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渡河(1 / 1)
凡是大軍過河,必先架樑登高處哨望,為全軍過河張目,瞭解大軍過河的動態及時做出調整,同時也能觀察周邊軍情敵態,以做及時的應對。
然而現有的條件下,乞活軍根本沒有時間搭建高架,並且敵人就在自己的屁股後面緊緊黏著。
乞活軍和河南官兵行動速度很快,渡河工作準備完畢後,陳諾揮了揮手下達命令。
中軍大鼓擂動起來,鼓聲點點,旗幟飄揚,乞活軍步卒緊密列陣起來,他們四人一排排成縱列,每哨有千總旗,總內有把總旗,隊內有隊官背旗,各部緊密銜環,旗幟鮮明。
陳諾躍馬來到橋前大聲喊道:“各部依次有序過河,不得哄搶,不得亂了編制,需要緊跟著旗幟行走,違令者軍法從事。”
說罷,陳諾下令:“過河!”
整齊的踏步聲中,乞活軍步卒們緊靠在一起,他們手持著火銃和長槍,斜斜前指,跟隨著總內的金鼓聲鼓點整齊踏步前進。
連續的大戰以及匆忙的急行軍,乞活軍的將士們個個面容憔悴,衣甲也不再鮮亮,陳舊斑駁沾染著血跡,但是他們聽到金鼓聲前進時,神情瞬間變得嚴肅堅毅。
乞活軍的整齊踏步聲勢那麼充滿力量和澎湃的生命力,洧水西岸旁,陳永福讚歎看著,對陳諾滿是羨慕道:“小陳兄弟真是練的一手好兵吶,危境之中隊伍還能保持這等軍紀,這哪裡是逃跑撤軍,分明就是堂而皇之的轉進嘛!”
陳諾拱手道:“老陳大哥說笑了,越是在這危險時刻,隊伍越是要保持嚴格軍紀,如此才能博得一條活命。”
陳永福深以為然點了點頭,他扭頭後看遠方,闖賊哨騎也是發現了官軍正在渡河,久未動靜的闖賊馬隊登時騷動起來,想來有大的進攻。
陳永福臉色陰翳,對陳諾道:“闖賊要動了,本鎮這便率家丁去攔截,還請兄弟儘快帶著隊伍渡河。”
陳諾道:“陳總鎮儘管放心去,我已安排了我中軍銃兵最後一波次渡河,協同你部共同抵抗闖賊。”
“多謝!”
陳永福留下兩個字便飛馬而去,召集了自己麾下五百精銳家丁向著闖賊馬隊而去,而此時的闖軍馬隊剛集結完畢跑了起來,馬速還未提起,被陳永福全力一擊,竟被打得連連潰退。
趁著這個空檔,陳諾下令騎兵營和陳德率剩餘的河南鎮騎兵分別從橋樑兩翼騎馬渡河,這是他們渡河前就已經定了的,騎兵從橋樑兩翼渡河,也是有著護佑步卒的意圖。
“傳令,全營快速渡河!”
袁時中大聲吼著,用力鞭打著自己的坐騎,竟是搶先第一個渡河,徑直走到河水中央將戰馬大半個身軀都給淹沒了,好在河水沒有那麼深。
作為之前的義軍,袁時中率小袁營輾轉中原各地,沿途渡河無數有著豐厚的經驗,渡河是怕黃河,似淮、泗、涇等河流只是視若平地。
就見騎兵營的馬隊騎士們數十人結成一對,一隊練成一線,眾騎兵或牽馬頭或扯馬尾結對呼嘯而過,待到河流中央時,騎兵們個個翹足馬背或抱馬頭過河。
騎兵營和河南鎮官兵騎兵們順利過河,騎兵渡河後便四散而去,為後面的大隊步卒遮掩立住陣腳,同時防備著闖賊也要騎馬渡河。
事實上闖軍馬隊看到暫時搶佔不了橋樑,果斷分兵,從各處河段處渡河,但他們的行動已遠遠慢了官軍騎兵一步。
官軍騎兵渡河後一隊隊繞著洧水巡弋,發現闖賊馬隊偷偷渡河就招呼了一群人,立在河岸上對還在河流中的闖賊瘋狂射箭。
半渡而擊,這對正在渡河闖軍馬隊簡直就是一場大屠殺,許多闖軍騎兵被射殺在河流中,鮮血將河水都彼處的河水浸染紅了,有僥倖的闖軍跑到了河對岸,迎接他們的也是大屠殺,一個個被殺死在河岸上。
渡河不成闖軍再度集結重兵搶佔橋樑,陳永福壓力變大,一步步被壓制在橋樑邊上,駐守在橋樑口的乞活軍中軍銃兵及時支援,他們的火器更加犀利先進。
在選鋒營營官郝三水的指揮帶領下,五百銃兵有序列陣開銃,將靠在橋樑的闖賊馬隊打得人仰馬翻,死傷慘重。
闖軍一波波衝擊,卻在陳永福騎兵和乞活軍銃兵的反擊一次次潰退下來,戰鬥趨於白熱化,自始至終,橋樑始終在官軍的手中。
時間很快,官軍步卒甚至隨軍的輔兵民夫也都順利過河,只剩下墊後的這兩支部隊。
最後郝三水也依令帶領選鋒營銃兵們過橋,只剩下了陳永福這支孤軍在洧水西岸處苦苦堅守。
郝三水走後,陳永福麾下的家丁們發生了騷動,他們能打到此時,是因為他們是大帥培養的家丁,平日領著優渥的軍餉和待遇,自然要為大帥賣命。
可現在只剩下他們這些人了,眼前是重重包圍的大批闖賊,有人開始害怕逃命了,一個、兩個,直到十幾個人成群結隊在橋樑口哄搶逃跑,將整個狹窄的橋樑口擁擠堵塞住了。
陳永福氣得腦仁直疼,眼前陣陣發黑,這就是他花費大力氣錢財培養的家丁們,生死危難面前,卻沒有多少捨生取義的孤勇義士。
陳永福領著親兵在橋樑口一通砍殺,直到地上屍體層疊一片,才將亂兵們給驅散開了,最後陳永福更是命人將橋樑直接砍斷。
看到生路被奪,不少家丁嚎啕大哭起來,更多的人則是騎馬四散而逃,也有不少人則是向闖軍陣中奔去投降。生死麵前,各人有各人的求命活法,陳永福沒有資格阻攔,反正他墊後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殺賊!”
陳永福橫刀立馬,這名大明百戰大將發出最猛烈的怒吼,帶著殘餘的幾十親衛向著密集的闖軍軍陣衝鋒而去。
“父親……”
一直翹首以盼,等待著陳永福渡河的陳德終究沒能等到他父親過河的身影,跪在東岸岸邊大哭了起來。
“大帥……”
東岸岸邊,許多河南鎮官兵紛紛下馬,也都向著西岸遙遙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