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獨坐山林故人來（1 / 1）
久天盤膝懸浮在城市的上空，俯瞰著這座他生活了許多年的城市。
此刻是黎明前最黑的黑夜，星光已經黯淡下去，城市的燈火也只稀稀拉拉地點亮著。
其實久天小時候有很嚴重的恐高症，就連四樓教室的走廊邊都不敢靠近，因為他很怕掉下去。
人不具備飛行的能力，也不具備長時間生活在水裡的能力，因此會天然的畏懼高處以及深海，這是生命的本能。
但在獲得了精神力之後，這份力量成為了他的安全感。第一次依靠著精神力飛舞起來時，他感覺那股力量宛如自己的手足，就像雙腿能自然地保持站立一樣，精神力也能保護他在空中不會墜落。
所以他便不再畏懼高處。
甚至有時候，久天會習慣性地飛到高空凝視大地，因為比起人口密集而嘈雜的地面，這裡只有風聲，更加純淨。
城市裡的居民已經離開了不少，剩下的大多是留守的老人，他們中許多人的子女都在外地不能顧及，有些甚至行動不便無法離開住所。政府已經開放了附近不少防空洞和地下設施供人們避難，但上了年紀的人不太愛上網看手機，行動也沒年輕人那麼快，索性就留在了家裡。
這個世界上什麼樣的人算是弱勢群體呢？
女性？小孩？變性人？LGBTQ群體？少數族群？
或許吧，但久天覺得，真正的弱勢是那些“無法為自己發聲的人”。
如今的世界想要發聲很簡單，網路發達，通訊發達。只要你還能為自己發聲，能讓自己的意見被人看見，可以讓其他人瞭解你的難處，那你就不算是弱勢群體。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無法發聲，他們不會用網路，也不會用電腦手機，只能默默地重複自己封閉的生活，沒有任何機會讓其他人瞭解自己的苦難和痛楚，也沒有改變的機會。
他們才是真正的弱勢群體，而其中老人和殘障人士佔了很大的比重。
從古至今，他們都是人類社會里的犧牲品，尤其是那些平凡而普通的人。在見到了吳諾的記憶之後，這種感受於久天而言更加強烈。
他嘆了口氣。
但很多問題是不會有答案的，久天也沒想過能憑自己去找到答案，所以他只是靜靜地飄在空中，看著大地思緒放空。
只有這時候，他能感覺靈魂很放鬆。
孤獨很苦，但良藥苦口利於病，適當的孤獨更能讓人看清自己。
就這樣看了許久的大地，久天點開了自己的傳承護臂投影。
熟悉的對話方塊裡有著許多照片，大多是險峻的雪山和草原，還有羚羊與犛牛穿梭其中，不用去想久天都知道這是哪裡，必然是西邊被冠以“世界屋脊”的雪國。
自己與那個人最後的交談還是現實時間一個多月前的夜晚，那時候他們還在討論傳承塔的目的以及因為真理而被活活燒死的先驅。
也是在那天晚上，久天與其他地球人一起，開啟了人生的蛻變。
之後的對話方塊裡就是對方單方面的炫耀了，因為那片雪國也是久天一直想去但因為要工作所以沒去成的地方。
看了看這些訊息傳送的時間，想來那傢伙應該是剛剛完成三階段傳承就迫不及待地聯絡自己了。
久天思索了一下，然後在對話方塊輸入了一段文字：
“什麼時候回來？”
傳送。
5、4、3、2、1。
久天在心裡默唸。
“不確定，我在這裡還有事。”
對面如約回覆。
“能有什麼事？出差？我去看過了，你家老闆都跑路了。”
“當然不會是這麼無聊的原因，你那邊有你在我不擔心，但這邊進化者很少，需要我的幫助。”
好吧。久天心想，很有你的風格。
那傢伙就是個濫好人，所以在看到伍劍面對深淵義無反顧地救人時，自己才會把他們兩個聯想到一起。
這兩個人如果認識的話一定比較談得來。
“不過我看到了排行榜，你這傢伙排名也太靠後了哈哈哈哈……”對面又發來了一條訊息。
久天直接關閉了對話方塊。
既然那人看上去暫時指望不上，自己就再去找找其他人吧。
如水的月光擴散開，隨著風飄向遠處。
精神力在久天的刻意操控下擴張到了極限，瞬間覆蓋住了腳下方圓十公里的範圍。
就算不是第一次見到了，但久天依舊為這個面積感到驚歎。這可是十公里範圍啊，足足覆蓋了小半個城市。
在這樣驚人的面積之下，久天開始尋找著那個熟悉的靈魂氣息。
即便人已經逃離了不少，但城市裡居住的人依舊是海量，並且還有著許多其他生物的存在，例如貓狗老鼠飛鳥……這些生物的靈魂映照在久天的腦海中形成了一個個光點，最後匯聚成了一片海洋。
意識在光點的海洋中不斷穿梭掠過，篩選著一個個靈魂氣息。其中有幾個氣息十分強大，應該屬於某些進化者的，但現在久天實力已經超越了他們絕大多數，所以也沒引起這些人的注意。
不一會兒篩選便結束，並沒有找到久天想要找的人，但他也沒氣餒，開始向著城市邊緣移動。
逐漸地，一片片區域被他掃過，一個個靈魂氣息也被篩選出去。
終於在某一刻，久天眼睛一亮。
精神力掃蕩過城市邊緣的某座大橋，那裡有著一條河流流淌，沿著河邊有一處寬闊的河灘，上面正居住著幾位流浪漢。
其中一位流浪漢披頭散髮，手裡拿著不知道哪裡找到的晾衣叉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河面。
其他人都在一旁睡覺，那裡有著一個燃燒著各種垃圾的火盆，可以為寒冷的夜晚提供一點溫度。
但這個獨特的流浪漢顯然沒那麼合群，他孤獨地捏著叉子蹲在河邊，在即將黎明的朦朧微光中背影像是一位瘋子或者詩人。
他靜靜地等待著，久天也好奇地觀察著。
然後他舉起了晾衣叉，猛地向著水面刺去！
他信心十足地抬起晾衣叉，然後呆呆地看著空空如也地叉頭。
久天扶額，打死他也沒想到這人居然是想靠著晾衣叉來叉魚！自己居然還跟著看了這麼久！
流浪漢有些氣惱，嘴裡嘰裡呱啦地罵著髒話。
久天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飛到地面在流浪漢身後喊了一句：
“喂螳螂男，還記得我是誰嗎？”
流浪漢頓時被嚇了一跳，嘴裡的話罵的更髒了，手裡捏著晾衣叉立馬轉身就要向久天刺去！
久天無奈地用精神力控制住了那個破破爛爛的叉子。
“是……是你！”流浪漢看清楚了久天的臉，他一輩子也忘不了這個靠玩陰招把自己淘汰的人！
“你這個混蛋！卑鄙小人！無恥敗類！居然還敢出現，我￥%@@！……”流浪漢一邊罵一邊扯著自己的叉子。
這傢伙！我要把他給……咦？怎麼自己拔不動呢？
“停！”髒話不停地灌輸進耳朵裡，久天只覺得自己腦子暈，立馬控制住了河灘上的石頭塞進了那個人嘴中。
“嗚嗚嗚嗚……”流浪漢還在嘰裡咕嚕地掙扎，眼睛裡噴薄著怒火。
那些圍著火盆睡覺的流浪漢們聽到了動靜也醒了過來，看到周圍多出了一個陌生人也一邊叫喊著一邊向這裡靠近。
久天隨手一揮，靠過來的流浪漢們便瞬間飛出去數百米，直接飛到了高處的吊橋上。那些可憐的流浪漢們只覺得天旋地轉，隨後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面，落地之後互相看了一眼，驚恐地四散而逃。
看到這一幕，本來還在掙扎的那人頓時老實了不少，只是還能從他眼睛裡看出幾分怒意。
“好了，脾氣別這麼大嘛。”久天嘆了口氣，“好久不見，打個商量？”
“嗚嗚嗚嗚嗚！”
“哦不好意思，忘了剛剛塞住你嘴了。”
久天用精神力把石頭取了出來。
“你這個混蛋！卑鄙小人！無恥敗類！”
“……你是不是就會這麼一句？”
“我和你沒什麼好商量的！”流浪漢顯得很硬氣。
久天看著他這副受氣的模樣有些好笑。
是的，面前這個流浪漢就是久天第三階段中首次戰鬥的對手，那位吞噬類進化者。
說起來，剛開始的時候這人還是給自己添了一些麻煩的，不過最後久天也沒料到只靠著一個簡單的幻象就把他給收拾了，那甚至都還不是成熟的幻境。原本久天以為這人長相像螳螂是因為進化的緣故，直到在現實裡看到他之後……乾瘦的身材、長長的手臂、三角頭，結果他真實長相也和螳螂很像啊。
不過久天也沒想到這個人的“本職”居然會是一個流浪漢。畢竟進化傳承面向的是整個地球人，無論貧富貴賤都有機會靠著自己的能力去成為一名強大的進化者，堪稱地球上有史以來最公平的篩選成長方式。
久天也是後來才瞭解到，包括地球上的嬰兒們也進行了傳承，在進行傳承的時候他們會進入到一種與正常傳承截然不同的特殊虛擬環境，那種環境下他們的意識會臨時被拔高到成年人的層次。
當然，這樣的臨時增強並不會讓他們在現實中的意識也直接成長為成年人，在結束傳承之後還是會回退到嬰兒狀態的，但他們的感悟則會被保留，用某種禁制封印在靈魂中，當他們大腦成長到足以接納這種程度的感悟時就會被一次性釋放。
可以說，這算是摩羅莎為數不多的仁慈規則了。
而像這些流浪漢們自然也會平等地與各種學霸天才進行同等競爭，甚至還出現了個別的逆襲情況。
比如螳螂男。
“你平時就住在這兒？”久天環顧了一下四周。
“有意見？”流浪漢始終對他很警惕，“你又不是城管。”
“你這人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久天很無奈。