這陳諾這個異類在某些方面倒是與他很是相似。
夏完淳聽著王相輔二人的哭訴,也不做什麼表達,只是附和著點頭,而旁邊好友杜登春倒是生出了同仇敵愾之心,同王相輔他們一同大罵著陳諾。
交談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的注意力慢慢被鄰座的茶客們的談話內容所吸引了,茶客官內攀談的內容實在驚悚,談的居然是蕭縣慘案,他們言及蕭縣之難不是流寇所為,而是新任的徐州總兵官金聲桓縱兵荼害的。
慢慢的,圍攏在這一座的茶客們越來越多,茶客中有人質疑,而透露訊息那人言辭肯定說著,他說蕭縣有人逃了出來,除了永安城的人還有蕭縣的父母官孫乃學。
好巧不巧,茶客當中又有人質疑,透露訊息那人直接說蕭縣縣令孫乃學就在徐州守備府,現被史督臣看護著。
茶客官聽這訊息有聲有色的,不少人心裡信了七八分,畢竟那金聲桓是客軍,他們有些排外,而且這金聲桓原先是左良玉的部下,很有可能做出這等畜生事情來。
人群中王相輔聽罷也是吃了一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信誰,他看向夏完淳道:“夏小友,你自幼聰穎,有著神童之稱,你說坊間流傳之事該不該信?”
夏完淳沉吟道:“此事定然是有貓膩的,坊間流傳的這些傳言不可能是小民們憑空捏造的,而且詆譭的還是朝廷大員,手握重兵的大將,流言必有源頭,這源頭也是一股龐大的勢力。”
徐州生員李益安眼前一亮道:“那此流言不可信了。”
夏完淳搖頭道:“非也!這流言真實可信度實在太高了,甚至還能透露出蕭縣縣令在守備府這等官府秘事。”
王相輔扶額苦惱道:“那我們該當如何自處?”
夏完淳緊盯著王相輔問道:“若是那金聲桓縱兵屠殺百姓一事為真,王兄你該何為?”
王相輔聽到神態正義凜然,他雙拳緊握,鏗鏘有力道:“若是此事為真,我王相輔第一個史督門前請願,為我徐州蕭縣死難百姓討還一個天理公道,必要斬殺金聲桓此獠。”
夏完淳擊節大讚道:“好!王兄弟真乃血性之人,現在就有一個大好機會,不知王兄敢執牛耳,做那第一個人否?”
“若是王兄敢往,不止能為蕭縣死難百姓討還公道報仇,還能揚徐州讀書人聖賢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