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外人面前假裝不熟(1 / 1)
這話是解釋給許言聽的,但落到厲顯的耳朵裡,像是一根微細的針,刺了一下他的心口。
他始終垂著眉眼,嘴角抿的死緊。
聶文凱見許糯喊許言姐,很是禮貌的自我介紹:“同志你好,我是許糯的朋友,我叫聶文凱。”
“你好,聶文凱同志,我是許糯的姐姐,我叫許言。”
兩人互相問候完,許糯小聲的問許言:“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呀?”
聲音雖小,卻逃不過厲顯的耳朵,他眉眼抬了一下,望向許糯。
見她並未看自己,略顯蒼白的唇動了動。
到底沒說話。
她說過,在外人面前兩人要裝作不認識。
他目光沉沉的垂下眉眼。
有聶文凱在場,許言不好多說,只說:“我有點事要進城,就找了厲大哥跟我一起。”
許糯知道肯定是和黑市有關,便想著趕緊結束話題。
聶文凱可是警察,不要節外生枝了。
晃了一下許言的手臂,她聲音糯糯的,一副累著了的樣子:“姐,我們改天再聊吧,我今天走了好多路,好累的。”
厲顯的指尖動了動。
許言也有事要做,點頭道:“那糯糯你趕緊回去吧,天也快黑了。”
許糯點頭,正想叫聶文凱走,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是對著許言說的,但目光卻似乎看的是許糯:“送…“
厲顯哽了一下,改口:“送許糯同志回去。”
那不是又會跟聶文凱聊上?
許糯連連擺手,在兩人看不見的角度對厲顯擠眉弄眼,笑道:“不用了厲顯同志,聶文凱送我回去就行了,你們快走吧,要不晚了回村裡不安全。”
聶文凱也說:“是啊同志,你們快走吧,我會送許糯同志回去的。”
厲顯後牙咬了一下,臉色陰沉,雙眸似乎壓抑了怒氣:“天晚了。”
許是怕嚇到她,他又放緩了聲音,嘆息一般:“太晚了。”
許言一想也是。
怎麼能讓糯糯和一個陌生男人獨自回去呢?她拉過許糯:“糯糯,我們好久都沒見面了,姐想跟你說說話,順便也送你回去。”
“好吧。”
聶文凱本就大大咧咧,根本沒發現許糯和厲顯的怪異,還樂呵呵的附和道:“你們姐妹倆好好聊。”
厲顯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聶同志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聶文凱搖頭,笑道:“不用不用,我剛好要去許糯家認認門。”
這話一出,厲顯腳步一頓,眼裡的戾氣又重了幾分。
這六月天,聶文凱覺得脊背莫名有些發涼。
兩人走到了前頭,許糯才壓低聲音問:“姐,你和厲顯怎麼會在一起啊?”
許言的睫毛小幅度的顫了幾下,嘴角很是猶豫的咬了一下。
這欲言又止的模樣落到許糯眼裡,讓她本來心無波瀾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許言咬了咬牙,覺得今天的事還是不要讓糯糯知道的好,便說:“黑市有點事,我們一起來看看。”
見她不願多說,許糯便也不再追問,輕輕的“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只是笑容不如方才明豔。
氣氛略微怪異,但很快就走到許糯家樓下了。
“姐,你真的不回家坐會嗎?”
許言搖頭,拍拍她的手背:“不了,天色不早,我們得回村裡了。”
“那你們路上小心啊。”
“好,你快上去吧。”
許糯的目光越過聶文凱,看向站在最後頭的厲顯,他也正定定的看著她。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卻只能如陌生人一般,厲顯的面色有些陰鬱。
許糯很快轉頭看向聶文凱,細白手指指了指樓梯:“你跟我上去吧,我把我家門牌告訴你。”
聶文凱點頭:“行。”
已經垂下眸子的厲顯一怔,抬眸看她,卻見她看也沒看自己,帶著聶文凱上樓去了。
“厲大哥,你怎麼了?”
厲顯冷冷的撇開眸子:“沒事。”
見他面色難看,許言心下有些疑惑。
但一想,厲顯本就是這冷冷清清的性子,低聲問道:“咱們現在是不是要回去拿東西?”
那地方雖安全,但多少還是讓她有些不放心。
厲顯的眸子望著空蕩的樓梯間,聲音冷凌:“我去拿,你回去吧。”
“啊?”
許言一愣,厲顯這是要她一個人走回村裡嗎?
此時天色已晚,鄉下又比不得城裡,別說是許言一個弱女子了,就是尋常壯年男子,也沒幾個敢在夜裡獨自行走的。
原本她四點多就要回村了,不料在供銷社附近看見了被條子盯上的厲顯,這才耽擱到了現在。
見厲顯站在原地,許言為難道:“厲大哥,我跟你一起去拿吧,前陣子那三妞走夜路出了事,我,我一個人走…”
厲顯後知後覺的掀開眼皮,看了眼天色,才瞭然的點了點頭:“知道了,抱歉。”
許言鬆了口氣,見他還站著不動,奇怪道:“我們不走嗎?”
他看了一眼安靜的樓梯間,恰好這時聶文凱下樓來,見到兩人還在,點了點頭。
“許言同志,你們還沒走啊?”
許言笑道:“這就走了。”
一看,厲顯已經轉身走了。
許言趕緊跟上。
兩人一直走到化肥廠後門,沿著其中一條小巷子走,走到最裡。
厲顯目光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蹲下來,在地上的破損摸了兩下,從嚴絲合縫的地面拿起了一塊方形的石頭。
下頭有一小包四四方方的東西。
他面無表情的裝回口袋,站起身就往外走。
許言跟上去,低聲問:“厲大哥,你的衣服不拿嗎?”
他搖頭。
東西已到手,許言也鬆了口氣,抬眸看了厲顯一眼,大著膽子問道:“厲大哥,這事能跟我妹妹說嗎?”
方才糯糯問她,她說了慌。
厲顯眸子冷下去,轉頭看許言,眸子很冷:“不要告訴她。”
許言目光抖了一下,點頭。
“你最好勸羅晨也馬上停手。”
許言為難的咬了一下下唇,這事她先前就考慮過了。
她覺得倒黃貨和去黑市賣糧食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近日條子似乎對黃貨盯得很緊。
見她沒說話,厲顯便也不再多言,羅晨出事與否,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他在意的從來只有許糯一個人而已。
想起今日兩人的相見,厲顯心中就鬱氣叢生。
見他神色不佳,許言以為是因今日的事而煩憂。
今日之事,確實兇險萬分。
臨近交貨的時,厲顯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妥,臨時從春熙路的后街往外走,不料那一處也藏了條子。
厲顯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繞過化肥廠在剛剛那條破巷子換了行頭。
也幸虧許言留了個心眼跟上來,這才和厲顯假裝是來買化肥的鄉下人。
也是天助,那時王招娣恰好出來,看見厲顯便說了句:“厲大哥,你來啦?”
這才順利過了條子的盤查。
想著今日兇險,許言心下有了幾分忐忑。
黃貨雖來錢快,但到底危險,要不回去還是和羅晨商量一下。
別碰這玩意得了。
許言沉思,厲顯沉默,一路除了蟲鳴獸聲,就只有窸窸窣窣的風聲。
厲顯走在前頭,安靜的像一樁木雕。
要不是許言手上的手電筒光亮時不時的晃動,估計他都要忘了旁邊還有人。
許言在後頭走的氣喘吁吁,終於開口:“厲大哥,你能不能慢點。”
“抱歉。”
厲顯抿了抿嘴,放慢了腳步,許是許糯不在身邊,他又成了原先那副摸樣,精神時刻緊繃,也忘了許言是個女孩子。
步子慢下來,許言才終於不用大步追趕,她鬆了口氣,慢慢走。
夜深人靜,難免有些詭異,許言試著找話題:“厲大哥,你今天怎麼怪怪的,魂不守舍的樣子。”
厲顯搖頭:“沒事。”
手電光恰好落在他臉上,只見他眉頭緊鎖,面容沉的似要滴水。
許言沒敢再說話。
不一會兒,厲顯又走出了許言跟不上的速度。
“厲大哥。”
厲顯聽到聲音才回神,淡淡的又說了句:“抱歉。”
…
許糯回去時,薛萍和許金安都已經到家了,兩人見了許金宏這個樣子,自然也是被嚇得不輕。
好在許金宏喝了粥下去,慢慢的恢復了一些意識。
許金安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回憶起那個可怕的男人,許金宏打了個寒顫,只說:“是討債的人。”
徐桂花早就猜到,紅著眼睛說:“我找他們去,敢這樣對你,我要去警察局報警。”
“不。”許金宏恐懼的往後縮,已經看不出原樣的臉痛苦的扭曲,聲音帶著顫抖:“不能報警,他們會殺了我的,不能不能。”
見許金宏怕成這個樣子,徐桂花心如刀割,想來也知道肯定是遇到了非人的折磨。
“沒天理了嗎?我的老天爺啊..我的金宏啊…”
徐桂花哭的人心煩意亂,許金安皺眉道:“還是報警吧,這夥人這麼猖狂,警察會處理的。”
“不…”許金宏身子一拱,似乎是要站起來,缺了指頭的手顫顫發抖:“不能報警,要馬上回白磁村,這樣他們就會放過我了,馬上回白磁村。”
徐桂花哭道:“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回哪門子白磁村啊。”
郭愛蓮也面色為難,附和道:“就是,金宏,你傷的這麼重,得先把傷養好了才行啊。”
她可不想回白磁村去,放著這好好的房子不住,回那個破爛鄉下,到時候他們這一家子靠什麼生活?
何況金宏還傷成了這樣,要是住在許金安家,吃的用的肯定就不用自己發愁了。
這樣想著,郭愛蓮便想勸說許金宏留下,不料許金宏反應極大,涕淚直流的囔著要回白磁村,期間許是太過激動,兩眼翻白險些暈過去,可把徐桂花等人嚇壞了。
徐桂花只好安撫他:“回回回,咱回去咱回去。”
郭愛蓮心有不願,這時候也不敢說什麼,倒是許云云,突然就哭上了,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直接撲到許金安和薛萍的腳下。
薛萍嚇得雙腿縮到沙發上:“你幹什麼啊?”
“嗚嗚嗚大伯大伯母你們行行好吧,我不想回白磁村,我想跟你們在一塊,大伯你不是喜歡女兒嗎?我願意做你女兒,你能不能別讓我回白磁村。”
薛萍和許金安面露震驚,沒想到許云云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薛萍心裡鄙夷不已,卻又見她哭的可憐,緩了聲音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胡話,你自是得跟你爸媽回去。”
見薛萍拒絕了,許云云委屈的看向許金安,二叔一向是疼她的,肯定不會不管她的,住在許家這幾天,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奶和她娘有多偏心,看看人家二叔對堂姐多好,別說是打罵她,就是家務活都不曾讓她碰過。
最讓許云云羨慕的,是許金安每晚都會給許糯燒洗澡水,細心的弄好了,才去喊許糯出來。
那可是許云云從未有過的待遇。
她抓住許金安的褲腳,哭囔著:“二叔,二叔救救我,我爸老是打我,還讓我幹很多的活,我不要跟他們回去,我啊!”
徐桂花抓住她的頭髮,毫不留情的就往她臉上招呼,扇了兩下,許云云腦袋就已經有些昏沉。
徐桂花狠狠道:“壞東西,你個壞東西敢嫌棄你老子,我告訴你你就是這賤命,一輩子就是要給我們老許家幹活,哭,我讓你哭。”
許金安覺得不忍,站起來:“成了,別打了,先去看看大哥吧。”
他這樣一說,徐桂花才狠狠的擰了許云云一把,呸了一聲,轉身去看許金宏了。
許云云趴在地上,嗚嗚咽咽的哭,淚眼朦朧的看見許糯走過來,怕又被打,身子條件反射的縮成一團。
許糯雖不是很喜歡這個堂妹,但確實也覺得她可憐,她將人扶坐起,眉心微蹙:“你先去洗把臉吧。”
許云云爬不起來,許糯便扶著她往衛生間走。
到了衛生間裡面,許云云突然一把抓住許糯的手,淚眼婆娑,小聲求道:“堂姐,你救救我,你讓我住在你家好不好,我不想回白磁村。”
許糯的手細嫩,被她粗糲的掌心一磨,有些發紅,她把手抽出來。
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