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真千金(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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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鶴定定看著面前剛宣洩完一大段話的寧璦,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寧璦,你為什麼從來不認真反省一下自己呢?”

語速很慢,帶著失望的嘆息和冷意。

寧璦愣住了。

今天對寧鶴說的這一大段話,都是她切切實實的心中所想,也是她難得的示弱,唯一的一次真正低頭,可寧鶴根本沒有半分動容,反而看她的眼神更冷漠疏離了幾分。

寧璦突然感覺自己是一個笑話,但又迷惑不解——

還要認真反省什麼呢?

她明明已經將自己全部剝開來講了,她明明已經將自己踩到了泥裡,她承認了自己的壞,也承認了姜笛兒的無辜,這還不夠嗎?

寧鶴看著寧璦的表情,就知道她的思路根本不和他在同一條線上,他其實也很迷惑不解——

他自認自己可能不是一個優秀的父親,因為他忙於工作,心力有限,有了空閒時間也總是會把目光先落在妻子身上,很少主動關心子女的情況,但這樣的他也絕不至於是一個糟糕的父親才對:

過去二十多年,他給了寧璦優渥至極的生活,吃穿住用行都是一等一的,身邊照顧的人從來不缺,考慮到她是女孩,他哪怕因為她的一些行為生氣,也從來沒有打罵過她,會記得她的生日為她準備禮物,會在她生病的時候擔心,大半年前,她私自跑去國外未遵守法規結果出了事故,他拋下了工作只為急著趕去看她的情況……

他明明從來沒有教過她任何不好的事,湯窈就更不可能教,可為什麼寧璦就長歪成這樣了?

同樣的生活環境和教育方式之下,寧琤雖然脾氣看上去有些暴躁,不愛學習愛玩別的,叛逆期到了後喜歡打扮得像個不良少年一樣,但那也僅僅是像。

寧琤從來沒做過壞事,從來不會撒謊,從來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他只是脾氣直且衝,但心卻是好的,甚至有些心軟,常偷偷幫助一些家境不好的人。

但寧璦……

想到這裡,寧鶴忍不住搖了下頭,他問:

“寧璦,你當年將寧琤摁進泳池裡,過了這麼久了,你有向他道過一次歉嗎?”

寧璦沒想到寧鶴會突然說這個,她動了動嘴唇,卻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寧鶴替她回答了:

“沒有。”

寧璦睫毛猛地顫動了一下,她心裡其實不是不清楚,是從她想要讓寧琤死在泳池裡那天后,寧鶴才開始不喜歡她的。

只是她總不想接受,不想承認是她搞砸了,做錯了,於是找尋各種證據,想要證明寧鶴在那之前就不喜歡她,由此來讓自己心安。

她此刻忽然想起大半年前,寧鶴拿著親子鑑定報告站在她面前的時候,眸光裡的那份疏離究竟是因為他知道了她不是他的女兒,還是因為再一次對她失望透頂——

畢竟當初那場事故,是她沒遵守當地法規,是她自作自受,還險些要了同行朋友的命……

寧璦突然不敢再想下去,因為她發現她這大半年其實一直站在一隻小船上:

為了不掉進水裡,她給自己造了一隻小船,而此時船底正在開裂,使得她搖搖欲墜,因為她一開始造船用的東西可能就不對。

她抬頭看向寧鶴,以目光哀求他不要繼續說下去,因為她有預感,接下來寧鶴說的每一個字都不是她能承受的,最終會讓她的船徹底分崩離析,而她會掉進水裡淹死。

寧鶴讀懂了她眼神裡的意思,但沒有如她的意,繼續道:

“你沒有向寧琤道歉,哪怕你差點殺了他。讓我想想,你會怎麼為你的行為開脫呢,哦,因為你‘天生就壞’,所以你做的事都可以被理解,是這樣嗎?

可是寧璦,你不覺得這個解釋很好笑嗎?什麼時候,‘天生就壞’這四個字也能為自己開脫了?你覺得你已經承認了自己的‘壞’,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理所當然地做壞事了?

你真的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壞’嗎?我覺得你沒有,因為你提起這個字時,你根本不覺得它是負面的,你甚至在自豪,哦,還有委屈,覺得自己其實也不想這樣,都是別人逼你變壞的……

可這樣一來,你到底是天生就壞,還是後天變壞呢?你不覺得你很矛盾嗎?所有說辭只為對你自己有利。

你當然不覺得,因為你的邏輯鏈就是——你永遠沒錯。

你媽媽……”

說到這裡,寧鶴微微頓了一下,改口道:

“我妻子,你是不是一直覺得她原諒你了,因為愛你,所以哪怕你故意將她兒子寧琤摁進泳池裡還這麼多年對寧琤一個道歉也沒有,她也依舊對你好,如果我告訴你,她其實一直以為……”

寧鶴這段話沒能一口氣說下去,寧璦打斷了他,聲音又小又抖又急切: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我求求你……”

寧鶴面無表情看著寧璦狼狽萬狀地不停祈求,這一刻,誰也不懂他眼底的複雜情緒,只能聽見他繼續開口的聲音:

“因為她其實一直以為你只是一時衝動,以為你已經向寧琤誠懇地道過歉了,以為你心裡長年自責內疚萬分,所以她才會選擇試著去原諒你……

你和她相處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她的性格嗎?她向來最看重人品,她嚴於律己,也希望身邊親近的人是一個有禮有德的人,寧琤打遊戲時罵了一句髒話,她都能一天不理寧琤。

你說,如果她知道你當年是故意的,知道你根本沒有向寧琤誠懇地道過歉,知道你沒有長年自責內疚萬分,她會怎麼看你呢?”

寧璦整個人都開始發抖,她想繼續求寧鶴別說了,然而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這一句又一句的無法反駁的話殺得體無完膚,甚至沒有了開口的力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與絕望。

耳邊響起了寧鶴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宣判:

“她會比我還失望,也會比我更不喜你,哪怕在她以為你是她親生女兒的情況下,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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