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天下烏鴉一般黑(1 / 1)
說到這裡。
餘洋嘆了一口氣,說道:“胳膊扭不過大腿,我當然知道這裡面有不少貓膩,當初不讓特色農業上馬,也是因為這個超光礦業的原因,說白了,老百姓的發家致富並不重要,這幫商人賺錢,才是第一位的,但是,有什麼用呢?”
此時的餘洋,有些沮喪。
一旁的劉廣然搶話說道:“趙副縣長,您是不知道,當時為了曝光超光礦業帶來的生態破壞,餘局長親自去現場錄影,拍照,結果被這家公司的人發現了,當時就把他給暴打了一頓,在醫院裡休養了一個月,後來從醫院出來之後,餘局長到處上訴,結果呢,一點反響都沒有,宋縣長還說他有妄想症,早就想把他給開除了,只是沒什麼更好的藉口而已。”
接下來。
劉廣然說的內容,讓趙山河對眼前餘洋的認識,更加清晰了起來。
餘洋這個人,算起來從政也有些年頭了,當年也是所謂的天之驕子,二十七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是農業局的副局長了。
他是農民出身。
他深知農民的不容易。
在農業工作上,也算是嘔心瀝血。
誰家有的困難,餘洋就把自己的工資捐出來。
時至如今,餘洋還捐助了11名山區農村的生活困難孩子。
這11個孩子的學費,都是餘洋的工資出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在他三十歲的時候,他的妻子跟他離婚了,一直到現在都沒什麼來往。
他不是懶政。
而是因為對這個體制早就失去了信心。
他在農業局的威信很高,大家心裡只有一個局長,那就是餘洋,這也是大家為什麼捨不得他走的原因。
也就是從那次被打之後。
餘洋開始漸漸意識到。
想要做事,空有一腔熱血是沒用的。
豐德縣的官場,已經腐敗到了非猛藥不可治的程度了。
趙山河聽完之後,有些唏噓。
冷靜了一下,問道:“這件事,市裡不管嗎?”
“管個屁——”劉廣然憤慨地說道。
“上次餘局長被打了之後,我們寫了聯名請願書,送到了市政府,半個月了,一點回應都沒有,也就是半年之前吧,突然一幫蒙面人闖進了我們局子裡,把上上下下砸了一遍,有好幾個同事都受傷了,我們報警,壓根就沒人管,後來我們也想通了,反正也鬥不過這幫人,那索性就擺爛吧,反正農業局也是冷衙門,誰也不稀罕來,我們也樂得自在。”
現在劉廣然說的話。
應該就是農業局全體幹部真實寫照了。
不是他們想要消極怠工,而是因為他們太想做事了,才對這個體制失去了信心,現在的趙山河算是知道,他誤會餘洋了。
頓了頓。
趙山河站了起來。
主動把手伸向了餘洋,說道:“餘局長,我收回我之前的話,我也為我不瞭解情況向您發脾氣道歉,是我魯莽了,您是好局長,農業局需要您這樣的局長,老百姓也需要您這樣當局長。”
領導只有發脾氣的。
從來也沒見過一個領導會主動道歉的。
而且,還是態度誠懇地道歉。
那一刻,餘洋是有些懵逼的。
反倒是旁邊的劉廣然臉上露出了微笑,他推搡了餘洋一下,他才反應了過來,等他的手跟趙山河的手握在一起的時候,眼眶已經溼潤了。
鬆開手之後。
趙山河往後退了一步。
誠心地對著餘洋鞠了一躬。
餘洋見狀有些慌了,帶著紅紅的眼眶,扶住了趙山河,說道:“趙副縣長,使不得,真的使不得,您的副縣長,是領導。”
“一個不稱職的領導,就不能算是領導,剛才是我的錯,我道歉是應該的,我收回我剛才的話,現在想一想,今天到你們這走一趟,真的是走對了,如果我提前通知你們,你們肯定不會是這個狀態,我也不會知道,你們吃了多少苦了。”
這句話,把劉廣然都給感動了。
他有些激動地說道:“謝謝趙副縣長,能得到您的肯定,我跟餘局長都表示感謝。”
趙山河點了點頭。
招呼他們兩個坐了下來。
說道:“餘局長,對於這個超光礦業,你瞭解多少?”
話都到了這個份上了。
餘洋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斷斷續續的,將超光礦業詳細地介紹了一下。
這個超光礦業,是新安市超光集團下屬的一家公司。
成立於1993年。
超光礦業成立的第一年,就拿下了九曲鎮白雲石礦的開採權。
之後透過收購,併購的手段,吞下了豐德縣國資委控股的兩家礦產開發公司,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具有國資背景的採礦企業。
截至目前。
豐德縣國資委還擁有超光礦業10%的股份。
說多不多,說少也算不少。
至於這些國資委旗下的採礦公司,怎麼變成了超光礦業的,餘洋就不清楚了,不過不用想也知道,這裡面必然是有貓膩的。
接下里的幾年。
超光礦業迎來了爆發期。
又透過合法和非法的手段,拿下了好幾個私營礦場,這裡面有的是有證的,還有的是無證的黑礦場。
聽到這裡,趙山河插了一嘴,問道:“你說的合法和非法的手段,指的是什麼?”
餘洋還沒來得及解釋。
一旁的劉廣然說道:“合法的手段,就是安監局檢查安全生產措施,消防部門檢查消防措施,稅務部門查稅,總之,只要是一個合法經營的礦場,他總有不合法的地方,有就直接辦,沒有就製造不合法的地方也要辦,就這樣,三到四個合法的礦場易手了,都成了超光礦業旗下的礦場。”
“至於非法的手段嘛,一是我剛才說的製造漏洞,利用政府勒令關閉或者查封的手段過渡到超光礦業手裡,還有一部分就是針對那些有證的礦場或者黑礦場,利用威逼利誘的方式,轉到自己的手裡。”
“在九曲鎮有一個黑礦場的老闆,好像叫朱什麼的,我也不記得名字了,死活不肯把自己的礦場給超光礦業,後來這個朱老闆就瘋了,至於怎麼瘋的,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但是我猜,裡面肯定是有門道的。”
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趙山河有想過這個超光礦業涉及到了一些權錢交易,可是萬萬沒想到,這裡面的貓膩居然這麼多,多到自己根本無法想象。
“這個超光集團的老闆,真的是傳說中的梅州市長的兒子嗎?”
趙山河問道。
餘洋微微一笑,說道:“當然,大家心裡都知道的事情,雖然法人代表不是,但是實控權就在他的手裡,他叫梅紅兵,年輕的時候當過兩年兵,退伍之後,創辦了一家公司,以經營有色金屬為主,後來生意越做越大,就成立了超光集團,至於採礦,也才四年的時間而已。”
1993年。
又是這個年份。
那一年,俠門河水電站透過提議。
25歲的李孟被調到新安市水利局工作。
而宋官橋,也在那一年,調任到豐德縣擔任常務副縣長。
看來,石木縣的齊堯舜,在豐德縣的面前,那真的小巫見大巫了。
這也印證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無論在什麼陽光普照的地方,都有黑暗趁虛而入。
趙山河沉默了一會,問道:“餘局長,以你的經驗來看,咱們豐德縣在經濟上,是選擇礦產為主,還是農業為主?”
餘光想了想,說道:“我個人認為,發展新型農業,才是豐德縣未來的救贖之道,雖然說咱們豐德縣的礦產資源豐富,但是並沒有較大或者特大規模的礦場,開礦也就變成了多點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