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紙包不住火（1 / 1）
“公務員，從本質上來講，它其實只是一份工作，跟所有的工作一樣，公交車司機的工作內容，是將乘客從起點送到他要去的目的地，郵遞員的工作內容，是將每一封信，都送到它想送到的人手中，幹瓦工的師傅，他的工作內容，是把每一塊磚壘好，把一棟房子給蓋好。”
“他們選擇這份工作的時候，目的是為了賺錢，對嗎？”
蔡天陽看著林郜，問道。
林郜點了點頭。
蔡天陽接著說道：“如果公交車司機幹這份工作，目的是為了偷乘客的錢，如果郵遞員幹這份工作，目的是為了偷收信人的錢，如果瓦工幹這份工作，目的也是為了偷錢，騙錢，你真的覺得，這是合理的，應該的？”
“每一個公務員，都是國家選拔的，他們都在各自的崗位上，承擔著一個老百姓服務員的角色，這也是國家為什麼要成立這麼多辦事機構的原因，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升官發財，你說，這是理所應當的，這能說得過去嗎？公務員的錢從什麼地方來？都是貪汙來的，收賄來的，這跟上面說的那些工作偷的，騙的，搶的，有區別嗎？”
“當然，這只是公務員的第一個屬性，公務員有一點跟這些工作不一樣，那就是他的手裡，是有權力的，這些權力，才是你走向腐敗的第一大誘因，這些權力的來源是什麼？是老百姓，是老百姓對你的信任，他們放心把這樣的權力交到你的手裡，讓你來替他們做這些事情，可是，你是怎麼做的呢？”
“上進沒有錯，努力也沒有錯，上進了，努力了，要得到回報也沒有錯，你對這些現實是厭惡的，你也知道，這樣的現實，其實是不應該存在的，可是你看看你呢，你不也變成了你厭惡的這些人嗎？如果每個人都跟你想的一樣，那我們這個世界，還有改變的一天嗎？的確，你剛才質問趙書記的話，我也聽見了，可是趙書記做了什麼事？他沒有辜負提拔他的那個人的信任，做了一個紀委幹部應該做的事情，而你，在得到了提拔之後，你把心思用到這上面了嗎？沒有！”
“由此可見，你在為你自己找藉口，你跟趙書記，壓根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趙山河想不到的反駁的話。
被蔡天陽說了出來。
而在這番凌厲的逼問下。
林郜的頭，也終於低了下來。
現在，輪到他啞口無言了。
“你害死了我的妻子，也害死了我的女兒，這個世界上，我是唯一一個有資格親手殺了你的人，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這麼做，我是國家幹部，我是法律的維護者，你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林郜，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得好苦啊，我這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被你害死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
蔡天陽的情緒，終於控制不住了。
他的眼淚，從眼眶滾落了下來。
他的身體，也一直在忍不住顫抖。
可是，他終究還是沒能做出出格的事情來。
“我錯了，蔡叔叔……”
終於。
林郜也撐不住了。
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用啜泣的聲音說道：“今天十點半，周晉約我到周禮水庫見面，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談……”
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
趙山河得到了林郜跟周晉見面的確切時間和地點。
這個情報。
也讓趙山河警覺了起來。
因為一會，他就要部署行動了。
在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周晉卻出現在了雄成縣，這顯然是不正常的，而且，見面的地點，還在周禮水庫，這就更加奇怪了。
於是，跟林郜商量之後。
趙山河提前讓人暗中跟蹤了林郜。
當時他們在水庫中間的漁船，也一直都在趙山河的監視中。
羅皮被綁著石頭沉入水底之後，當時馬上就有人下水打撈了，這才撿回來了羅皮的一條命，但凡再晚上一分鐘，羅皮就要成為水下冤魂了。
趙山河跟林郜的這件事。
發生在逮捕李泰和周晉之前。
他將事情的經過說出來，也是當著周晉的面的。
還在趙山河辦公室的周晉，在他詳細解釋搞定林郜的經過的時候，一直都沒有打斷他。
等到這個過程全部都說完之後。
周晉腳下一軟。
坐在了沙發上，眼睛呆呆地看著窗戶的外面。
他知道他完了。
一點解釋和隱瞞的餘地都沒有了。
僅僅是蓄意謀殺市長羅皮這件事，就足夠讓他在監獄待上一輩子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看向面前的趙山河。
喃喃說道：“陳鋒跟我說，只要你趙山河出馬，雄成縣的問題，就一定是能解決的，我其實是不相信的，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什麼事情都能做到，現在看來，是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如果當時我下狠心把你除掉的話，或許也就沒這麼多的事情了。”
這番話裡。
趙山河能聽得出來。
他是後悔的。
趙山河笑了笑。
說道：“周秘書長，你錯了，即便我趙山河真的被你給弄死了，你的事情，也不會隱瞞太久的，從一開始，你的結局就已經註定了，從你決定幫李泰隱瞞事實的真相開始，古人有句話，叫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還有一句話，叫做紙包不住火，這些話能流傳到現在，那就是真理。”
“我趙山河死了，還會有陳山河，有李山河，會有很多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將你繩之以法！”
周晉並沒有反駁。
他只是微微頷首。
說道：“也許是吧，好了，你贏了，你想知道什麼，問吧。”
趙山河伸了一個懶腰，說道：“我其實什麼都不用問你了，因為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就在我進來之前，我已經抓了李泰和靳磊了，現在即便我不說，你也知道，羅皮和林郜還有李安傑，肯定會配合我的工作的，你們之間的那點事情，現在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你想知道，我是怎麼一步一步淪落到現在這個樣子的，對嗎？”
周晉問道。
趙山河點了點頭。
說道：“對，這是我最好奇的一點，陳鋒是我的老領導，他對你的評價相當高，當知道整件事的幕後主使是你的時候，我也問了一些人，他們對你，也是完全沒想到，我也看過你的整個資料，你當年也擔任過縣長縣委書記，所有你的同事，都認為你是一個好官，清官，我實在想不通，你一不圖財，二不圖錢，甚至為了你的工作，你連婚姻都放棄了，可是現在的你，卻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實在是難以相信的。”
靠在沙發上的周晉。
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在回想著什麼。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有個幾分鐘的樣子。
他又緩緩睜開了眼睛。
說道：“對，我的婚姻，就是因為我的工作……”
那個時候的周晉，還在劍州市長平縣擔任縣長。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長平縣上，在擔任縣長的四年時間裡，他早出晚歸，廢寢忘食，也正是因為有他這樣的一個縣長，長平縣原本是比雄成縣還要窮的，可是現在的長平縣，在經濟上，卻已經甩開雄成縣一大截了。
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身份丈夫的周晉，幾乎是不著家的。
忍無可忍的李畔，才選擇了跟他離婚。
在工作和婚姻之間，周晉選擇了工作。
李畔把孩子帶走了。
而周晉，似乎一點也不在意，繼續把全部的精力，投入進了長平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