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番外（1 / 1）
天啟四年，寒冬。
不知因何而起，今年的冬日格外漫長與寒冷，我坐在那夢寐以求的冰冷的高臺上，受萬民愛戴，群臣朝拜。
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這明明一直都是我想要的，明明一早就應該屬於我的，我拿回來了，我向所有人證明了，不管過多久，我都是他們的王。
但是，我卻總有種什麼都沒有了的感覺。
真是奇怪啊……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我的清兒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記得君不生說，我的小清兒有身孕了，可是過了好久，好久好久，她都沒有再來找過我。
我都不記得上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了，我很想她，但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總是有個聲音告訴我，讓我別去找她。
那個聲音告訴我，我要是去找她，她會不高興的。
於是，我就想，那還是忍一忍吧，等她想見我了，等她不生我的氣了，應該就會來找我吧，畢竟她現在有了身孕，不太方便走動。
也對，她身子一向單薄，寒冬時節確實不宜到處走動。
我的小清兒矜貴，自是要好好養著的。
我還是會經常讓人送些好玩的好吃的去儲秀宮，我怕她一個人煩悶，雖然我不能去看她，但至少得讓她知道，我還在等她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我問起清兒的事情，身邊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我倒是覺得他們奇怪，以前啊，老是在我面前說我的清兒的不是，被我罵過幾次，差點抄了他們的家，現在倒是不說了，就是每當我提起清兒來，他們神色間都有些不自然。
我的清兒那麼好，他們卻永遠看不見她的好，總是想張羅著給我選妃，我都知道，他們就是想把自家的女兒送來我身邊而已。
我有點看不起他們，自己的功名利祿，不靠自己爭取，反倒要靠女人，真是可笑。
他們什麼都不懂，什麼錯都喜歡推到一個女人身上，我的小清兒，她沒有錯……
天啟五年，開春。
萬安謝絕餘黨暴動，眾軍難敵，需我親自出馬。
臨行前，我還是控制不住去了儲秀宮，我不進去，我就站在外面，想著哪怕是站在遠處看一眼，也成啊。
可是，好奇怪啊。
我的小清兒好像不在呢，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我問了青蓮和玉殊，她們跪在地上，神色看起來有點難過，但是沒告訴她去哪兒了。
我有點惱火，但百里青說：“時間緊迫，萬安城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
沒辦法，我還是沒有見到她，我有點不甘心，卻也只能留了先前打算送給她，哄她開心的鐲子。
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如果喜歡的話，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氣了，我真的很想她。
我進了屋子，等了好久，好久……
她還是沒有回來，她到底去哪兒了啊？
後來我去了萬安，剛到的時候，就中了埋伏，我中了一箭，但是很奇怪，我一點都不害怕，心裡反而很高興。
我以為我要死了，腦子裡有個聲音告訴我，這樣死的話，就不算殉情，因為他不是自殺的，清兒就不會生氣。
啊……真的太奇怪了，這個聲音好煩啊，可我不知道是誰在說話。
殉情？為什麼要殉情？他的小清兒活的好好的，還懷了他的寶寶，他馬上就可以做父皇了啊。
我的確沒有死，從前清兒為了求的護身符幫我擋了一箭，可為什麼，我反而更難過了呢？
心臟還會時不時的絞痛，我覺得應該是太久沒見到清兒了吧……
天啟六年，又是一年除夕。
萬安戰亂平定，天下太平，天啟城繁榮昌盛，疆土面積首居第一，成為大陸之第一大國。
我站在城門上，看著萬家燈火通明，爆竹聲聲，伴著人的歡聲笑語，街道上穿著襖子的小孩兒嬉笑打鬧著，心裡卻毫無波瀾。
世人將我奉為開國大帝，稱讚我功勳了得，願意為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我只是笑了笑，賞賜了點不值錢的東西。
我知道他們都不是真心的，以前我謀反的時候，他們可不是這副嘴臉，那時候，他們都叫我叛賊，都希望我死，只有清兒跟我說：“不管怎麼樣，你平安回來就行。”
我時常想，她應該很愛我吧，我真是幸運。
可是突然間，不知道怎麼了，好像就是突然間的事情，她就又消失不見了。
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
我忍不住問了和盛，和盛還是像之前一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想說什麼，可又好像不敢說。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我有點生氣了，我皺了皺眉，還沒開口，他就察覺到了，忙跪了下來，言語間有些著急：“陛下啊，您清醒清醒吧。”
“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句話好像徹底點燃了我心口蠢蠢欲動的怒氣，我一腳把他踹開，他是從我少時便跟著我的，現在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總是在我跟前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天啟七年，盛夏。
最近我好像想起來一些事情，總是會看見自己滿手的鮮血，偶爾伴隨著陣陣頭痛。
我知道我殺了很多人，很多……
多到我自己都數不過來了，但那又怎麼樣，那些人本來就該死。
起初，我以為只是生病了，畢竟我是天啟的皇帝，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我親自處理，勞累些也是在所難免的。
君不生來診脈，也沒診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叫我多休息，我心裡有些不快，覺得這人真是越發不中用了。
中秋的夜裡，我頭疼的睡不著，和盛也不知道哪裡去了，我起身隨便皮了件衣服就走出了寢殿。
鬼使神差般，我竟然到了太極殿，突然想起之前有人說這邊鬧鬼的傳聞。
我只覺得可笑，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鬼呢？
我站在那裡，吹著晚風，頭好像不那麼疼了，這裡視野很好，可以看見宮外的街道，人雖然不多，但偶爾會有。
但是好奇怪，我心裡突然湧上一絲難過，怎麼會這樣呢？
我喘著氣，漸漸地，有點呼吸不過來了，我扶著白玉柱圍成的欄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很壓抑，很痛苦，我覺得自己快死了，但意識還是清醒的。
我有些艱難的跪在地上，突然的，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那滿身是血躺在我懷裡一點點冰涼的人，我想起來她說，我要是敢殉她就和我死生不復相見。
不要啊，我的清兒……
宮牆外面，煙火聲陣陣，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炸開，我跪在太極殿外，潮水般的記憶湧來，疼的幾乎要將我殺死。
不知從何時起，這世間喧鬧，與我再無半點瓜葛……
天啟十年。
諸國進貢，國泰民安，繁榮昌盛。
我的頭痛病好像越發嚴重了，每到夜裡都疼的睡不著。
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去儲秀宮坐坐，自她走以後，這裡的東西和陳設就沒變過，我不許人動，也就沒人敢動。
偶爾也會去那棵梅樹下坐坐，我請了天啟城最好的花匠來，本來說是已經沒救了，可不知怎麼的，細心照料幾天後，它又活了過來。
起初的幾年裡，還不能開花，只能長出一點點的小綠葉，往後幾年便逐漸好了起來。
天啟十三年。
還有七天，就是她離開我的第十個年頭了，我的頭疼病越發嚴重了，從起初的晚上發作到現在白天也會發作。
我知道，她不喜歡皇城，不喜歡被束縛，她在的時候，我都沒能給得了她。
我將她葬在了靈蘇山，尋找了個環境優美的地方，清靜，有山有水，她一定會很喜歡。
我時不時會出宮看她，一來我就不想走，總覺得有她在地方，我心裡才能踏實一點……
天啟二十六年。
今年是她離開我的第二十二個年頭又八天，我的身子大不如從前了，頭疼的毛病依舊沒能改善，又莫名多了咳嗽病。
連君不生都束手無策，嚴重的時候，我都得讓人扶著才能正常行走，不過我也無所謂了……
太醫院。
君不生一邊抓著藥，一邊詢問：“今天陛下的情況怎麼樣了？”
今紅坐在一旁輾藥，漫不經心的道：“挺好的啊，比起前幾天要好太多了，之前吃什麼都吃不下，今天一大早喝了一大碗蓮子羹呢，喝完就出宮看皇后娘娘了。”
聞言，君不生臉上的表情一滯，連手上抓藥的手都頓了頓，今紅察覺道異常，有些不解問他：“怎麼了師傅？”
君不生默了默，將手邊的抽屜推進格子裡，道：“你知道，什麼叫回光返照嗎？”
今紅一愣，師徒倆四目相對片刻，君不生默默地別開了眼，放下手中的藥，出了太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