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餘波（1 / 1）
漆黑的手臂先是在空中無力的揮舞，隨後軟綿綿地搭在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接著又是一隻手臂從廢墟下伸了出來，搭在另一塊石頭上。
有了兩隻手作為支撐，力量可以有效地被髮揮出來，雙手緩緩用力，一個灰撲撲的人頭頂破灰塵和碎石露了出來。
“呸！”
久天露出腦袋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外吐嘴裡的沙子，在地下埋了這麼久沒被憋死倒是差點被這些沙子灰塵給噎死。
似乎是這點動作就讓他有些勞累了，久天停了一下，隨後雙手繼續用力。
這一次比剛剛更加吃力，畢竟身體大半截都被埋在廢墟里，就像陷在沙子裡一樣，這種摩擦力和壓力是巨大的，有科學家計算過，如果要從流沙裡拔出一隻腳需要100,000牛頓的力量，相當於提起一輛中型轎車。
好在這片廢墟並非像流沙一樣是流動的，因此久天憑自己剩餘的力量還是可以勉強脫困。
已經近乎於完全乾涸的精神力費力地流淌在久天的肌肉關節裡，帶動著那僅存的力氣一點一點將久天的身體抬高、拔出。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久天的腰部以上已經全部出來了，剩下的還有雙腿依舊陷在砂石裡，不過腰部乃是人的力量中心，只要這裡能夠脫困，那剩下的腿部就相對輕鬆多了。
等到太陽變成了夕陽，斑駁血色的陽光灑在久天的身上，他終於把整個身體全部抬起，隨後癱在了大地上。乾涸的精神力已經無法維繫他虛化出來的面具以及長袍，此刻久天正以自己真實的樣貌面對這個世界。
真實而狼狽。
曠野無人，好像整個世界就剩下了他自己一樣。
過去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密集，甚至讓久天有種目不暇接的疲憊感，快到他都來不及細想然後就被迅速拖入到另一件事中。
真的已經夠了，拜託不要再有什麼事情了。
久天躺在地上，看著血色的天空一點點的黯淡下去，暫時失去了精神力對世界的映照，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純粹地用原本的感官去感受四周，感覺熟悉又陌生。
耳邊傳來風的輕語，隨後揚起沙塵。
就只差一點點，他就被淘汰了。
在那場恐怖爆炸發生的一瞬間，那種程度的能量釋放就讓久天有些絕望，他距離爆炸中心並不算太遠，因此也是第一批被波及的進化者。
那一瞬間久天內心其實有點複雜，他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位於爆炸最中心的吳諾和吳言在第一時間就被光芒直接吞噬成了氣體，他的速度不夠根本無法逃離，於是心裡也隱隱有些放棄了。
但是下一刻，久天眼前充斥了黑色，那是深淵殘渣。
原本殘存的深淵殘渣們不知何時來到了久天身邊，開始瘋狂推搡久天，往他身上匯聚，就像是要將他堆成另一個黑色巨人一樣，於是第一波衝擊首先命中的是深淵殘渣。
隨後一波接著一波深淵殘渣們像是不怕死一樣用自己的身體為久天阻擋著那致命的爆炸，久天腦海裡那些代表著深淵的訊號此刻在沒有他的可以引導下自發的組成了屏障。
那些由深淵殘渣軀體組成的屏障為久天擋下了最致命的衝擊和光熱，許多殘渣在接觸爆炸的瞬間就被碳化，隨後漆黑的顏色牢牢地附著在了久天的皮膚上，讓他暴露在外的手臂變成了黑色，餘下的衝擊力將他拋飛了將近一公里，還好經過改造的軀體勉強承受住了這種巨力，但整個人也瞬間被衝擊得眩暈了過去。
久天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些深淵殘渣會這麼做，它們腦子裡不是隻有殺戮嗎？唯一的解釋還是那個黑色符號，那東西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可以造成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縈繞在久天腦海中的問題還有很多，但目前都得不到答案。
可以確定的是，那些深淵殘渣基本上都在那場爆炸中被消耗光了，大部分是為了保護久天而死，剩下的都是離得太遠來不及趕過來就被火光吞噬的。
久天就這麼躺在地上發呆，直到眼前的夕陽變成了滿天星辰。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好像體力也恢復一些了，於是顫顫巍巍地試圖站起來，就這麼簡單的動作久天卻感覺自己渾身要散架了一樣。
深吸了一口氣，讓乾癟的肺部重新充盈著空氣，久天開始往前走。
廢墟上開始顯現出一排腳印，久天也不知道四周還有沒有幸存的人，他只能藉著星光勉強看清四周，不遠處有些被燒的漆黑的殘骸與道具，還有直接消散但是留下了輪廓的人形。
還好這場爆炸不是在現實裡發生的，否則將會是怎樣一場慘劇啊。
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了不知道多久，久天的視線忽然往某個方向凝固。
“不是吧……”
漫無目的變成了有的放矢，久天腳下的步伐逐漸加快，一瘸一拐地往前移動。
很快，他費力地爬上了一座由各種殘破建築和砂石組成的“山丘”，看著山頂上的一個坑洞，深深吸了口氣。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儘管已經知道她很強，但久天現在感覺她強的有些誇張了。
三十三躺在那山頂的坑洞內，也在望著天空，區別在於她不能像久天這樣站立起來，因為她的右腿和左腿膝蓋以下已經消失。
跟著消失的還有三十三的右手，之前被久天用精神力封閉起來的傷口也重新暴露出來，小半內臟流到了身體外面。
原本美麗精緻的臉龐此刻也有半邊被燒糊，漂亮的銀色短髮也焦了不少。
但是她還沒死。
換成任何一個人，如此嚴重的傷勢肯定已經當場斃命了，但她是三十三。
這比久天看到深淵殘渣用命為自己阻擋爆炸還不可思議，要知道三十三那時是處在爆炸的正中心的，和她一起的吳言吳諾幾乎是在瞬間就被汽化，但她卻活了下來，雖然現在看上去也很悽慘。
真正讓久天驚歎的是，在三十三斷裂的腿部以及手臂居然有著粉嫩的肌肉在不斷生長蠕動，就像她之前腹部受傷時冒出的肉芽。
這副身體的生命力，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擋住了。”
三十三那半邊完好的臉上銀色眼眸依舊炯炯有神，嗓音聽上去就跟被煙燻過一樣沙啞。
“啥？”久天摸不著頭腦。
“光。”看上去三十三懶得多說一個字。
久天這才意識到他站的方位把星星灑下來的星輝給擋住了，於是努力地挪到了一邊。
“難道說你可以吸收這些星光讓自己癒合的更快點？”
“不是，你有點礙眼。”
“……”
久天在三十三身邊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坐了下來，跟她一起看星星。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這麼過了很久，三十三打破了平靜。
“你怎麼活下來的？”
“你可以理解為天賦異稟。”
“你有問題。”
三十三第一次把目光轉到久天的方位，久天也沒有反駁。她不是傻子，從久天失蹤到再次出現之後發生了很多難以解釋的事情，比如數量規模那麼龐大的深淵、黑色巨人、以及從原本必死的爆炸中活了下來。
“是，但我不打算解釋。”久天表現的很淡然。
三十三又把頭扭向了一邊，既然不打算解釋那就沒有繼續說下去的必要，每個人都有秘密，她能理解為什麼久天不願意說，於是周圍又恢復了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勞累和睏意逐漸侵襲上了久天的神經，在努力抗爭無果之後他選擇了沉睡。
很久沒有睡過覺了，因為精神力進化者不需要睡覺，他們大多時候都是以冥想代替睡眠，這樣可以一邊得到休息一邊提升實力。不過這也意味著他們不會做夢，因為夢只有在無意識的時候才會出現。
但今天，或許是太過勞累的緣故，久天沒法讓自己進入冥想，就這麼沉沉睡去。
他也久違的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一對雙生子，他們生而健康，母親很愛他們，父親也因為他們的存在感到幸福。
那是一個快樂的一家四口，哥哥樣貌出眾且才華橫溢，弟弟不善言辭但是心地善良，沒有厄運，沒有不幸。
然而夢終究是夢，沉睡的人也註定會醒過來。
霞光再次刺破黑暗，第一縷晨光照到了久天的臉上，他睜開了眼睛。
“醒了？”
磁性的女聲在他身邊響起，看來是三十三的嗓子已經恢復了。久天看到了那個迎著朝陽站立的女人，一天前她也是這麼站在高處，只不過那時是為了戰鬥。
久天看了看她的腿，那裡已經重新生長出了兩隻完好的雙足，只是看上去有些細弱，而且皮膚顏色有點……嬌嫩？
“你現在是不是一隻腿長一隻腿短？”久天忍不住嘴賤。
一個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呼了過來，“啪”的一聲打在了久天的後腦勺，一時之間他覺得自己腦子有些發矇。
“你幹啥！”
“誰讓你小子嘴癢的？”
三十三轉著自己的拳頭，似乎是對自己剛才那下的力道還不夠滿意。
她的右手和雙腿一樣明顯比之前要細一些，而且就像久天說的，她其中一隻腳是從大腿根開始重新生長的，另一隻是從膝蓋生長的，現在剛過長好難免一隻高一隻低，所以三十三用一隻腳踩在岩石上，試圖掩蓋這個事實。
原本她燒糊的半張臉經過了一夜也結痂脫落了，露出來粉色的皮膚，和另一邊的臉對比也有些強烈，但是架不住她五官精緻，這樣看上去居然有種別樣的美。
三十三看著久天的臉，挑了挑眉。
“你不戴面具的樣子還是挺順眼的。”
久天：“……”
他虛化出面具和長袍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不過現在這裡只有三十三一個人，也就沒啥隱藏的必要了。
“看樣子恢復的不錯嘛。”久天起身。
“還行吧，重新生長太耗費能量了。”三十三活動了下筋骨，“你最好祈禱沒有其他敵人了，我現在這副樣子可沒什麼作戰能力。”
久天心說哦是嗎？你剛剛呼我那一巴掌明明力道挺足的。
“就只有我們活下來了？”久天看了看四周，依舊荒無人煙。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三十三說，“探查可不是我的強項，你現在力量也恢復一些了吧？”
久天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原本乾涸的精神力經過一夜的睡眠此刻充盈了一些，可以支撐他進行一些小規模的能力使用了。
於是他閉上眼，淡淡的月光開始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嗯？”久天有些訝異，還真給他發現了一些不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