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流言蜚語(1 / 1)
空中一團月,襯的夜色愈濃。
本不該有人的荒野山間,一個焦急又無措的身影在樹下打轉,待看到黑暗中那熟悉的身影,劉春才鬆了口氣。
等人走進了,劉春低聲喚他:“厲小哥。”
厲顯身著黑衣,修長冷峻,聲色冷沉的“嗯”一聲,將東西遞給他。
劉春眼框一熱,連忙伸手接過,聲音有無盡的懊悔:“厲小哥,是我不好,當日我若聽了你的,小六也不會被抓,我自己個也不會...”
如喪家之犬一般,終日只想著躲避條子的追捕。
厲顯在收手之時提醒過他,條子現在肯定蟄伏在暗處,等著將他們一網打盡,只是八爺沒放在心上,劉春自然也不當一回事。
厲顯看了眼天色,抿唇:“錢你拿著,別再呆在鹿縣,更別出現在八爺面前。”
劉春明白:“多謝,厲小哥,真的多謝。”
厲顯轉身就走,劉春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我聽說,聽說您父母...恭喜啊,真的恭喜,好人有好報,真的,好人有好報。”
厲顯沒轉身,說了句:“多謝,你保重。”
劉春用力的捏了一下手裡的錢,心裡滿是對厲顯的感激。
幸好,幸好厲顯及時停手,而被抓的又恰好都是八爺手底下的新手,除了現在被通緝的自己,沒有人會把厲顯供出來。
劉春盯著他隱入夜色的背影,真心呢喃:“多謝。”
厲顯給劉春送完東西,就順著山路回到了鹿縣村,他的目光落在門口的那叢野白菊上,蹲下去。
目光柔和,嘴角輕揚,對著小花輕聲道:“糯糯考了第一呢。“
小花在晚風裡輕輕搖曳,似乎是給他的回應。
...
成績放榜之後,有人歡喜有人憂。
許糯這回考了縣裡第一,又是全省第三,在鹿縣裡可算是出盡了風頭。
來許家賀喜的差點踏破許家門檻。
這年頭家家戶戶條件都好不到哪去,所以有的抱兩顆白菜,有的提點雞蛋,許金安都歡歡喜喜的收了。
“小糯。”
許糯回神,朝看著她的人笑了一下,聲音甜甜的:“堂姑,你剛剛說什麼?”
許紅梅臉上笑意一僵,自己苦口婆心說了那麼久,這丫頭合著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啊。
她站起身,一屁股坐到許糯邊上,熱情的伸手就去抓她的手。
待摸到許糯一雙手嫩的跟豆腐似的,心想這許金安可真是下重金養閨女了,這手一看就是沒幹過活的。
許糯冷不防被拉住了手,有些不適,裝作要喝水,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的手抽回來,端著自己的杯子小小的抿了一口。
她喝水的摸樣斯文,一張臉也生的漂亮,許紅梅心下更有底了,笑著說:“我說啊,你這次考了個縣狀元,真是了不得。”
這兩天來許家的人幾乎都說這句,聽的她耳朵都要長繭了,許糯笑吟吟的說:“謝謝堂姑,我還有點事,今天要去鹿縣村看我姐,堂姑,你在家裡坐,我就先走了。”
許金安可沒聽許糯要去鹿縣村,奇怪的問:“怎麼沒聽你說,今天就要去啊?”
“是啊,已經約好了,跟你說過的,肯定是你自己忘了。”
許金安摸了摸腦袋,點頭:“那可能是爸忘了。”
其實去鹿縣村只是許糯臨時起意,這兩天家裡的客人跟韭菜似的,一茬接著一茬,沒完沒了一樣,她可不想一直呆在家裡應付這些人,便想去鹿縣村一趟。
好幾日沒見到許言了,她落榜了想必心情一定不好,正好去看看她。
順便...
再去找厲顯。
許糯說走就走,也不顧許紅梅有話要說的摸樣,直接回房去收拾了衣服,幾分鐘後就出門了。
”誒,這...”許紅梅見許糯就這麼就走了,又惋惜又是不悅,她今日可不是單純來送禮說好話的,不過現在許糯走了,她只能對許金安說:“金安啊,是這樣,我今天來呢,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
許金安小時候跟這個堂姐關係不錯,便客氣的問:“啥好事啊?”
許紅梅長了一張大臉盤,面容黝黑,但五官長得算精神,只是這會兒笑的太用力,看著頗有些怪異。
“我在發電廠工作不是,我們廠長啊有個兒子,也是體制內的。”
許紅梅特地強調了一遍:“鐵飯碗,他今年二十五了,還沒談物件呢,我們廠長聽說糯糯這次考了縣裡第一,才託我來問問。”
許金安眉頭一皺,他算是聽出怎麼回事了,堂姐這是要給她家糯糯介紹物件呢,他搖頭:“堂姐,這事不成,糯糯她還小,不著急找人家。”
許紅梅不樂意了:“什麼不著急,金安啊,你可別讀書讀傻了啊,女孩子就是得趁著年輕趕緊找一戶好人家。”
許金安心裡頭自己有想法,但也附和著許紅梅:“是,是,不過糯糯還要上大學呢,怎麼也得大學畢業了再說。”
“讀大學那得好多年吧,人家哪能等她那麼多年啊,這回人家是看她考了個縣裡第一,才託我來問,我覺得啊,可以趁著沒去上大學前把婚事給辦了,將來她畢業一回來,房子也有了,丈夫也不愁,不就剩享福嗎?要不等糯糯大學畢業了,人老了,哪找得著這麼好的?”
許金安見許紅梅這樣的說,心裡頭十分不舒服,他放下杯子,坐正了身子,淡淡道:“糯糯這孩子我不擔心,她從小就討人喜歡,學問又好,這回考了個縣裡第一,縣政府的陳局長人都親自上門來,本來前幾天要叫糯糯上他們家吃飯的,但她兒子在滬上有事耽誤了,所以改了過幾天在去。”
許紅梅心裡頭“咯嗒”一聲,試探的問:“這陳局長的兒子也沒結婚?”
許金安雙眼帶上得色,點頭:“是啊,人家是去年的省狀元,叫蘇詔,就在滬大,跟我們糯糯一個學校呢,人呢,也來家裡好幾回,長得那是一表人才,對我和糯糯她媽啊那叫一個尊敬。”
這就差沒挑明直說了,許紅梅眉頭微蹙,覺得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廠長家還真不是人家的對手。
都怪她沒提前打聽好,就在廠裡頭顯擺,說這回的縣裡第一是她的侄女,這話傳到廠長耳朵裡,便來問她這許糯摸樣如何,談物件了沒有。
廠長有個兒子二十五了還沒結婚,據說相看了一堆的女同志,不是嫌人家不好看,就是嫌長得矮。
許紅梅當下就打包票,說許糯長得好看,而且保準的沒談物件。
沒想到這許糯這麼搶手,那她的水果不是白花錢了嗎?
許紅梅滿腹失望的離去時,許糯剛到化肥廠門口,等著去鹿縣村的拖拉機。
此時,距離她不遠的化肥廠後門,段三面色焦急的說:“好,厲哥你放心,我記住了,我這就回去收拾。”
他推著腳踏車就要走,由於太過慌亂,右腳撥弄了好幾下都沒踩上腳蹬。
段三急得都想罵娘了,這羅晨還沒放出來,劉春又被抓了。
那警察局是什麼地方,進去一趟還有藏得住的話?只怕不多時,條子就要找到厲顯這處來了。
段三好不容易踩上腳蹬,厲顯的聲音又響起:“段三。”
“厲哥你說。”
厲顯的面色十分認真,一字一句的囑咐他:“右邊抽屜裡的書,有四本,一定要拿走。”
段三點頭,騎著車飛快的往鹿縣村趕。
今日拖拉機來的晚,許糯等了快半個小時。
坐車前她很有先見之明的喝了花草水,便沒怎麼受到暈車的困擾,只是夏日炎炎,日頭熱辣,她特地帶了一頂寬簷帽,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皮膚白的跟在發光一樣。
與身下的拖拉機,和同乘的村民格格不入。
有鹿縣村的村民認出了許糯,但因為當時沈翠萍那事,大家都沒好意思跟她打招呼。
許糯也懶得理會,目光落在外頭田埂上,煎熬了一個時辰,拖拉機才總算是開到了鹿縣村。
她付了車錢就下了,也不顧偶爾碰上的村民,慢悠悠的往厲顯家走。
路過一處的時候,她聽到村裡人聊天的聲音:“聽說組織補貼了他八十塊錢,還給他分配了化肥廠的工作呢。”
“這小子可是真走運了,化肥廠的動作那是肥差啊。”
“走運什麼?背了幾十年的老右子女,跟厲程閆在這過的是什麼日子...”
“那不是許糯嗎?”
“真是,真是之前那個女老師。”
“她咋來了?”
“估計來找許言知青的,不是落榜了嗎?”
“你們還不知道吧,許言知青她妹妹啊,考了縣裡第一,狀元咧。”
許糯腳步沒停,聲音漸漸遠去。
原來厲顯被分配新工作了,難怪這麼多天都沒去找她。
“那他會不會不在家啊。”
許糯小聲嘀咕著,看了看手裡的東西,還是準備去厲顯家裡看看,正好去給院子裡的植物澆澆水。
...
院子裡頭植物繁多,綠意盎然。
木門開了未鎖,顯然是進去的人太過匆忙。
原先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被連夜清走,給許糯種人參的那片地也被翻過,看不出原來的種植痕跡,只能看見黃土上頭繚亂的腳印。
許言此時在厲顯的房間裡。
她按著段三說的,把厲顯房內的每個地方都仔細摸索一遍,將那些會讓條子起疑的東西拿出來,準備抱到山上埋起來藏住。
只是有些東西讓她犯了難。
比如厲顯房裡的雙面絨薄毯,棉花被,嶄新的枕頭,還有灶房裡那些吃的。
厲顯先前身上壓著右後和地主,沒有經濟來源,只靠著生產隊的工分,是壓根不可能有這些東西的。
若條子真的搜到這來,到時候厲顯如何說的清。
想到這,許言加快動作,將東西攏到一起,她想起段三說的:“記住,厲大哥的床底下有一個鐵盒,裡頭的東西一定要清乾淨,右邊抽屜裡有書信,還有幾本書,厲大哥特地交代我了,說那幾本書一定要拿走,還有還有衣服,厲大哥的衣服條子是見過的。”
許言將盒子和書綁在布袋裡,準備先把這些東西埋到山上,出門的時候看到厲顯的衣服,便一併的抱到懷裡。
她匆匆走出房門。
許糯恰在這時,推開了院門。
兩人四目相望,皆是愣在原地。
許糯沒想到會在厲顯家裡看見許言,奇怪的問:“姐...你,你怎麼在這啊?”
許言緊了緊懷裡的衣服,胡謅道:“我...我來給厲大哥洗衣服。”
洗衣服?
許糯眉頭微蹙,目光落在許言懷裡。
的確是厲顯的衣服,這讓她的眸子裡的笑意黯了下去。
她看向許言:“洗衣服?你幫厲顯?”
許言此刻滿心漫眼都是另一件事,壓根沒注意許糯的異常,她嚥了口唾沫,點頭:“是。”
許糯“嗯”了一聲,說了句:“我想起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脊背挺直,腳步如常,飛快的朝著村口走去。
萬幸的是,今天化肥多,許糯到的時候,拖拉機還沒走。
返城的時候,許糯坐在車上,沉默的發呆。
今天的事情雖然令她不愉快,但在心底她還是相信厲顯和許言的為人的。
這些日子厲顯如何待她,只有她最知道。
她準備直接去找厲顯問個清楚。
這時坐在許糯旁邊的兩個婦人開始說話,聲音又大又不避諱:“你知道走了的那個羅知青吧?”
許糯一愣,就聽到另一個聲音:“知道,你是要說他和那個許知青吧?”
“呦,你知道啊?我聽說啊,那次高山村洪澇,那個女知青睡在了那個男知青的床上哦。”
“嘖嘖嘖,真是不知羞恥,現在人家返鄉了,估計啊,那女同志要哭咯。”
許糯轉頭,冷冷的看著兩人。
那兩人原就是故意說給許糯聽的,現在被許糯的眼神嚇到,動了動嘴,不敢再說了。
心裡腹誹:呦,做醜事還不讓人說了。
見她們閉嘴,許糯收回目光。
眉頭卻緊緊蹙起。
原書裡,羅晨和許言好像也是這個時候,傳出了流言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