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反衝鋒(1 / 1)
部總耳邊聽過到了一片片沉悶肉體撲倒在地的聲音,慘叫一聲一片,這一陣猛烈又突然的排銃直接將衝在前排的闖賊刀盾兵們空了一片。
“乞活軍,真的是乞活軍!”
闖軍後營部總丁繼業腦子嗡嗡作響,也不知是因為被凌厲的排銃聲震得還是接受不了對面的官軍居然是乞活軍被打擊到的。
這排銃聲簡直對他熟悉了,更像是夢魘一般的存在,這一年多的時間的他輾轉中原各地,當過土寇後來投了曹營,曹營被吞併後他又果斷投靠了闖營。
他大小作戰也不少,但是從未見過有那支隊伍能把銃打得如此整齊兇狠凌厲,只有他原東家乞活軍獨一份。
丁繼業親眼看到他手下一個要好的刀盾賊撲騰在地慘烈嚎叫著,這賊賴以依仗浸了油的藤牌在銃彈面前紙糊一般,銃子在他的腹腔內爆開了一朵血花兒,流出了一堆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滴~
又是一聲尖利的喇叭聲,丁繼業條件反射般趴伏在地上,這是應對乞活軍火銃最好的辦法。
果然在乞活軍連成一片的戰車前面煙霧瀰漫,又是猛然的排銃,洶湧的火光連成一片。
再次大片肉體撲騰掙扎著倒地,哀嚎之聲比前者更為慘烈,一道道血霧在空中飈射而出,在陽光的暴曬下顯得如此妖豔魔幻。
一個使著夾刀棍的兇悍老賊倒在丁繼業身前,他痛不欲生向丁繼業哀求著,他還披著棉甲,只見他胸口處被打得破爛棉絮翻了出來,鮮血從嚇人的傷口處滋滋流出。
這賊口中不住咳著血,偶有血塊噴射在丁繼業臉上,仔細一瞧竟是被打得糜爛的肺葉在被咳了出來。
丁繼業不敢起身,以他應對乞活軍火銃的經驗,排銃還在繼續,至於自己是否會被後面踩踏他根本不用擔心,因為在他周圍的人幾乎都死光了。
砰砰!
銃子從頭頂瘋狂掠過,帶著灼人的熱氣,一批闖賊精銳步卒撲倒在地,他們躺在血泊裡痛不欲生打著滾,恨不得當場死去。
……
闖軍後陣之中,觀戰的眾闖將聽到銃聲都是嚇了一跳,看到前方慘烈戰況時眾人臉色更是陰沉無比。
“驢球子!這官兵銃打得怎麼這麼猛?”一闖將大罵道。
闖軍前營主將袁宗第臉色陰晴不定,光是聽到整齊凌厲的排銃聲他就頓感不妙,這支徐州官軍遠非他們想象那般孱弱,這是一支勁敵。
如此排銃作戰他還未見到過。
但是戰鬥才剛開始,輸贏還未分定,袁宗第臉上恢復從容,喝聲道:“傳令楊彥昌,繼續進攻。”
後面大鼓聲伴隨著周圍悽慘的哭嚎聲催動地更急,前方指揮刀盾兵,領兵千人的掌旗官敏銳察覺到官軍打了三陣銃似乎停歇了,他五官猙獰著,持大刀跳出吼叫道:“弟兄們,官兵沒銃,趕快跟俺衝啊!”
不單是他,更多戰陣經驗豐富的闖兵敏銳感覺到了這個情況,他們大聲喝吼著,精氣神又都上來,大跨步衝鋒上前。
按照官軍打銃的尿性,他們再次打銃最快也得六十息,有時候甚至百息。
部總丁繼業也跳了起來,不過他並不往前衝,而是極力隱匿著行跡,躲在人的背後,只是原地吼叫鼓動後面的人往前衝。
丁繼業清楚知道,以乞活軍銃兵的訓練水平和火銃精良程度,排銃不可能只有三銃。
果不其然,沒跑數步,對面官軍戰車正面再度響起催人奪命的尖利喇叭聲。
官軍戰車孔洞探出的銃管火光連成一片,衝鋒的闖賊兵身體噴射出一道道血箭,在空中瀰漫成血霧,他們翻滾倒地,狂風吹倒麥浪般吹倒一片。
躲在丁繼業身前的一刀盾兵倒黴中銃,丁繼業身上又濺上血花,他無比慶幸自己清楚乞活軍的戰法,往往有了準備能逃出生天。
前方督戰指揮的楊彥昌也是一陣肉疼,前方死得可都是精銳的刀盾兵啊,就這麼稀裡糊塗便宜死去了。
經過官軍的炮擊和排銃打擊,千餘名精銳短時間死傷不下兩百餘人,更為可怕的是他們才勉強衝進官軍五十步內,官軍毫毛都沒傷著。
如此慘烈的戰損比叫人如何不膽魂俱喪,精銳老兵們已經瀕臨崩潰,楊彥昌下令弓手分兩翼掩護,刀盾兵們撤退下來,後陣的槍兵跟上繼續衝鋒。
猛烈的排銃打得前排眾闖兵徹底懵了,聽著耳邊慘烈的哭嚎聲個個毛骨悚然,有的人依著慣性繼續往前衝鋒,有的人則裹足不前,更有的人拼了命地往後縮,生怕被奪命的銃子打到,現場混亂不堪。
他們衝鋒的腳步似乎在官軍陣前五十步被停滯住了。
突然間後方傳來了鳴金的聲音,眾闖兵舒了一口氣,逃出生天往後面奔逃,陣型凌亂不堪。
……
乞活軍戰車陣中,副千總潘板凳急吼吼叫道:“千總,闖賊潰退陣型已亂,我等當殺將出去擴大戰果。”
藍田細細觀察著闖軍陣營,搖了搖頭,闖賊分為三層,精銳刀盾兵損失慘重,然後陣的弓兵和槍兵依舊戰陣肅然,衝上去短兵相接戰果並不理想,發揮不出乞活軍火器的優勢,容易戰事焦灼。
再看後面中軍也沒有發出反攻的號令,藍田揚聲下令:“盾車不動,銃兵裝填銃子準備。”
而另一方戊哨千總官林光祖也發著同樣的命令,他們兩哨各出銃兵三百三十多人,依靠這五十輛正廂車分為四層輪番打射。
他們於敵七十步開外射擊,四輪打射完畢後,闖賊雖然衝進了五十步內的距離,但是第一輪退下去的銃兵已經裝填完畢,只等號令開銃。
從七十步到五十步,這短短的二十步距離,看似眨眼能到,闖賊卻要以鮮血淌著過來。他們持著沉重的武器大步衝鋒,速度每秒也就二三步,加上戰場上因為恐懼、混亂、屍體等各種阻礙,他們衝鋒的速度更不可能快。
闖軍這邊弓手瘋狂射箭,後續跟上來的槍兵瘋狂吶喊著衝鋒,他們挺持著長槍,密集如林般衝擊,眨眼間結結實實捱了乞活軍一陣排銃。
面對傷亡槍兵們不管不顧,赤紅著眼球矇頭前衝,他們在後陣看刀盾兵挨銃子都看得十分清楚,所以衝上來的時候都有著挨銃子的心理準備。
他們心中祈禱著自己不是那個中銃的倒黴蛋,中了銃不能像刀盾兵那樣混亂停留浪費時間,他們只要拼了命地往前,衝,死勁衝,抵近到官軍前面一切都好了。
喇叭聲響遏行雲,猛烈的排銃聲響起,乞活軍陣線爆出連片成線的火光和煙霧。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一次又一次挨著排銃,闖軍槍兵們承受著巨大的傷亡挺進了官軍三十步的距離,銃聲終於停歇。
可這一切都沒完,在官軍各輛戰車縫隙間,一門又一門低矮的虎蹲炮趴伏著,被爪釘死死釘在地上。
嘭!嘭!嘭!
沉悶巨大的炮聲響動,轟聲震動如雷,煙霧騰騰瀰漫,無數的鉛子和石子呈扇面狀爆射而出。
衝上來的闖軍槍兵們只感到迎面而來的是一股狂風,帶著火辣辣的熱氣和撕裂般的疼痛,他們身體爆射出團團血霧,仰面栽倒一片。
前排密集衝鋒的闖兵瞬間空了一大片,只有遍地的屍體和倖存者慘烈的哀嚎。
炮聲歇息,官軍陣中鼓聲奮力擂動,喊殺聲震天,一批批鮮紅甲冑的槍兵越過盾車而出,向闖軍發起了迅猛的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