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姓家奴(1 / 1)
本來整個常委會的氣氛都是比較和諧的。
可是現在,火藥味隨著孟子堯的拍案而起,瞬間就緊張了起來。
“孟副縣長,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你心裡有數,不需要我來說,這裡是常委會,我不想跟你吵架,會開完了,你想吵架,我奉陪!”
康旭冷眼看了一眼孟子堯,淡淡說道。
兩個人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說到底,還是誰接班的問題。
以前康旭要讓孟子堯一分,但是現在他笑到了最後,踩上一腳,倒也不稀奇。
“好了好了,吵什麼吵,這裡是菜市場嗎?孟副縣長,給我坐下來!”
陳鋒發飆了。
沒有齊堯舜,孟子堯也是孤立無援,只能乖乖坐了下來。
“關於長丁大橋的事情,我也深思熟慮過了,的確,拆除是很大的浪費,但是,跟康縣長說的一樣,長丁大橋的存在,其實是恥辱,這座大橋不能存在,我跟康縣長的意見一致,直接拆除!”
一錘定音。
並且一把手二把手意見一致。
就算大家心裡有什麼不服氣的,也都不敢說什麼了。
再說了,縣委副書記的位置還空著。
誰都想要往這個位置上爭一爭。
雖然決定權在市裡不在陳鋒的手裡,但是誰不知道,下面的人任命的時候,是要徵求一把手的意見的呢?
就這樣。
到四點鐘會議結束的時候。
長丁大橋被拆除的議案,也終於得到了透過。
會議一結束。
康旭就主動去了陳鋒的辦公室。
似乎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談,也不知道康旭說了什麼,陳鋒居然把趙山河給支走了。
趙山河是綜合二科的科長。
在縣委辦,他也是有個辦公室的,只不過很少過來。
剛剛坐下。
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縣委辦主任遊健就笑嘻嘻地出現在了門口。
“遊主任,有事嗎?”
趙山河問道。
遊健四處看了一下,確定辦公室沒別人了,直接閃身走了進來,揹著手說道:“沒什麼事情,就是看到趙秘書過來了,順道打個招呼。”
趙山河連忙就站了起來。
拉了一張椅子給了遊健。
遊健剛坐下來,趙山河就倒了一杯水送了過去,說道:“遊主任,有什麼事情你就直說。”
遊健把水接了過來,支支吾吾說道:“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我侄子前一段時間公務員考試過了,本來我是想著他能去工商局找個閒差的,工商局那邊沒名額了,趙秘書不是在安監局工作過嘛,跟高局長的關係想必也不一般,我聽說安監局那邊缺人,所以……”
“遊主任的意思,是想讓令侄進安監局?”
“我跟高局長也不是太熟悉,趙秘書如果覺得為難,就當我沒說。”
遊健有些客氣地說道。
趙山河笑了笑,說道:“哪裡的話,遊主任都開口了,我趙山河肯定是竭盡全力的,放心,這個事情,我來找高局長。”
聽到這個話。
遊健一下子就喜笑顏開了。
正當他要表示感謝的時候,趙山河將自己的椅子,一下子拉到了遊健的旁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遊主任,您在咱們縣委工作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吧?”
遊健想了想,說道:“十來年了,我手裡已經換了三任書記了。”
“遊主任,都當了十來年的縣委辦主任了,怎麼沒往上走走,不管是資歷還是能力,我覺得遊主任都有能力上一上啊。”
聽到這個話。
遊健自嘲地笑了笑。
說道:“趙老弟說笑了,上級領導有自己的統籌安排,咱們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趙山河心裡有數。
這個遊健對自己不信任。
官場有一個原則,叫做: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不管是誰,就是跟你稱兄道弟的人,說話做事,也得有所保留,很顯然,這個遊健是老油條。
按理說,遊健這樣的人,往上走一走,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卻一直沒有動靜,其實說到底,是因為齊堯舜。
為什麼是齊堯舜?
齊堯舜是1988年調任石木縣擔任縣長一職的。
距離現在,剛好是九年。
九年前的縣委書記,也就是黃嚮明上一任的縣委書記叫沈良。
一把手二把手之間,是存在著固有矛盾的,這種矛盾是心知肚明,不可言表的,也是上一級政府為了平衡下一級政府之間必要的手段。
齊堯舜到了石木縣之後,就跟沈良開始了奪權。
雖然算不上你死我活,戰火紛飛,但是沒有硝煙的戰爭,一樣驚心動魄。
遊健那個時候,已經是縣委辦主任了,這個位置雖然不是常委,但卻也有相當的發言權。
在迫不得已站隊的時候,遊健站隊沈良,沒想到,卻是一朝走錯,步步皆輸。
最後的結果,是沈良隱退,當年沒有站隊齊堯舜的遊健,自然也就被冷落了。
然後,黃嚮明空降石木縣。
無依無靠的遊健,再次選擇站隊黃嚮明,卻不料齊堯舜還是技高一籌,最後黃嚮明倉皇離場,遊健再次遭受冷遇。
在縣委辦主任的位置上耕耘,基本沒了翻身的可能。
第三次是陳鋒。
這一次遊健聰明瞭。
一直跟陳鋒保持著應該有的距離,自己的年紀也大了,再不往上進一步的話,基本上就沒機會了。
於是便主動跟齊堯舜走近了距離。
可是誰能想到,現在齊堯舜又倒臺了。
搞得陳鋒對他又有芥蒂。
上午的時候,他也主動找過陳鋒了,其實就是想要表達走近陳鋒的意願,沒想到,陳鋒沒有直接回應,還閒扯了一個“三姓家奴”的故事,暗喻遊健沒有立場。
這麼一來。
他在石木縣,估摸著也只能在縣委辦主任的位置上退休了。
如果說康旭是牆頭草的話。
遊健算不上。
他只是時運不濟,眼光不佳。
他始終是一個被局勢推著走的人,這樣的人,在底層的機關單位,並不在少數。
所有的選擇都是被迫的,可是糟糕的結果,也只能自己嘗。
趙山河對遊健的印象不算差。
至少他工作是勤勤懇懇的,也算是任勞任怨,如果非要有個什麼評價的話,那就是“素人”,不會出風頭,也沒什麼存在感。
“遊主任,我就問你,你想不想往上走一步?”
趙山河很認真地問道。
“哈哈,趙老弟,你也別開老哥的玩笑了,我黃土都埋了半截了,還想什麼高升啊,不想了不想了……”
他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
其實,當時的語氣是很苦澀的。
“既然遊主任都叫我老弟了,那山河也就有話直說了,如果遊主任能信得過我趙山河,我保證,遊主任能入常,成為正兒八經的縣領導。”
趙山河說這番話的時候,相當正經,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遊健剛準備打哈哈,趙山河打斷了他,問道:“遊主任,在您看來,您覺得誰最有希望接這個縣委副書記?”
“呃……這不好說吧,我覺得應該是葉書記,畢竟葉書記有資格,而且,陳書記對他也比較青睞。”
遊健想了想說道。
趙山河微微一笑,說道:“遊主任,咱們打個賭,最多到明天,縣委副書記的任命就會下來了,而且,我跟你保證,絕對是孟子堯。”
“不能吧,趙老弟,我有話就直說了,孟副縣長跟陳書記之間的關係您最清楚不過了,他當這個三把手,陳書記那邊也過不了吧……”
趙山河嘿嘿一笑,說道:“遊主任,咱們打個賭,你現在也別答應我,等到明天晚上,如果結果真的如我說的一樣,你請我吃飯,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