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夢一場(1 / 1)
“人有的時候其實很簡單,你餓肚子的時候,就算只是一個包子,你都會覺得是人間美味,可是當你有錢了,你會發現,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在你的眼裡,似乎都是最普通的東西了,人的心境不同,境遇不同,看待每一件事物的眼光就不同。”
“是呀,那個時候的我,想不通啊,總覺得我的出身那麼苦,我就應該豁出命去幹,可是人的慾望啊,終歸是沒有盡頭的,現在想想,只不過是夢一場啊。”
說這些話的時候。
李安傑的眼睛,始終盯著桌子上的那碗糊湯。
曾經,這是他眼裡最美味的東西。
可是現在,卻只是一碗再普通不過的糊湯了。
畢竟是命不久矣了。
古人常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許在診斷出自己得了絕症的那一刻,李安傑才能定下心來,好好回顧一下自己的人生。
他的年齡並不算大。
今年不過四十多歲。
窮也窮過了,富也富過了。
該經歷的也經歷了,該享受的也享受了。
此時此刻,幡然醒悟,來得及,也來不及。
“趙書記,我們之間是有約定的,你答應我的事做到了,那麼你想要的東西,我自然也會給你……”
突然。
李安傑抬起頭來,看向了趙山河。
趙山河點了點頭,對著外面喊道:“阿酷,進來一下。”
阿酷開啟門簾走了進來。
趙山河給了他一個眼神。
阿酷就明白了。
放下門簾離開之後,李安傑的眼睛,就一直盯著門簾的位置,趙山河看到,他的手在顫抖,或許是因為重病的原因,也或許是因為激動,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期盼,他的臉上,蒼白蒼白的,看起來既虛弱,又殷切。
大概過了有個五分鐘的樣子。
門簾再一次被掀開了。
這一次出現在兩個人面前的不是阿酷,而是韓秋歌。
韓秋歌依然很漂亮,很妖豔,只是跟之前的她相比,身上已經沒有了那些大姐大的氣質。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直勾勾看著李安傑,波瀾不驚,好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李安傑的出獄。
趙山河沒趕上。
可是,在回來之後,趙山河讓宋年偷偷接觸到了李安傑。
他找李安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阻止李安傑跟靳磊見面,因為透過其他的途徑,他已經知道了李泰要幹什麼。
原本都以為,李安傑懷揣著仇恨從監獄裡出來,加上他現在身患重疾,一定會在雄成縣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
可是,趙山河錯了。
那些想要利用李安傑來鬧事的人也錯了。
這次釋放出來的李安傑,卻壓根沒有報仇的心思,他這次出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找到韓秋歌。
所以,他跟趙山河提了一個要求。
只要能讓他見到韓秋歌。
其他的任何事情,他都能答應趙山河。
這也就是為什麼趙山河知道,在這個包子店,會有一場“約會”的原因。
趙山河將這番話,轉告給韓秋歌之後。
韓秋歌一開始是拒絕的。
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其實就是李安傑了。
可是,在猶豫了很久之後,她居然還是答應了,也才有了眼前的這場會面。
“你……你來了……”
看到韓秋歌。
李安傑的聲音是有些顫抖的。
韓秋歌走到了桌子的旁邊,拉了一張凳子坐了下來,掃視了一下週圍的環境之後,長吁了一口氣,說道:“這個地方,我陪你來過好幾次。”
李安傑點了點頭。
也拉了一張凳子,坐在了韓秋歌的對面。
兩個人既是戀人,也是仇人,在這種情況下見面,著實是讓人有些唏噓的。
“有什麼話,你就快說吧,既然很多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我也不想隱瞞了,我們之間的賬,已經兩清了,從現在開始,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該有的報應,老天已經給過你了,我相信,我的父親和哥哥,在天之靈,也可以慰藉了。”
說這段話的時候。
韓秋歌的聲音,依然是冷冰冰的。
李安傑盯著面前的韓秋歌,就好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眼神裡,充滿了憐愛,頓了頓,說道:“阿丹,你知道嗎?其實從你出現在我的面前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儘管你做了很多偽裝,儘管你裝作不知道是我打死了你的哥哥,但是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成為害死我的毒藥。”
對於這個話。
韓秋歌很驚訝。
當然,她也不相信。
“呵呵,李安傑,事情都到了這個份上了,說這些話,真的有意思嗎?你如果真的知道我的目的,那你為什麼還對我……對我那麼好?”
韓秋歌說這句話,並不是違心的。
相反。
她說的都是真心話。
她跟李安傑認識的時候。
李安傑已經三十多歲了。
雖然是雄成縣鼎鼎有名的江湖大哥,可是,他卻是孑然一身的,而且,李安傑對女人的興趣,似乎一點都不大,他的身邊也有過各色各樣的女人,可是卻從未有過一個固定的。
韓秋歌是李安傑唯一的一個固定女人。
即便沒有結婚。
可是江湖上,誰不知道,韓秋歌就是真正的大嫂。
對於韓秋歌,李安傑幾乎是有求必應,她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誰要是讓她受了委屈,第二天那個人也必然會倒黴。
一向從不著家的李安傑,自從跟韓秋歌在一起之後,每天晚上十點之前,就一定會回家,而且,他還會親手給韓秋歌做飯,洗衣服,甚至於給她捶背,誰都無法想象,在外面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四哥,到了家裡,就是一個家庭婦男,事無鉅細地關心著韓秋歌。
“你記得嗎?我們兩個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從未向你提出過結婚的請求,在你看來,一定是覺得我只是把你當做玩玩的女人,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其實鑽戒我早就買好了,每一次當我鼓起勇氣想要跟你求婚的時候,我都會想到,你跟我之間是有仇恨的,而你接近我的目的,也是為了報仇的,每一次想到那些結果,我都會心如死灰,我總會帶上一瓶酒,去你哥哥的墳前坐坐,我一直都在乞求他的原諒,我一直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那樣做,該有多好。”
李安傑的話。
讓韓秋歌愣住了。
她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面前的李安傑。
嘴唇顫抖了幾下,問道:“我哥墓前的空酒瓶,每次都是你留下的?”
一個江湖大哥說出這樣的話來,其實是相當矯情的。
對於韓秋歌來說,也是不可信任的。
可是,這是事實。
她也經常去墓地看哥哥,經常都能在哥哥的墓地前面看到空酒瓶,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供品,這麼多年,她一直沒搞清楚,到底是誰偷偷摸摸地去看望韓春鳴,她總是以為應該是跟她已經斷絕關係的母親,沒想到,真的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是李安傑。
她這輩子恨入骨髓的男人。
李安傑並沒有承認。
他只是把手伸進了口袋裡。
然後,將一個紅色的盒子掏了出來,推到了韓秋歌的面前。
那麼一個小小的盒子是什麼,其實都能猜到。
韓秋歌將信將疑地那個小盒子開啟之後,出現在裡面的,是一枚璀璨的鑽戒,盒子裡,還有一張發票。
看了看時間,似乎是他們認識之後的三個月。
要知道,李安傑被抓之後。
他的所有財產都被充公了,可是,這枚鑽戒居然還留了下來。
可見,李安傑把它藏在了一個多麼隱蔽的地方,可見,在他的心目中,這枚鑽戒的分量,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